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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女主】石榴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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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体:当白野的监护人是个中二病猫系美男😳

标题:我现在跟一个很帅的男性亲戚住在一起。经常忍不住想亲他,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1L 楼主

如题。真的很困扰。

2L

多大呢?

3L 楼主

不知道呀,脸有点像高中生,个子很高,但是神态给人感觉又不像高中生,有时候像小孩子,有时候又像活了几千年。

4L

是小白脸吗?

5L 楼主

不算吧,虽然他不会出去挣钱,就是每天呆在家里打游戏看动漫以及看书,或者去街上闲逛,都不知道跑去哪里了,不过他每天晚上都回家的。

6L

长得有多帅。

7L 楼主

比电视电影里所有的男演员还有男爱豆都好看,脸上没有讨好的表情,偶尔会像孩子一样笑,比如在家拼手办的时候,大多数时候就只有嫌弃和高傲的表情。有点像喜欢爬到电线杆上的猫,总是居高临下的看着你,但是实在是太好看了,就算骂人都会感觉很动听。

8L

没有照片没真相呀。

9L 楼主

很抱歉,不能放照片。

10L

为啥要骂人呢?

11L 楼主

因为他喜欢在家里玩语C(语言角色扮演),主要剧本是他是国王,我是跟班。所以经常挨骂。

12L

额,这都能忍吗?

13L

好中二,一种特殊的情趣吗?

14L

你爸妈知道这件事吗?

15L 楼主

我妈妈在外国出差,我爸爸陪着她,每天都给我打电话。而这位男性亲戚就是受爸妈委托来照顾我的。他虽然不做家务,但是很奇怪,他来了之后,家里总是很干净整洁,而且每天早上都有好吃的早餐和便当,晚上回家又能吃到很美味的餐食。后来有一次我早回家,才发现家里一直有仆人在打扫和做饭,但是只是在我不在家的时候出现,仆人的钱大概是他付的吧,我那寒酸的小窝根本配不上那些仆人的制服和家政能力。另外自从他来了之后家里的开支和学校的费用都是他出的。我一直在记账,爸爸妈妈回来应该会把钱还给他吧。

16L

还出钱照顾你,骂人也可以忍。

17L

简直是田螺姑娘,能不能介绍给我。。。

18L

性别限的别太死,我也行呀。

19L

你其实散养了一只会做家务的猫猫。别碰瓷流量了,快点把你家猫猫照片发出来!

20L

我要看猫猫+1。

21L

我要看猫猫。

22L

你们能不能关心一下,楼主想上二垒的愿望呀。

23L

上什么一垒,直接上本垒啦。

24L

我要看猫猫+1。

25L

让一个年轻男性亲戚来照顾女孩子还是很奇怪呀?你爸妈到底是什么意思呀?

26L

不要散养猫猫,要封窗。

电脑前的白野突然汗毛直立,好像有人在看着她。
“杂修,该睡觉了。”暴躁的声音由远及近。
表情淡漠的白野手忙脚乱的关上网页,电脑桌在客厅就是不方便。
一个披着深红色天鹅绒睡袍的金发少年走出浴室,坐在她身边的沙发上,散乱滴水的发丝下面鲜红的眼睛扫了她一眼。
“你刚刚在看那种片吗?这么慌乱。”
“没有。吉尔,我……只是在论坛上聊天。”白野从电脑前站起来,拿起毛巾帮吉尔擦干头发。以前吉尔被碰到头还会暴怒,现在倒是完全适应了。
她还记得当年刚住在一起时,第一次顺手帮他擦头发,对方暴怒:“居然敢触碰我的头,不要以为本王屈尊住进你这寒酸的家里,就可以爬到我头上。”
“洗完头不擦干会感冒的。”白野平静的说,那个时候她倒是没多恐惧,只是感觉对方某种习惯被触发了,算应激吧。顺便当时她只当“本王”只是偶尔的中二病话语,最后发现对方在只有两个人环境下,都会进入国王语c环节,在外人面前倒是很正常。
“所以你是服侍在我吗?也好,这样主动服侍也颇得我心。”然后他就靠在沙发上,在阳光下舒服的眯着眼睛,让白野帮他擦干,那个时候就觉得也太像猫猫了,就连金灿灿又柔顺的头发,到神态都很像猫。恰好白野跟所有猫科动物都能友好相处,就公园里连抓伤很多人的流浪猫尼禄(绿色眼睛,超美呢),她可以轻松撸到,按照小樱学妹的猜测,大概是白野身上某种稳定的气质吧。
现在的吉尔已经心安理得享受这种‘服侍’了,不仅不暴怒,还会在她停下的时候不耐烦地‘嚯’一声,催她继续:
“真看了也无所谓,你也到年龄了。要吃糖吗?”吉尔就像从空中摸到一颗糖果送到白野手里。
“不要,妈妈说晚上不能吃糖呢。”白野细看手里的糖,是用金色糖纸包裹着,里面是红色糖果,闻起来是石榴的甜味,她把糖包好放进衣兜里:“对了,吉尔,明天周六,下午我要和男同学T君一起去看电影。”
“想睡他?”他抬起头透过半干的金发盯着她,深红睡袍领口下若有若无的露出挂着水珠的胸口,让白野呼吸一滞。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会在晚饭前回来。只是因为收到很珍贵礼物,所以就买了电影票一起看电影作为回礼,目前只是好朋友。”
“睡之前,带回来让我看一下。太糟糕的男人我会帮你筛选掉。你也到年龄了。”
“并没有…连手都没有碰过。”连白野一贯木然的脸都红了。突然变得像长辈一样,明明也比我大不了几岁,她在心里吐槽。
“想提前练习一下吗?”吉尔放松靠在在沙发上,拿起手边的红酒晃动着,随意品尝一口,装饰金线花纹领口开到腰际,脖子上金饰闪闪发光,水滴从白皙脖颈一直流到锁骨,刚洗过澡的身体有些微红。
“不用了。”白野摆了摆手,慌乱跑进卧室,明明之前也见过他洗完澡之后,随随便便裸着上身在家里喝红酒(说了他好几次,终于记得穿浴袍),明明之前完全不尴尬的,为什么会突然让人心跳加速呢,就因为那该死的浴袍吗?

石榴的颜色

并不喜欢,但是也不讨厌,在遇到吉尔之前,也曾经看着T君的侧脸出神,轻微上挑的灰色眼睛在特定角度看很秀气,如果对方刚好也看过来,就会赶紧转过去。T君是一个很安静的男生,学习很好,人缘也不错,字很好看,打篮球时候有点小帅,今年突然在情人节送了巧克力,他给朋友们都送了巧克力,只是在放学时候,夕阳落在教室里,只剩下两个人时候,从书包里拿出来系着棕色丝带的透明盒子,里面是各种口味,榛子、奶油、黑巧、开心果的,压成小松鼠形态,每个颈部系着小小棕金色的蝴蝶结:“因为害怕单独送你会尴尬,所以送了大家,但是这盒是爸爸从国外带回来的……”他把盒子放在她手里,目光散在黑板窗外以及教室的每个角度,不敢看白野的眼睛。
“谢谢,真是很贵重的礼物。”
“请不要有负担……随便吃就好了,如果没有喜欢的口味分给别人吃也可以……”然后男孩收起书包就跑掉了。
盒子上还有小卡片,白野拿起卡片,正面用很帅气的字写着:因为白野很可爱。
背面翻过去则是:
因为小松鼠也很可爱,旁边还画了一只小松鼠。
完了,总觉得对方也很可爱,鉴于白野实在买不到这么珍贵的礼物作为回礼,那就请他看电影吧。
她挑选了白色连衣裙,后面有红色的蝴蝶结,要穿的正式一些,但是也不能太正式呢,挑有一点跟的贵价小皮鞋,通常用来搭配小礼服。吉尔倚在门边沉默的看着她,深红瞳孔收成一条线,不知道在想什么。
“六点之前,一定会回来的。”
这天算是很顺利吧,一起喝了草莓奶茶,虽然更喜欢石榴味的奶茶,一起看了电影,剧情已经记得不得,只记得在银幕闪烁的光芒下,T君的某个角度有点熟悉,大概是微微上挑的眼睛,而眉毛就比较温柔,如果眉毛也很张扬上挑就会像……算了在约会的时候想到那人太奇怪了。
离开电影院的时候,天上下雨,下午的瓦斯事故让公交线停运了,就只能冒雨去地铁站了。
男生把外套脱下来,罩在白野头上:“我们一起跑到地铁站吧。”男孩在雨里笑了,拘谨胆小家伙也会有生动时候,傻乎乎的让人很安心,白野脱下皮鞋拎在手里,跟他一起跑向雨里,从满大街的伞中间穿过去,雨声、风声还有远处依然在瓦斯事故声落在他们背后。这样也不错,忘了那个危险的家伙吧,新手村的菜鸟就应该打一级小怪,就应该跟小怪一起成长,而不是出了村面对满级BOSS。
然后两人撞到一个人身上。
“感谢你下午的照顾,这把伞借给你不用还了。我是岸波白野的监护人,带她回去了。”
身着黑色机车服的吉尔打着金色的伞挡在两人面前,男生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金发少年,看起来差不太多的年龄,身高也只是高了半头,却完全无力反抗,只能看着白野道别,被金伞罩住转身离去。
“嚯……这就是你喜欢的废物,想要的女人被带走连抗争一下都不会,也太让人失望了。”
“并没有到喜欢的程度,但是也不讨厌。而且T君不是废物。”白野心里刚刚燃起的小火苗就这样掐灭了,多少有些失落。
“难道随便找了个有点像的赝品。”
吉尔侧过脸露出讽刺的笑容,让白野一股无名火冒出来:“吉尔,谢谢你。以前可从来没接过我。”
“别自作多情了,只是刚好散步散到这,顺便路过而已。”说着吉尔撇一眼瓦斯事故的方向。
“回去再跟T君解释这件事吧,免得他误会。”白野回头发现男孩子愣在原地,连吉尔送的伞都没有打开,浑身都被淋湿,突然有些愧疚,向男孩挥了挥手,隔空喊着:“快回去吧,T君,后天学校见!”男孩也挥了挥手离去了。
路边等计程车的时候。
“把脚擦干,穿上鞋。”虽然是关心的话语,但是用命令的口吻说出来,还是很讨厌。
“这个鞋好贵,不想被雨淋湿。”白野一手拽着吉尔的胳膊保持平衡,一手用面巾纸擦脚,赤脚果然还是太冷了,刚刚兴奋的跑起来还不觉得。
“只是便宜鞋子而已,给你买新的。”
“不要,我就喜欢这双鞋子。”
“在另一个世界没这么任性的,所以当时记忆和精神都被摧毁,只剩下灵魂了吗?”吉尔注视着她的眼神就像观察控制变量的实验样本。
中二病突发恶疾了,白野叹了气,吉尔又开始说奇怪的话,听妈妈说,来自英国的爸爸刚到日本的时候也是满嘴魔术和根源的复杂术语,过了段时间就融入现实生活了,还随妻姓。连着两代人都能捡到中二美少年,她们岸波家的命也太好了。
实在太冷了,白野倒是不嘴硬把鞋子穿上了。计程车还是没到,果然雨天很难打到车,但是吉尔绝不会挤地铁。
旁边的药妆店还开着,白野就拉着吉尔,进店去暖和一下,然后就被美妆店的口红吸引了,新品是金灿灿的壳子,还挺好看的,不会审美都被那个人影响了吧。
趁着车没来,她挑了半天口红,在粉色和奶茶色之间反复纠结,然而眼前出现了一只石榴红色,是吉尔递给她,虽然帮女孩子挑口红很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这个颜色不会太艳吗?”
但是当她在手背上涂上口红试色的瞬间,突然将一抹红色手背举到吉尔面前,虎口刚好露出那血色宝石般的眼睛,带点邪气的笑意。
“颜色的是一样的!”
是吉尔眼睛的颜色,真自恋呀。
把他的颜色涂在嘴唇上,想想都让人浑身发烫。
太艳丽,更适合漂亮的大姐姐,完全不适合自己的颜色,都不知道在什么场合使用,但还是毫不犹豫的带走了,就连壳子都是金色,攥在手心里又是一阵甜蜜。

PS:校草遇上球草大概是没啥胜算了,但T君真是很可爱的小孩子。

石榴的味道

“你是火,你身穿火焰,你是火,你身穿漆黑。两种火焰,我能承受哪一种呢?”

by Sayat Nova

“妈妈,今天跟同学一起去看电影了,后来下雨了,吉尔去接我回家,没有淋雨,虽然打车等了很久,但是现在吃着热腾腾的饭窝在沙发上了。对了,这个月开支是……现在累计开支已经……已经一年多了,什么时候能把钱还给吉尔先生呢?”白野拿着小账本给妈妈打电话,妈妈还是免不了问东问西:“是男生,是因为对方送了很用心的礼物。所以就一起去看电影了……没有啦,什么都没做,只是一起看了电影。嗯嗯,有新进展会跟您说的。对了,爸爸也在旁边吗?爸爸回了英国?好的,我单独给他打电话。”
“爸爸,有在吃药,每天都吃呢,嗯嗯,严格按照顺序吃,吉尔,他还好了,还是经常出去散步。最近瓦斯爆炸却多了一些,但是也还好,学校附近还很安全。你留下的手稿有在看啦,目前看到根源那个章节,嗯嗯,会加快进度的……”
跟爸妈打电话的时候,有种被人窥视的感觉,那目光应该并非吉尔。白野看了看周围,可能只是错觉。
打完电话,她拿出小镜子,旋开新买的口红,轻轻涂上去,膏体带着石榴的香甜味,上唇之后跟那人眼睛的颜色更像了,虽然这颜色不适合面容冷淡温和的白野,但是光是涂上,胸口热热痒痒……也不知道为了什么。
“总是用赝品来满足自己,却不敢直视真正想要的东西,真是现代社会让人讨厌的特质。”斜倚在沙发另一头的吉尔饮了口红酒感慨,他身着白色家居服,颈上放射状纯金项链(一定值很多钱,白野想着要是扒下来卖掉就好了)映照红酒的颜色。
“你昨晚说的练习是什么意思?”白野放下镜子。
“约会的练习,让你在接吻的时候别太慌乱。”
“可以吗?”
“我今晚心情不错。”吉尔的目光飘向瓦斯爆炸方向,而后又转到白野脸上,看着她石榴色的嘴唇,微微一笑:“你可以再许一些更僭越的愿望,说不定我都会答应。”
“还是,亲吻吧。这样就可以了。”
“好啊,我赏赐给你了。”然而他放下红酒,依旧斜倚在沙发上,连双耳耳饰都纹丝不动:“怎么,杂修,你还希望本王屈尊主动吻你,这可是你祈求的赏赐呀。”
又是该死的国王游戏,这人玩语C上瘾,算了,算了,这么动听的声音,这么美丽的脸,也是一种情趣了。
白野忠诚的扮演者王的跟班,取乐的小丑,容貌普通的侍女,挪动到吉尔面前,低头双手撑在吉尔背后的沙发靠背上。靠近看,这男人鲜红的眼睛更艳丽了,口红的颜色的确是赝品,比不上剔透仿佛石榴子的鲜红色,白野觉得衣服突然变得很紧,她呼吸不畅,拉了家居服的领子解开最上面的扣子,然后突然想到在这样无暇的脸上留下口红印子也太可笑了,于是她想用手背擦掉口红,去被吉尔抓住手腕。
“别擦,就用这颜色来吻我。”
白野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凑上去吻对方的额头,男人拉着家居服衣领硬把她头拉低到嘴唇的位置,女孩惊慌想挣脱,吉尔摁着她的后脑将她硬摁向自己,用舌头撬开女孩的嘴唇。
是甜味的,石榴味道,从舌头侵犯进来那一刻,白野就懵了,勉强撑着沙发胳膊松开了,整个人瘫软跌入吉尔怀里,大脑一片空白,舌头被挑逗着跟对方交缠在一起,品味着嘴里渐渐融化的糖果。
过了许久对方才松开,这时候白野整个人趴在吉尔身上喘息着,就好像刚刚进行了某种更亲密的行为。
白野勉强把自己撑起来,从而吉尔怀里爬起来,跌坐在一旁沙发上喘着气,手捂着胸口,心脏依然狂跳,根本平复不下来。
“糖的味道很好吧。”吉尔依旧倚在沙发上,语气轻松惬意就像刚品尝了美酒。
“很甜。”虽然妈妈会为了牙齿限制她吃糖,但是糖的味道……让人上瘾。
“是你要求亲吻的,碰一下额头可不算吻。”他得意说,嘴唇沾着残留的石榴色口红,反而是吉尔更适合这个颜色,如果他再穿上华贵而暴露的衣服,慵懒躺在尊贵的黄金大床上,就像启示录里的巴比伦大妖妇:
那妇人身着朱红色衣服,用黄金、宝石、珍珠装饰自己,手拿金杯,饮着圣徒的鲜血而醉。
第一次在教堂里看到启示录这段话时,白野就幻想着,虽然那妇人是上帝的敌人,美丽而危险,而此时的吉尔就跟童年在教堂里想象的形象重合了,但是被上帝之敌蛊惑,一定会……
“会下火狱的。”白野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恍惚的逃回自己的卧室。
“人面对真正的欲望时会失控,所以总是很害怕和逃避,但也比用赝品安全的麻醉自己好。”吉尔品着手中美酒:“白野,你在每个世界都有不一样的有趣呀。”

这天晚上,白野向着上帝祈祷,请宽恕我的罪孽吧。她并非信徒,只是小时候被外婆带着去过几次教堂……但当她感觉到某个血色深渊在凝视着自己的时候,自己又不可避免往下坠落,徒劳的想从某个更强大的神那里借一些力量。
然而祈祷无用,此夜,她做了一晚上莫名其妙的梦,里面吉尔穿着胯部,腿部挖洞,让人脸红心跳甚至还不如光着的可怕衣服,不断的诱惑她,之后就发生一些想起来都难以启齿的事情,其中口味稍轻的一幕居然是她虔诚的跪着亲吻王座上吉尔的脚面,这脚不臭吗?白野醒来想起这一幕愤怒的捶床,为自己在梦里的没骨气和猥琐气到爆炸,然而心里还有个大叔音默默的说着:不臭,他全身都是石榴子的香味。
当出来吃早饭的时候,看到吉尔老老实实的穿着他那白色家居服,颈间暴发户放射金项链,真是让她松了一口气,然而仔细看这家居服的领子也太大了吧。
“嚯……这沮丧表情一看就是做了整晚春梦。”吉尔切着法式早餐,笑着调侃。仆人通常准备完三餐就走了,这服务想必不便宜,真不知道以后要还他多少钱。
看到调侃的笑容,白野一阵无名火冒出来,站起来:“吉尔,作为一个成年男人,以后你在家里能不能穿的稍微严实一点,一年前刚搬来还没感觉,但是……我已经长大了。”
“不敢直视本王的玉体,就主动把眼睛扎瞎。满脑子污秽的杂碎,还怪本王穿得少。”吉尔倒是从来不惯着她。
白野饭碗一搁,就换上运动装出去跑步了,她近乎自虐狂奔,胸口疼的要炸开了,力竭到跪在地上,才慢慢让身心平静下来,她不是生气吉尔,是生气自己,怎能这样没骨气的在欲望面前卑躬屈膝,胸口热痒的感觉,并不是她想要,为什么要跳出来干扰她的生活,为什么不能像盲肠一样割掉呢。
“白野同学?”耳边响起一个有些惊喜的声音。
“T君?”对方把她从地上扶起来。T君给家里人买早餐,顺便也递给她一个枫糖牛角包和牛奶,两人就坐在街边公园里吃早饭。
“昨天的金发少年是你哥哥吗?虽然一点都不像。”T君声音有些落寞。
“只是一个受父母托付来照顾我的远房亲戚。”
“让一个男性亲戚来照顾女孩,确实很少见。一般都要避嫌的。”
“他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也是真的不靠谱,白野在心里默默吐槽,又补充了一句:“其实人还是很好的,而且也一直很有边界。”是呀,吉尔他什么都没做,觊觎他身子的人是白野。要求他洗澡后穿睡袍,都同意了(虽然经过了几次争吵,还专程给他挑了特别好看符合他审美的睡袍,夸他穿着睡袍更好看了),总不能要求他裹成木乃伊吧,虽然那也另有一番风味吧。
“对了,白野同学要到我家里打游戏吗?我有新买的XX幻想重制版。”
“很想玩,不过我今天擅自跑出来,家人应该会很担心的,我还是先回去吧。”
“白野同学,等一下。”T君突然跑掉了,过了五六分钟,他又上气不接下气的出现了,递过一盒游戏光盘:“白野同学,你拿回家里玩吧,通关了之后记得还给我。”
少年可爱的心让她有点想哭,就像被解毒了一样。

关底BOSS

“如果是最终BOSS攻略你呢?”
“那必然是开场给你无数个死亡选项,
把你训得像狗一样听话,
再时不时给点专属CG的甜头,
让你像绝望的小虫子一样困在蛛网里。”

过后整个周末都在家里打游戏,吉尔也被吸引了,这游戏还有双人模式,于是两个人就一起打。吉尔也会吐槽剧情:
“把打破旧世界的罪责扔给一个终极恶人,然后把建立新世界的功勋赋予一个终极善人。这样就能纯洁无垢的完成变革。真是非常取巧的模式。事实上时候,破坏和重建通常是同一个人完成的。”
中间过场动画里,白发过膝的黑大衣BOSS出场的时候,让白野忍不住发出惊叹。
“这是我最喜欢的游戏角色了。我作为的终极BOSS厨的白月光。当年玩原版的超喜欢,重置版做的更好看了。”白野一贯淡然的脸上都闪耀着光芒。
吉尔审视着电视里半只翅膀挥舞长刀的长发男人:“还算有点眼光,虽然动机是找妈妈,还是小孩子呀,对自己的认知也是兵器……为了个人欲望去改造世界,也确实够有气魄。杂修,你会性幻想这样的男人吗?”
“想象不出跟他谈恋爱的样子。如果他真的要谈恋爱,还是拿大剑的黄毛男主比较合适。”
“他饲养的黄毛仓鼠?养啮齿类动物真是一种广泛的爱好。”吉尔顺手摸了摸白野的棕色卷发。
“他俩挺般配的……所以没有幻想过他。我喜欢的是杀死的过程,他所有未来都被我亲手截断,因而他就属于我,就像打死一只鬃毛浓密气势慑人的狮王,把它的头挂在家里。”白野顶着单纯少女的面容,握着手柄专注的看着屏幕。
“就没想过攻略最终BOSS吗?”
“最终BOSS有趣的地方就是不可攻略,无论主角怎样努力,他都会义无反顾的走向火焰深处,所有过往都将他引向这个结局,任何人都无法逆转。如果真的驯服的话,必须重构一个世界观了。在另一个世界,这个人到底还算不算是本人都不好说了。”
“如果是最终BOSS攻略你呢?”
“我就想象不出来了。还没玩过这种游戏。”白野认真操纵角色说。
“那必然是开场给你无数个可能死亡的对话选项,把你训得像狗一样听话,时时刻刻嫌弃你还消极怠工,要你主动献出海量的资源、金钱来证明忠诚,才透露一些内心的秘密做饵料来吊住你,时不时给点专属CG的甜头,让你不舍得跑路,像绝望的小虫子一样困在蛛网里,直到你献祭生命,才能勉强把你当回事,再给一点好处也是为了把你栓的更紧,即使到了几千光年之外也不会停止压榨你。”
“那这个被攻略对象还挺凄惨的……简直签了卖身契,进了黑心公司。”
“嚯……那个被攻略的家伙简直乐在其中呢,她为了贪欲真是什么都做的出来,可比你诚实多了。”
“真的不是抖M吗?”白野想起昨天晚上梦里的自己,已经跟抖M无异了……又有些无奈,如果吉尔真的像梦里一样拉下身段宛如巴比伦妖妇般勾引,自己真的会变成困在蛛网里的小虫子。幸好吉尔很高傲,干不出这种事。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闷闷的巨响,似乎是天空落雷的声音,白野拉开窗帘,此刻已经是傍晚了,远处港口的方向出现巨大的蘑菇云。
又是瓦斯爆炸吗?这个城市瓦斯线路是被诅咒了吗?
她转头看到吉尔一闪而过的肃杀眼神,似乎他刚刚看到了什么?然而近期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依然存在,一种黑色的目光。

忙乱的周一清晨。
“接下来一周别去上学了。”吉尔非常严肃的说。
“是担心瓦斯爆炸吗?还好啦,最近快考试了,不适合请假。”白野嘴里啃着三明治,一手提鞋子,昨天打游戏太晚了,早上起晚了,马上就要迟到。
“好吧,那就去吧。杂修。”说着,吉尔拍了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复杂,白野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在自己身上。
今天依然是很日常的一天,跟T君打招呼聊聊游戏和电影,跟樱学妹在保健室里喝茶吃零食,上午第二节课昏昏欲睡。
在数学老师念经一般的教学中,白野梦到自己拿着黑色匕首,摇摇晃晃向着最喜欢的关底BOSS走去,那个白发长刀男人。能打得过吗?最终BOSS战用匕首吗?总觉得防都破不了呀。但是再抬头看去,面前的人已经变成了吉尔,或者只是跟吉尔面容相似,更加肃杀可怕的怪物。
突然一阵巨大冲击让大脑瞬间麻痹了,有个黑影冲向白野,教室的横梁断了,直接砸在白野身上,最后眼前是一道熟悉的金光。
再醒过来已经在医院,到处都是哭泣和惨叫声,自己躺在走廊的临时病床上。
“真的没事吗?学姐真的没事吗?明明横梁砸在她头上呀。”受了轻伤脸上缠着绷带的樱学妹带着哭腔问医生。
“已经检查过了,连轻伤都没受,人醒了就可以出院了,快走吧,不要影响其他病人。”医生疲惫的挥挥手。
“樱,T君呢?其他同学呢?”白野从病床上坐起来,樱过来搀扶她。
“T君还没脱离危险期。”樱回答。
两人一起去看了T君,他头部受了伤,被一群医生护士围着,只能在透过病房窗户看着他,两天前还一起看电影,现在就……然而T君已经算是幸运了,迎着爆炸的一侧教室坍塌了,整个班死了一半的人,而自己就坐在窗户边,理论上最该死去的一侧,奇迹的活下来了,而自己的前后桌,同桌,周围的一圈当场死亡。
“听说如果再醒不过来,可能会把T君送进冷冻仓,也许……将来有人能治好他。”樱小声说。
白野双手合十,向自己认识的几个神祈祷:请一定醒过来。还没有一起打游戏,还没有一起做很多事情。
承受了强烈的震撼后,白野反而非常平静,她麻木的把樱送回家,独自回家,家里没有人,午饭已经做好了,但并不想吃,吉尔也不知道去哪了,会不会也被瓦斯爆炸殃及。
打开电视是冰冷的播报声,某某学校附近发生瓦斯爆炸,现场死亡人数还在上升。
瓦斯爆炸,发生在别人身上是数字,而发生在自己身上就是活生生的人,是T君的脸,是同桌的脸,是前后桌总是吵架的两个男生的脸,是每次借作业抄的女孩的脸,是樱受了伤的脸。
游戏里的灾难轻飘飘,因为没有哪个游戏聚焦在普通人身上,但是…但是…突然之间,喜欢的人,在意的人,讨厌的人,熟悉的人,就会突然消失了,再也见不到了。
吉尔也会消失,也会再也见不到,她突然很害怕,他是不是已经死在某个瓦斯爆炸的现场了。
他没有手机,自己根本找不到他。
白野恐慌的套上鞋子准备跑去出去,一开门就撞到人。
“嚯……要去找谁呀?鞋子都穿反了。”非常熟悉的声音,是穿着机车服的吉尔。
她泪流满面紧紧抱住对方,心痛的感觉第一次透过麻木的壳子流出来。
“吉尔,我好害怕,我害怕你也会死,不要死,不要死,我好害怕……”
“傻瓜,这有什么好怕。就算世界毁灭了,本王会带着你活下去,这个星球呆不下去,我们就去几千光年之外。”
“这个时候……就不要犯中二病了。”虽然白野还在哭着,多少被这不着调的言论转移注意力,她感觉吉尔居然用一种生疏而僵硬的方式拍她的背,好像在安抚小孩子。
然后用更加僵硬的方式从空中拿出一颗糖,剥开金色糖纸送到白野嘴边,他真是很不擅长照顾人。
白野张嘴吃掉那糖果,是石榴的味道,比记忆中更加酸甜,让她真正平静下来,大脑逐渐昏沉。

主人还是珍宝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春天温暖的午后,三四点钟,好像一切事都没有发生,自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枕着吉尔的腿躺在沙发上睡觉,他一边看书(看封皮是爸爸留下未完成的手稿),一边非常生硬的拍着她的背,就像拍砖头。
白野坐起来,直视着吉尔鲜红的眼睛,所有的不安和恐惧都要有答案:
“吉尔,我想知道,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最开始我把你当成来照顾我的亲戚,临时监护人,但是时间长我就开始依赖你,并且被你吸引,但是这种被照顾的关系还是非常不确定,总觉得你随时可能离开,可能爸爸妈妈明天回来,你就会离开这个家。这次我感受到害怕,真的很害怕失去你。我……”
“嚯……你居然害怕这个,你其实是魔术师家族献上的贡品,已经算本王宝库里的珍宝。我绝不抛弃自己的财宝,就连作为武器发射出来一般也会回收的,更何况是你这样存在于不同世界的限定隐藏款。”
“吉尔,这个时候就不要犯病了。”白野抓住吉尔的手,而对方瞪大眼睛震惊到语塞,第一次有凡人居然敢这么忤逆自己:“我知道,你只是想用中二病的语言来把这件事情糊弄过去,可我真的很害怕失去你。能陪伴终生只有家人,朋友和爱人,我可以接受这三者的任意一种。但是别再开玩笑了。”
鲜红的眼睛里是凛冽的愤怒,吉尔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说:“看在其他世界的岸波白野的份上,这忤逆之罪暂且记下了。如果跟我讨要关系,本王家人早已逝去,朋友只有唯一的一个,这些你都配不上,而爱人,以本王后宫的标准,你离达标还远着呢。除此以外本王认可的长期关系,只有王和珍宝,主人和从者。
世界上所有珍宝都属于本王,你也不例外,我会保护你,但你也必须全身心的臣服于我,除此我不要求你做任何事情。
主人的话,跟我地位平等,若你不够有趣,或者我裁定你没有资格,我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
珍宝和主人,你选哪个?”
月球话翻译成地球话,大概是两种特殊关系。
“所以是传说中的SM关系吗?”这跟白野想的不一样呀,过去一年他也没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两人关系突然变成特殊关系呢?难道这是传说中的柏拉图SM,没有任何性关系,就是单纯角色扮演的一种?考虑到近一年他一直在出钱,但是对白野又没有丝毫的要求,王和珍宝算不算传说中的ATM S呢?本王要用金钱灌满杂修贫瘠的小钱包,灌到钱包根本吃不下去要溢出来了。
“放肆,这两者都是非常严肃的关系,我可以摆脱圣杯活下去,你我的契约会延续到生命最后一刻,你主动终止我就会杀了你,你好好考虑吧,选错了可不能后悔。”
白野非常艰难的消化着中二病内容,主人和从者,这设定好像在那里看到过,好像就是爸爸的手稿,所以吉尔其实是爸爸的忠实读者,他活在爸爸构建的圣杯战争设定集的世界观里?
或者吉尔是自己想象出来的人?不对T君和樱学妹都见过他。所以他不是想象出来的,所以真的是一个中二病晚期,就像刚到日本时候的爸爸?那个时候爸爸断了左手,一个人来到日本打零工为生,因为残疾又是外国人生活过的很拮据,后来跟身为记者的妈妈认识了。妈妈回忆那个时候,会笑着说:“刚开始他嘴里都是时钟塔,魔术呀,圣杯呀,使魔呀,但是你爸爸年轻时候太帅了,他说任何中二设定我都只能傻笑点头。”爸爸后来跟妈妈结婚,还随了妈妈姓岸波,就慢慢变得正常了。那些魔法世界的设定也没有扔掉,而是写类似成龙与地下城这样的名为圣杯战争虚拟世界设定集,发布在网上也顺便挣了一些钱,此外爸爸还给漫画、游戏画点魔法相关的素材来挣钱,比如魔法阵,法器等等。从妈妈的经验来说,面对中二病,自己只要陪着演就行了吧。
“我选主人,我想当你的主人。”在爸爸留下的手稿里,主人可以同时有多个从者,而从者当前只能有一个主人,哪怕在中二病的世界观里,白野也想作为平等唯一的存在。
“我对主人的容忍度可远不如珍宝,以你刚刚的妄言,作为主人,已经在我手上死三次了。”
白野直视鲜红的眼睛:“我确认,我想做你的主人,就算以死为代价。”
听到这样坚定的回答,吉尔的眼神反而变得柔和,露出一丝笑意:“这目光里强烈的贪欲,还真是每个世界都一样呀,是你的灵魂颜色吧。”继而拉起白野的手,在手背上留下轻轻一吻。
嘴唇触碰,手背上是一种尖锐而冰冷疼痛感,就像被什么东西侵入了,这一吻结束,白野的手背浮现暗红色的纹路,令咒……直到这一刻,她才开始怀疑,这是个颠倒的世界吗?中二病设定才是真相,而自己和妈妈这样的普通人才是被蒙蔽。
“再过几天,这游戏就要结束了。那个时候再正式签订契约。在此之前,你最好置身事外。”
“所以,有这令咒,就意味着直到死亡,你都不会离开我?是这样吗?”虽然这关系超出了白野的世界观,但是从结果上可以这样判定。
“杂修,就算我死了。你还可以用这个令咒来召唤我。按照这个召唤的仪式。”吉尔翻开白野爸爸留下的手稿中一页,上面有魔法阵和召唤咒语:“仪式和咒语都不需要,你就是我的圣遗物。为了观赏你垂死挣扎的丑态,所有的我都会响应你,无论是幼年、少年、青年、暮年的我。你这贪得无厌的灵魂哪怕是烧成灰烬,只剩下转写过的残渣,再被切成碎片,我都会认出来。”
“可是召唤出来的你,还是现在的你吗?”
“不完全一样,他们没有我的记忆,虽然能看到我的记忆,但做一场梦跟亲身经历还是不一样的。”
“可是……可是……”死亡就是死亡,就能再次召唤,也不是跟她一起度过一年时光的吉尔,喜欢打游戏的吉尔,偷偷在家里拼手办的吉尔,笑起来像小孩的吉尔,会让她枕在膝盖上睡觉的吉尔,会送糖的吉尔。就像鞋子一样,再买的就不是最喜欢的那双。共同渡过的时光是不可替代的,哪怕只是互相嫌弃互相磨合的时光。
“傻瓜,将来你招出来的每一个我,都和我拥有相同的灵魂,他们都会让你愉悦。”
“那些我都不想要……”白野紧紧抱住她的吉尔:“我只想要你。”又开始哭起来,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哪怕想象吉尔会离去就会抑制不住的流泪。
吉尔叹了口气,任由她抱住自己,伸手摸了摸她棕色的卷发,极低沉又无奈:“能够遇到同一个灵魂已经很幸运了,对于想见又永别的人,哪怕只是见到对方的躯壳都会很欣喜。当然……任性是小孩子的特权,我恩准你任性的跟我要糖吃。”他苦笑着从空中拿出金色糖果,剥开糖纸含进嘴里,然后捧起她满是泪水的面容亲吻,在舌尖反复纠缠中,融化的石榴甜味让白野逐渐平静下来。
她靠在吉尔怀里:“在我几十年的有生之年,你不会离开的。对吧……”
“傻瓜,这么明白事情不需要我再反复地说。你我的契约已经建立,不需要令咒加持。这令咒只是珠宝一样的装饰品,根本派不上用场的,随便拿出来赏赐而已。”

PS:终于写到地月跨服聊天环节了。

星辰大海之梦

“妈妈,真的没事啦,医生检查过了,一点轻伤都没有。我很幸运呢。不要担心啦,这几周学校停课,我会在家里自学的。嗯嗯,尽量不出去……”当天晚上白野分别跟爸妈报了平安,勉强自己吃了点晚饭就回卧室了。
然而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眼前全是同学们死亡的惨状,而睁开眼睛,则是黑色的天花板,仿佛随时会压下来。两三个小时过去,快到凌晨,白野都没有任何睡意,最后她推开吉尔卧室的门,屋子装潢的非常华贵,中心位置是金红色大床,看起来更像中东土豪的寝宫,里面洗过澡身着浴袍的吉尔半倚在床上饮酒看书,看到白野进门还是下意识把大敞开的衣领拉上了。一年时光,两人因为身体裸露问题吵过太多次架,终于形成了一种平衡,即白野宽容了吉尔有限度的不好好穿衣服,而吉尔则在白野出现的时候,象征性“勉强”收敛几分。
白野沉默的爬上床,静静蜷缩在吉尔身边,只要靠着他,就会感觉到安静。
“喂,杂修,你知道爬上本王的床意味着什么吗?是想请求临幸吗?不要以为建立契约,就能得寸进尺。”
“对不起,吉尔。”白野的声音没有任何力气,眼神空洞:“今晚让我待在这儿吧。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别赶走我。”
吉尔沉默片刻,扯过酒红色的丝绒被子丢在她身上。
“只有今天,天亮就滚出去。”
“谢谢。”白野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小声说。
这天晚上,她做了漫长而清晰的梦,梦见跟一个人经历无数艰难险阻,最后去往星辰大海。那个梦里所有人的都那么鲜明,只有一直陪伴她的,跟她几乎从未分开的从者的脸却是一片模糊。记得父亲手记提到过,当主人和从者相性极好,双方甚至会共享梦境。
梦的结尾是女孩跳下飞船,被一路同行的从者紧紧拥住,开启新的旅程,简直美好到不愿醒来。
而她醒来时,怀里也确实抱着一个人,当意识到身体的温热触感时,她瞬间惊醒,怀里抱着的人什么都没穿,她甚至摸到了,摸到了那个物体,在清晨还是硬的。
“吉尔,你睡觉为什么不穿衣服?!”白野震惊的从床上跳起来,脸颊通红,她没现场见过全裸的男人,虽然也看过女生私传的女性向漫画,但那都是纸片人。
“本王为什么要穿衣服,”被吵醒的吉尔眉间拧起不耐:“你擅自进到本王寝宫,擅自睡到我身边,擅自触碰我,居然还要求本王穿衣服。看来是我平日太过惯着你了。”盛怒之下,吉尔背后闪出一道金光,一把长剑直指白野喉咙。
白野瞪大眼睛瘫坐在床上。
“吉尔,梦里那个人,是你吗?”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那个陪我一路走来的、英雄王吉尔伽美什……虽然梦里脸看不清,这金灿灿的王之财库技能,倒是能认出来。”
她脸上浮起一种月之背面才有的NPC式空洞笑容。
“现实中绝对不会有王之财库,所以我还睡着……这是梦中梦,对吗?”她慢慢躺回去,闭上眼,喃喃道,“太好了。只要梦不醒,你就会一直在这里。”
吉尔沉默地看着她,许久,轻轻叹了口气,将被子拉高,盖过她肩膀。
“真拿你没办法。”
白野睡了一整天,醒来时候已经是傍晚,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样睡在吉尔的卧室。屋里一片漆黑,仿佛有黑影在窥探着她,她打开灯,那感觉便消失了,那注视并不让她害怕。
她给父母报了平安,这次很奇怪,爸爸只匆匆说了几句,叮嘱她按时吃药,便挂断了。她吃了点东西,从按顺序从药板中取出药片吃掉,而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新闻里依然在播报全市多处“瓦斯爆炸”,就像整个城市都进入的振动模式,周遭就像时间静止了一样。
直到那股熟悉的、混合着血气与金属的气息靠近。
吉尔推门进来,一身机车服,随意地在她身边坐下。
“杂修,区区瓦斯爆炸,就消沉成这样?早上不是还生龙活虎地跟我吵么。”他侧过身看她,顺手把频道从新闻切到喧闹的综艺节目。
“吉尔,我昨晚做了一个梦,太真实,现在还没走出来。”她目光没有焦点,忽然伸手攥住他机车服下的衬衣,用力一扯,纽扣崩开,露出少年精悍的胸膛。
没有纹路。
“不是你啊……”她松开手,声音低下去,“梦里那个人,身上有很美、很神圣的红色纹路。”
醒来的世界,是死去的同学,瓦斯爆炸,期末考试,常年在外回不来的爸妈,还有跟她总吵架还中二病的吉尔,以及她根本不想面对的那个中二病魔术师设定……简直一片狼藉,让她想要逃回到梦中。
后知后觉的羞耻和愧疚猛地涌上来。她抱住头,蜷进沙发角落。
“对不起,吉尔……我这几天太乱了,做了很多失态的事。快分不清梦和现实了……你别讨厌我。”
吉尔静默地看了她片刻,忽然伸手,将她轻轻推倒在沙发靠垫上。
“看着你这样失魂落魄的,也不是办法。”吉尔被撕开衬衣半敞着,居高临下的问:“想要本王的恩赐吗?”

PS:小松鼠仿佛对着老虎屁股打乒乓球。

恩赐和晚安吻

“我该如何保护用蜡做成的爱之城堡,免于被你炙热的火焰融化?”

by Sayat Nova

“看着你这样失魂落魄的,也不是办法。”吉尔被撕开衬衣半敞着,居高临下的问:“想要本王的恩赐吗?”
“要。”就两天前,她还为体内莫名其妙的欲望而抓狂,现在仰面直视那鲜红的双目,却异常平静,也许这样能好受点,也许沉溺在欲望里,不用那么痛苦了。
“既然你已经爬上供桌了,我也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吉尔俯身吻上她,那是一种充满欲望的吻跟之前安慰的吻完全不同,舌头挑逗缠绕着她,就像是试图唤醒她,手从家居服下面伸进去,揉搓着少女刚发育有些稚嫩的胸部,让她发出轻微的喘息。
男人从嘴唇一直吻到脖子,轻轻撕咬着她的颈部,手则顺着裙子下摆伸进她不能触碰的位置。
“吉尔……第一次我想在床上。”她拉住那作乱的手,坐起来从桌上拿起之前买的石榴色口红,紧接着她觉得自己好像漂浮起来,被抱进了吉尔的卧室,放置在那金红色的大床上,这床真像个婚床。
“自己脱掉衣服。”
白野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她在吉尔注视下,缓缓脱掉宽松家居服和裙子,少女款的内衣,以及印着小松鼠的粉丝内裤,简直像一个听话的娃娃。
吉尔侧头打量着全裸的少女,像在审视一件未完成的作品。
“缺了些什么。”他话音落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划,变魔术一般,从空中取出一套华贵得令人屏息的首饰。红宝石与他眼瞳同色,镶嵌在繁复的黄金之中。他不紧不慢的将项链、臂钏、腰链、脚环一一为她戴上。金链垂落,分量不轻,冰凉的金属与宝石贴着她温热的皮肤,有种穿了衣服的错觉。最后是一条边缘缀满金币的轻薄纱丽,被他抬手覆在她头上。
他欣赏自己刚刚装扮好的藏品,“……虽然像玩偶一样可爱,却感觉不到你想要我。”
他对待珍宝的方式不尽相同。多数只想征服或摧毁,欲望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有极少数,会让他生出饲养的念头……放在身边,看着对方在自己羽翼下,过着那种他眼中“平静而寒酸”的一生。
而对白野,这份观察与饲养的趣味,甚至越过了时间的界限。在诸多可能的世界线里,他总忍不住施以援手,又总停留在某个分寸之前,不曾真正越界。
此刻,他看着她,眼前却闪过梦境碎片里,在星辰间的模糊身影,现实与梦的虚影微妙重叠。
“所以很无趣啊。”他最终只是笑了笑,转头拿起床边的红酒,留给她一个被灯火勾出轮廓的侧影。
“都下不了手。”
白野想起梦中的神圣鲜红纹路,在他耳边小声说:“吉尔,我可以请求一个恩赐吗?”之后的声音小到她自己都听不见。
“嚯……你来吧。服侍我,是你的荣幸。”吉尔低笑一声,将她探过来的手一把握住,拽进自己怀里。
白野轻轻解开吉尔机车外套,又褪下那件早已被她扯开的衬衣,少年的身体就这样袒露在她面前。她拧开石榴色的口红,顺着肌肤,描摹起那些印在脑子里的纹路,它们覆盖右臂,环过脖颈,蔓延至胸口和背部,沿着腰际一路向下。口红顺滑地划过吉尔白皙的身体,一道一道,将她记忆中异常神圣而美丽的纹样慢慢复现。画至腰际时,她犹豫了一下,随即褪下他的裤子和最后一层遮蔽,将那鲜红的纹路延伸到胯部甚至大腿根部,落在更隐秘的位置。心跳久违地加速,就像在星辰大海的梦境里,另一个世界的白野,曾无数次幻想过,神圣盔甲之下,神纹会以怎样不可思议的姿态延伸。
“连这个部位都记得,对本王身体,还真是痴迷呀。”吉尔戏谑的笑着,抿了一口红酒。
在白野眼中,那鲜红色纹路就像把白皙身体切割了一样。她想,如果能用红色的绳子沿着神纹将他束缚住,那该是多么快活的事情。
这个念头像一簇火苗,她像着了魔一样,虔诚地俯下身,亲吻由自己亲手描绘的鲜红纹路,从肩膀、脖颈、胸口,一路向下,吻过腰际,吻到胯部,吉尔的那个部分也因此而勃起。
他突然起身,将赤裸着仅穿金饰的贡品摁在床上,分开少女双腿,舔上中间的穴口。
白野仰面躺着,批纱还盖在脸上,让眼前的一切都显得梦幻,双腿止不住的夹紧,腰抽搐往上挺着,发出极为羞耻的叫声,她的手伸下拽住金色头发,想从过多的刺激中解脱出来,却感觉那舌头已经侵入到里面,舌苔刺激细嫩的内壁,扩张那紧缩的小口,积聚的欢愉终于压倒了一切,她眼前仿佛放起了烟花,下体战栗流出粘稠的液体,沾湿了床单,全身敏感程度都过载了,身上金饰压在皮肤上难以承受,丝绒床单质感都让她仿佛过电一般蜷缩成一团,而吉尔终于放过了她。
“对不起,我……”太丢人了,白野侧过脸,捂住脸,想把自己缩进红色床铺里。
“会为我高潮,再平常不过了,这只能说明你是一个健康的女人。有的女人会为了蛇,为了狮子,为了死人流出来水。。。但这没有什么,这些都是欲望而已。每个人都会有。”吉尔披上深红色浴袍,松松束上腰带,倚在窗边,半敞着衣襟饮下绯色的美酒。
这个人似乎认可人类所有的欲望,无论是被定义为光明,还是被定义为黑暗的。所以在他身边会有种奇怪的安心感,即使是最羞耻、最隐秘的欲望,都会被接纳。
“吉尔,你接受所有欲望吗?”白野的呼吸逐渐平静,从高潮过后过度欢愉的余韵中慢慢回神。
“我唯独不喜欢被异化的欲望,就像是你想要的是我,却随便找一个赝品约会,想要亲吻却满足于口红。但是现在这样的欲望太多了,所以想要清洗大地,随我的心意去筛选子民。”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吉尔身上虚假的神纹上,他的目光投向无尽的远方。此刻两人似乎不在日本某个城市的寒酸住宅,仿佛身处大理石构建的花园,池子里开满蓝紫色的睡莲,周遭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我不认为简单的清洗会解决问题,应该有更好的办法。”一个高中生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她想,应该考上更好的大学,用整整四年去思考这个问题。
“你要是想到了,可以向我谏言。”吉尔看着她,鲜红的眼睛在月光下异常平静,“这一年和你在一起,让我觉得这个时代的普通人多少有点改变的可能,也是我对这件事更上心的原因。”
直到他饮尽美酒,月光被薄云遮掩,这一刻的宁静消失了。
他走到床前,低头看着白野,擦掉身上虚假的神纹,原本鲜明红色线条变成一片片稀薄的淡红,白野下意识按住他的手,那些纹路是她亲手画上去的,她不想它们就这样消失。
“这具身体纯粹由黑泥而生,没有丝毫的神性,也不会有神纹,”他的语气很平静:“你也不该退缩到梦里。”
他将擦拭时拇指沾上的口红涂在白野嘴唇上,让深陷情欲的少女沾染上自己的颜色,从各个角度欣赏自己美丽的藏品。然后退开,从各个角度端详她,像是在欣赏一件终于完美的藏品。
“好了,今晚就到这吧。”
突然,他侧过头不再看她。
“偶尔,我也想当个正人君子。”说到正人君子,他突然自嘲的笑出声,像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笑话,这词汇能出现在自己身上太可笑了。
然而女孩却起身抱住了他,肌肤之间只隔着金子和宝石,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就交缠在一起,她的脸涨得通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死死收紧双臂,将整个人贴上去,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固执,不肯松手。
吉尔低下头,看着覆满金饰、贴在自己怀里的身体。最后他认命叹了口气,将少女压在身下,毫无顾忌的刺穿了她,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好紧。”少女那一处又烫又紧,死后复生的人类之躯的情欲比英灵态强烈百倍,他仿佛回到千年前活着的时候,杀戮强敌,拥抱女人的快意。
少女哀嚎着,她照例用哭泣和任性来驯服对方,只换来了无动于衷,她伸出双手试图推开身上耸动的男人,手只是从无力的从对方身上擦过,双腿无助翘起抽搐着,最脆弱的位置撕裂出血了,血与刚刚高潮流出液体混在一起润滑那处,让男人的每次耸动都伴着铁锈味。
“我可不会再惯着你了。”说着他吻上少女,将凄惨的叫声堵在嘴里。
比想象中更快,刚刚退潮的欢愉又在无法抗拒抽动中涌上来,伴随着沉重金链拍打在身体上,她适应这种痛疼之后,开始轻微调整腰部让自己更舒服,双手不自觉地抱着男人耸动的腰身,喉咙深处发出无力的呜咽。男人轻轻撕咬她的脖子和肩膀,施予所有快乐都伴随着痛苦。
而她的下体则开始有节奏的收缩着,随着每次插入,被填满的欢愉仿佛灭顶的潮水,一波一波从那处散开到全身,她看着那石榴色的双瞳,恍惚发出无力声音:“吉尔……”
吉尔看着怀里微微张着嘴,双目失神的女人,如果说那个梦有遗憾,就是没有好好享用这愚钝的杂种,明明有无数个夜晚可以得手,这女人就像包着金箔的巧克力一样入口即化,那个吉尔伽美什居然一次都没碰,果然电子世界没有肉体,连性欲都匮乏。但是自己同居一年了也没动过念头,本该第一天就压在身下享用的,却一直在扮演监护人,太奇怪了……
不值得在困惑上停留,他低下头亲吻白野,舌头一直顶到少女的舌根让对方发出几乎窒息的呜咽,下体则更加剧烈的抽插着,女孩双手抓伤了他的后背,而双腿无助盘在他腰部,脚踝上金链随着节奏颤动,即像抗拒又像挽留。
在极致的欢愉之后,少女突然紧紧抱住他,而后整个人松弛下来。然而男人也没有放过她,将她双腿揽到肩膀上,在少女高潮之后下体痉挛收缩的状态下,又干了几十下,让快感累积到无法忍受的程度,才在她体内最深处射出来。男人发出极微弱喘息声,压在她身上许久未动弹。
少女在恍惚中被抱到浴室,温热的水慢慢流满浴缸,她坐在男人双腿中间背靠着男人的身体,男人双手揉搓着她的胸部,全身的金饰在热水中变得温热,而背后男人下体很快硬了抵住白野臀部,家里的浴缸太小,她甚至无法挪动,就被男人扶着坐在那东西上面,男人掐着她的腰,让她在自己身上反复坐起落下,水的阻力让抽动温柔了许多,也让白野发出享受的喘息。
男人拉着她手放在双腿之间那一处小小的突起,她触到小小的花蒂一阵颤抖,然后手指轻轻揉搓那一处,体内的感觉被就像按钮激活了,让她不满足温柔的动作,开始扭动腰肢主动起来,男人用力把她摁在水里,两人嵌合极深,那一处被完全填满的感觉让她沦陷了。
吉尔在她身上几乎尽兴了一整晚,她也从开始享受,到后来只剩断断续续的哀求,承受欢愉的部位被磨只剩下刺痛,终于得到君王赦免,允许休息。
“这是你这一年来,对本王的不敬的惩罚。”吉尔将清洗过后的神智恍惚的少女抱到床上,从身上痕迹来看,的确是惩罚的很激烈。
白野陷进被褥里,喘息尚未平复,却还是抬起眼看他。“也就是……我对你继续不敬,还能得到这样惩罚吗?”

吉尔在她身侧躺下,用脸蹭了蹭她棕色的卷发:“睡吧,以后你没有小孩子特权。”他阖着眼,声音懒洋洋的,“真让我厌烦了,我会杀了你。”大概是此刻太放松了,这句威胁连虚张声势都做不到,声音软得像在说晚安。

“那我还有糖吃吗?”
吉尔将她搂在怀里,在将睡未睡的边际,往她手心塞了一颗糖:“有的。”
这是他对她说过,语气最轻的一句话,就像糖果握在手心的感觉。

第二天醒来已经中午了,她的胃口好了不少,吃完午饭,拉开窗帘阳光洒进客厅,感觉终于活过来了。只是腰疼和腿疼以及某个位置疼痛让她走路都有一点困难,洗澡时热水冲刷在颈部和肩膀的咬痕是刺痛,但是想到全身疼痛来源又让她脸红,第一次就纵欲过度真可怕,大概遇到了魅魔吧,白野对着镜子苦笑,那金发红眼的魅魔,巴比伦妖妇。
浴室外电话滴滴的响起来。
电话那头是T君:“白野,你还好吧。我昨天醒了,转到正常病房了。”白野一边擦着头,向他道了平安。
“我在晕倒前,看到你头顶出现了金色的光芒,横梁砸在那金色的光芒上断掉了。对不起,你可能觉得这是幻觉,但是我真的看到了。”
“我相信T君,好好休息,等伤好了,我去你家打游戏。”
“嗯嗯,到时候白野家金头发的大哥哥也可以来。”
挂上电话,白野才意识到这几天失魂落魄忽略的事情:

  1. 瓦斯爆炸瞬间金色光芒,已经有白野和T君看到了,两人同时见到幻觉的概率很低。金光可能是白野生还的原因。
  2. 白野手背上的令咒,洗过澡之后依然深红,没有丝毫褪色。

她分别用酒精,洗手液,洗洁精洗过,然而这深红色已经融入肌肤,有没有方法在吻手背瞬间,印上这样的纹身,是一种瞬间渗透进皮肤的染料吗?
白野打开网站搜索皮肤染料,却看到自己的社交帐户上的私信。
“我看到你的帖子。
你好,无论你是谁,请尽快联系当地警察,正常父母绝对不会把高中生女儿委托一个二十几岁来路不明的男人照顾,即使他是你亲戚也不可能,只有一种情况,你被卖掉了。
你对那个照顾你的男人产生感情,是因为他是你唯一可以依靠的对象,你把对父母的依恋转移到他身上,但那并非爱情。
小时候,我经历过类似的事情,那是我一生的阴影,所以想要帮助你,这是我的电话。还有女性救助团体的联系方式。”
她回了:“谢谢。”
她又打字:但是我已经十七岁了……白野又把这段话删掉了。她完全不怀疑吉尔,这件事情自始至终都是她的选择,遇上魅魔也是自己色欲熏心,怪不得任何人,但父母的行为确实不符合常理,尤其最近几次父亲匆匆挂电话,他好像再忙一件事情。
她想起父亲留下的手稿,或许里面有线索,但那论述根源的长篇魔术词汇实在过于无聊了,而且她也确实很累很累,不久就在沙发上睡着了。直到深夜,被开门声惊醒,黑暗中白野眼中一片模糊,只有一道金色光芒,或者说闪着金光的人影。
当她揉了揉眼睛,那道亮光位置,站着身着机车服的吉尔。
对方径直把她抱进卧室,放金红色大床上,而昨夜被体液侵染的床单已经换过了,吉尔请的家政团队真是尽职尽责呀。
吉尔的表情很陌生,血红的眼睛似笑非笑,翻涌着冷酷与狂气,好像刚从战场上回来,浑身上下满溢兴奋和杀意。
“吉尔,你吃晚饭了吗?今天回来得好晚。”
他没有回应。一只手掐住白野的脖子,将她摁进床褥,吻得粗暴而毫无余地。

会死的。
白野下意识想到,此刻反抗可能会死,但昨晚留下的疼痛还未消退,再这样下去,魅魔会玩死她。混乱中,她摸索到枕边那颗糖,昨晚吉尔送她的,剥开糖纸,塞进两人交缠的唇齿间。
那熟悉的酸甜味,石榴的味道,像过去一年里,无数个平淡日常的滋味。
这味道渐渐唤回了她所熟悉的吉尔,日常满脸嫌弃的高傲小猫,踩在她身上的时候,却总是收起小爪子。
这个吻以暴力开始,却以温柔收场。吉尔忽然松弛下来,整个人倒进她怀里,脸埋进她蜷曲的长发间,轻轻磨蹭。白野轻轻抚摸他金色的发丝:“今天只有晚安吻,昨晚……太疯狂了。”
“杂修,你这贫瘠到可怜的魔术回路。”吉尔在她怀里仰起脸,伸手摸了摸她疲惫的脸,又慢慢滑至颈侧那些咬痕:“虽然我不需要补魔,但过度享用,确实会耗干你。看在你昨晚把处子之身献给本王份上,今晚放过你了。”
这种时候就别用中二病设定来解释了啊。白野在心里默默吐槽。
“昨晚,不算我献身,是我品尝了你。”她低下头,迎上他的目光。
“味道怎样呢?”他的手指卷起白野一缕卷发,慵懒的问。
“很甜。”白野笑着说。
“呵,这不是当然的么。”他埋在她怀里,只发出一声餍足的嗤笑:“本王的滋味,自然是让你这种人……尝一口就够记住一辈子。”
嗓音渐渐低下去,如果再发出呼噜声,就完全像一只心满意足的猫。
他们又说了一会儿话……说是“说话”,更像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呢喃。她的手指懒懒地穿过他的金发,他的声音闷在她胸口,含混不清,却句句带着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

片刻后,白野动了动身子:“吉尔,晚安,我回屋睡觉了。”

“谁允许你退下的。”他整张脸埋在她怀里,手臂却将她的腰环得更紧了些,“继续让本王枕着。以后就睡这儿侍奉我。”
“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一起睡吗?”
“杂修,你要是不想睡床,就蜷缩在角落,”他合上眼,声音已带了睡意,“但是不许离开这个屋子。”
……好吧。
无论如何,这个中二病总算是回来了,虽然日常炸毛。
“但是吃完糖,至少要刷牙呀,吉尔。”她在他耳边说着。
虽然他吼着要杀你了,要剁成肉酱,但不会让她害怕。

契约成立

“我们为自己的爱寻找一个避难所/相反/那条路却领我们走向死地。”

by Sayat Nova

白野则照例睡到中午,吉尔倒是一如往常的消失了。白野到医院看望T君,把游戏光盘还给他,还带了一些小饼干,还去樱家里看望学妹,大家都默契回避了瓦斯爆炸,约好假期一起出去玩。幸存者们依然活在阴影里,也在渐渐恢复,再过几周,临时校舍就建好了,可以回去上学了。虽然有些人永远……回不去了,现在想起来还会突然流泪,明明感情也没那么深,只是前后桌同桌的关系,在一起聊聊八卦的交情,一旦想到永远都见不着就会心痛。
如果是更深的感情,却再也见不到了,心会痛到何种程度呢?
晚上,她缩在沙发上看父亲的手稿,终于看到圣杯战争的部分,内容有趣多了,虽然心里还吐槽,他们就不能换个地方打吗?比如大沙漠。另一方面,如果现在正在进行一场圣杯战争,那所有的异常是否都有了答案。瓦斯爆炸的金光,令咒,甚至吉尔所有异常举动和中二病话语都有了解释。可白野怎么也不愿意相信,喜欢打游戏的吉尔,输了还会摔手柄的吉尔,要求她做辅助,只玩DPS的吉尔,会送她糖的吃的吉尔……是某个名垂青史的英灵,这个想法哪怕只是出现在脑子里都要让她笑到肚子抽筋。
吉尔只是一个活着在魔术世界设定集里的美貌中二病,跟爸爸一样。
突然停电了,窗外一片黑暗,远处传来爆炸声和风声,大概还是瓦斯爆炸吧,她甚至有些见怪不怪了,在柜子里翻找蜡烛的时候。
一阵金属与血的气味飘来,汗毛根根竖起。

背后是门开的声音。带着金属撞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刚从地狱归来的恶魔,从背后抱住了她。

一瞬间她好像感觉被铠甲箍住了,只有冰冷坚硬的触感,但紧接着触感变化为她最熟悉的吉尔的身体,他的脸埋进她颈窝,轻轻蹭着她的卷发,身着不常穿的衣服,毛领擦到她的脖子,有些痒。
“你是我的主人吗?”他的声音艳丽而魅惑,似乎醉了,就像墨菲斯托对浮士德说,你想献出灵魂吗?
吉尔从未醉酒,大概醉在某种更让他着迷的东西里。
“是的。”
“你想要圣杯吗?你想得到什么?”
“我想要你。”她想要好的大学,好的工作,稳定的收入,爸爸妈妈身体健康,但这些都可以靠自己争取,唯有吉尔她完全无法掌控的。
“这就是你对圣杯许的愿望吗?”
“圣杯也扭曲不了你的意志。对于无趣的事情你一分钟都坚持不下去,但你愿意和我住在一起一年。我不知道你每天在做什么,但你晚上都会回家。作为你选择的愉悦,我大概已经得到你了,不需要向任何东西许愿。但是…但是…”
她声音停顿了一下:“还是会害怕失去。”
黑暗中,吉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
“好吧,我可以让你拥有个几十年吧,只是不要后悔。”他声音里是最后的、近乎仁慈的引诱,“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对我许愿——任何愿望,哪怕是赦免这个世界。”
白野没有犹豫,声音清晰得像斩断退路的刀:
“我的愿望,就是你。”
身后静了一瞬,那双手臂收紧了些,把她更深地箍进那个沾着金属与血腥气的怀抱里。她听见他埋在她发间轻轻蹭了蹭。

“契约成立。”他笑着说,“唯有这样贪得无厌的灵魂,才堪与本王相配。”

黑暗中,他执起她印有令咒的手,低头吻在那暗红的纹路上。
刹那,咒印上流过一阵红光,手背传来灼烧般的寒意,一种极致的冰冷,顺着皮肤直刺骨髓,让她抑制不住地战栗。仿佛有无数带刺的锁链穿透血肉,将她与某个庞大、古老的灵魂紧紧捆缚在一起。
透过这疼痛的链接,她“看”到了那灵魂的全貌:无边无际的血色深渊,涌动着冰冷的剑锋与金色的欲望。她所熟悉的吉尔,不过是这深渊表面,一丝用于引诱的微光,如同深海怪鱼额前温柔的亮光。
她确实拥有了他,又恐惧至极。
他松开她的手,黑暗中,那双血红的瞳孔低垂着,侧着将她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像在清点一件终于署上自己名字的藏品,身体和心灵都归自己所有。
“那么……”

他的声音贴着她耳根落下来,带着异样的饥饿感。手从她的腰侧滑上去,伸进她裙子里。

“庆祝一下。”

她还没开口,就被吻堵住了嘴。他把她摁趴在沙发上,没有多余的亲昵。
窗外大风呼啸着穿过楼宇,快要下雨了。她被压在下面动弹不得,明确的感觉到对方不像初次那么耐心,急切的撩起裙子,撕开内衣,直白宣泄欲望。
后入的姿势让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觉到他从背后覆上来,呼吸烫着她的后颈,手指扣着她的腰,力道没有收敛。像是要把那份刚签完的契约,用另一种方式再签一次。
已经坚硬的下体贴在后面,硕大的东西蹭了蹭湿润的入口,让她一阵战栗。
“还不行,还没扩张。”她伸手想推开对方。
“那里已经湿成这样了。”对方的声音残忍到陌生,修长的手指插进她体内,让她一阵抽搐。
“慢一点……吉尔。”窗外带着湿气的风吹在她身上,肌肤冰冷和体内燥热让她颤抖,身体却不自觉地前后晃动着,内壁摩擦着手指骨节想要得到更多快乐,
“你明明是在催促。”单根手指换成两根不断扩张她的身体,摁压她体内敏感的位置,让她发出欢愉而难忍的呻吟声。
吉尔扶住她,让她塌腰,趴在沙发上,臀部翘起。她突然尖锐的叫出来,尚未完全扩张的小穴被粗大的性器撑开。
突然填满的感觉,让她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只有臀部高高耸起夹紧体内的硬物,承受着后面的冲击。
吉尔顶弄着身下衣着整齐只有裙子撩起的少女,分出手卷起她背上的一缕卷发:“虽然我不需要补魔,但是随时满足我,用身体平复战斗的过度兴奋,也是主人应尽的义务。”
“你……对其他御主……也这样吗?”白野被欲望填满的大脑勉强分出一小块儿想起这个。
“你在吃醋吗?其他御主也没向我祈求过欢愉。”吉尔笑了掐住她腰深深浅浅的操干,每到深处一阵摩挲,唤起少女身体深处酥痒,交合处液体顺着少女颤抖大腿内测流到沙发上:“他们只是贪图本王的强大,只有你贪图我的全部。”
言语中他的动作越发残暴,手指在腰际留下鲜红色的印子,抽送的水声愈发沉重,每下撞进最深处:“既然你贪成这样了,就该随时摆好姿势供我享用。”
这个姿势进的非常深,深入到让她有些作呕,过多的刺激已经让少女难以忍受,她跪着的双腿不稳了,浑身颤抖着,然而身体却不由自主的晃动着迎合着,体内不受控制一阵阵紧缩着含住那物,带着哭腔祈求只得到更加粗暴的操弄。窗外,闪电一道劈下,惨白的光瞬间灌满房间,她突然看到手背的令咒:“真的……不行了,我命令你……”令咒闪了一下红光,她的声音又被猛然顶弄打断了。
“把令咒用在此刻吗?也太会玩了。”吉尔赞叹,真是有创意的玩法,那些为根源发疯的无聊魔术师们这辈子都想不到,他故意放缓了动作,俯身在少女身上,在她耳边轻轻地说:“可你要拥有我一辈子,而不是七天呀。令咒用完了,你就没有任何手段阻止我……”吉尔言语停顿,胯下一阵急切的操弄,在少女激烈呻吟中,在她耳边吐出最后的话语:“为所欲为了。”
少女被刺激得下体突然箍紧,就像无数小嘴舔咬着他,全新的人类身体让他险些缴械,自从前天食髓知味,好像回到了生前那旺盛到欲壑难填的状态。
白野恍惚感受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像被欲望完全控制住的雌兽,仰着头呼吸,身体发狂的抓住沙发,指甲断裂了,此刻欢愉完全超出她能承受的范围,电流从那个小穴扩散到全身,再过哪怕一秒,她就要去了,此时她侧过脸亲吻着对方,然而又一道闪电却让她看到一张陌生的脸。
头发向上竖起,有别于平日的清秀艳丽,带着肃杀威严,弥漫的金属与血味让她汗毛倒竖。惊雷滚过,一股源于生物本能的恐惧自脊椎窜上,仿佛面对野兽时的小动物。
“吉尔,你是不是刚杀过人。”
他的动作骤然僵止。
世界猛地天旋地转,等白野反应过来,视野里已是天花板的吊灯和他逆光的轮廓。他将她翻折在沙发上,身体还嵌在她体内,蛇瞳收缩成一条线盯着她。白野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肋骨后面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自己。
在忽明忽暗的闪电中,他歪着头,笑容在残忍与孩子气间游移,单手轻轻拢在她脖子上。她每呼吸一次,喉咙就轻轻抵进他虎口,像把最脆弱的部位主动送进他掌中。
“是的,你会害怕吗?”他低声说,那种令人心寒的孩子气,仿佛在分享一个有趣的秘密,期待着她的反应。
恐惧还在,像细小的冰晶在血管里流窜。可在这冰层之下,另一股完全不同的热潮席卷上来。她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既熟悉又全然陌生的脸。曾在安全距离外观赏的、强大危险的美丽面容,此时触手可及。
血管里的恐惧是真的,颊上的热度是真的,眼底燃烧的火焰也是真的。她就像被魔鬼操控了一般,抬手抚上那张得意而凶残的脸,指尖描摹过他冷酷肃杀的轮廓:这触感粗粝而真实,与她梦境中那些朦胧而羞耻的幻影碎片严丝合缝。
她清醒时绝不会承认:正是她心底渴求的,连躯体都在渴望这份残暴。
“真是……难以置信的美丽……”
她叹息般地吐出这句话,那双鲜红竖瞳猛地扩张,原本掐住脖子的手,转而以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柔,抚上白野的脸颊。
“那么,”他低下头,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你终于得到真的了,我的主人。”
她伸手向上抱住属于她的暴君,敞开身体,喘息着发出邀请,缓缓陷入那血色的深渊里,去接受他的全部,也去接受自己的全部。
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以倾覆世界的气势轰然落下。
第一滴雨重重砸在玻璃上,紧接着,万亿颗雨滴连接成狂暴的帷幕,将整座城市拖入一片喧嚣的、白茫茫的轰鸣之中。闪电的光芒在雨幕中弥散、晕开,雷声被千万颗雨珠击碎,化作连绵不绝的闷响。
雨水疯狂冲刷着窗户,瞬间模糊了城市的轮廓,也模糊了玻璃上隐约映出的、两人交叠的影子。
室内沉滞的、充满铁锈与欲望的空气,仿佛被这铺天盖地的雨声洞穿、洗涤,又仿佛被更加彻底地封闭起来,形成一个与世隔绝的、只属于暴君与主人的领域。

“求你将我放在你心上如印记,带在你臂上如戳记。因为爱情如死之坚强。”
by 雅歌

欢愉过后,雨变得温柔,在玻璃上缓慢滑落,浴室里蒸腾着暖雾,水流温柔地冲刷皮肤。他们在淋浴下相拥,白野将脸贴在他胸口,觉得这一刻甚至比刚才更让她恍惚,这样结实抱着喜爱的人,完全拥有他。
她抬头看他。那张脸已被水浸得柔软,不似刚刚肃杀冷酷,发梢贴在额前,红宝石般的眼睛垂下来看她时,仍有与生俱来的傲慢,像被水融开了一些。
“吉尔,”她声音很轻,混在水声里,“今晚的你让我很陌生,我好像一直只看到你的一面,我想了解全部的你。”即使那真是一片血色深渊,她也没打算逃,至少要看清。
“你拥有我几十年呢,杂修。够你慢慢猜了,就当是个解密游戏,到死都得给我好好玩下去。”吉尔轻轻揉揉她长长的卷发,拉起一缕在嘴边轻轻亲吻。
只是“拥有”这两个字,就让她心口发胀。她凑近他耳边,声音淹没在水声:“吉尔,能给我个恩赐吗?”
她小声说完,耳根微微发热。
吉尔轻笑着:“在我身上留个印子宣示主权吗?这么小的蝼蚁也想咬我一口,算了,我也不在意被叮一口。”
白野抚摸着他薄而分明的胸肌,摸到心脏跳动的位置,轻轻的烙下咬痕。
“杂修,你没吃饭吗?”他嗤笑,“就这么浅的牙印子,明天就没了。”
“会疼的。”她舍不得。
“在本王受过伤面前,根本不值一提。给我重新咬,要在本王身上留下印记还要再用三倍的力气,至少要见血。”
白野闭上眼睛,真的用了力。齿尖陷进皮肤,血的味道渗进温热的水流,漫进口中。松开时,一圈深红的痕沁出细小的血珠,被水冲成淡淡的红丝。吉尔拇指抚过她嘴角,将那点血抹在她下唇。
“这才像样。”他低声说,然后吻住她。血的味道在交缠的呼吸间漫开。

大雨停歇时,白野被手机的铃声惊醒。一旁的吉尔睡的非常沉,充分满足之后,面容放松就像小孩子,让白野拿手机之前忍不住去摸摸那柔顺的金发,不知道用了什么发胶,让这么柔顺的头发竖起来。
她接通手机,那头是爸爸低沉沙哑的声音:“那人睡了吗?不用回答,敲一下手机。”
白野敲了手机。
“我正赶过去,Assassin在楼下接你。”一条视频讯息同时弹出。父亲的声音压得更低:“尽快离开他,离开这个城市。那位王已经疯了,明天等他清理掉最后的敌人,就会……”电话里“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人体倒地的声音。
“对不起,白野,爸爸对不起你,对不起,对不起……”伴随着死亡前的呜咽,电话那头声音越来越小。
爸爸,白野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被情欲冲淡的恐惧,此刻漫上来:吉尔承认了杀人。她想起血色深渊,漂浮刀剑和金色欲望。而此刻,深渊正在她身边沉睡。
她甚至不敢看他,多看一眼,或许就会永远沉溺。
白野轻轻下床,穿上衣服和鞋,将钱和父亲的手稿塞进包里。停顿片刻,又从桌边拿起那支口红和一颗金色糖果,放进侧袋。
楼下,一道半透明到快要消失的黑影站在阴影中,黑色毛领大衣,凄厉鬼面面具,与黑夜融为一体。
是熟悉目光,在梦中最绝望的境地,也是这黑色的身影站在她面前。
她抓住黑衣男人快要消散的手:“跟我签订契约吧。Assassin。”
手背上三道令咒泛起血一般的光。

盛宴

在西欧财阀哈维家族设在本城的一处废弃安全点内,Assassin已在四周布下临时结界。
他取走白野的手机,递给她一部新的。“旧手机可能被追踪,这部复制了所有信息。”旧手机交给一具使魔,朝相反方向远去,沿途故意释放着微弱的信号痕迹。几公里外,那具使魔会带着它沉入河底,引开哈维家族的追兵。
“这里曾是哈维家的一处安全点,”他说,“三十年前就废弃了。在他们目前所有的情报网里,这片区域是盲区。暂时安全。”

白野接过手机,点开父亲最后发来的视频:
水晶吊灯将光芒折射成一片璀璨的星河,流淌在古董银器与血色酒液之间。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葡萄酒的醇香、稀有香料的奢靡,以及更深处、魔术师身上特有的,那种类似于旧血与金属的冷冽气息。
这是魔术名门位于远东的别邸,一场为“胜利”提前举行的盛宴。宾客们身着时钟塔风格的奢华礼服,低声交谈中,古老的魔道秘语与世俗的奉承巧妙交织。每一句祝酒词都如同精心编排的咏叹调“为吾等古老智慧的传承”、“为血脉不容玷污的纯粹”。宾客们是各自家族百年乃至千年传承的血统继承人,他们的躯体承载着世代积累、价值连城的“魔术刻印”。
人群中央,被簇拥着的上位者,一位面容与白野父亲肖似,气质却更为冷硬威严的中年男人,身着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他微笑着,举杯的手稳如磐石。在他身后半步,一位身着白色毛领夹克的金发少年静立着,神态慵懒,眉宇间带着一丝欲望满足后的淡淡厌倦,与周遭盛装的贵族们格格不入。
“最终,”上位者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低语,他环视全场,目光中燃烧着千年执念即将达成的炽热,“为吾等共愿,抵达‘根源’!”
欢呼与碰杯声清脆响起。每个人都深信不疑,胜利是既定的事实:圣杯战争已近终点,唯一的敌人重伤濒死,己方从者强大无匹,御主手中令咒充盈。若胜利无人分享,便如同锦衣夜行,今夜盛宴,就是提前开启的香槟,是向时钟塔展示肌肉的华丽前奏。以待明天正式的仪式,只等从者获胜,再将最后的王送入圣杯,他手上还有三发令咒,绝无失败的可能,便可开启通往根源之门,终结家族千年的悲愿。
然而,就在那琥珀色的酒液触及他唇边的刹那……
辉煌的水晶灯骤然失色,被更加辉煌、更加暴虐的金色洪流所覆盖、所撕裂。镜头开始剧烈颤抖。
空间的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紧接着,无数宝具的锋芒:刀、剑、枪、戟……形态各异,却同样缠绕着传说与神话的光辉,如同审判的暴雨,自虚空的涟漪中倾盆而下,精准、高效、带着王之财宝所有者特有的,近乎艺术般的残酷“分配”。每一件宝具都找到了它的目标:穿透试图吟唱咒文的喉咙,钉死正在勾勒符文的手指,将撑起的魔术屏障连同其后的人体一并贯穿。镜头疯狂晃动、旋转,不时对准天花板或地面,夹杂着瞬间爆开的血花、碎裂的肢体和戛然而止的惨叫。
奢华的宴会厅瞬间从天堂堕为炼狱。鲜血取代红酒泼洒在雪白的桌布与大理石地面上,混合着内脏碎片与魔力消散的余光。许多破碎的躯体上,传承数代的魔术刻印正随着宿主生命的急速消亡而剧烈闪烁、崩溃,化作星星点点的魔力光尘,与逸散的灵魂和生命力一同,成为这场盛宴最残酷的“赠品”。极少数实力强横的魔术师勉强避开了第一波致命打击,嘶吼着启动保命的礼装或秘术,但第二波、第三波专门为他们“定制”的、属性相克的宝具已如影随形,将他们最后的反抗与生机一同钉入地面,或直接“分解”成魔术概念都无法识别的碎块。
召集盛宴的上位者,脸上的从容尚未完全转化为惊愕,一道银色的锁链“天之锁”已如拥有生命的毒蛇般窜出,精准地缠绕、收紧,将他印有令咒的手臂齐肩切下。断臂与酒杯一同坠落,在血泊中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甚至连痛呼都来不及完整发出。
仅仅几个呼吸。
喧嚣死寂,镜头停止了剧烈晃动,但仍在微微颤抖,缓慢地、难以置信地扫过这片坟场:华丽的宴会厅变成了充斥着死亡、血腥与破碎魔力的坟场。残肢、器官、尚未瞑目的头颅、价值连城却已破损的礼装、自行崩解的魔术刻印残片……散落一地,如同地狱最疯狂的艺术家创作的静态展览。
唯有一个身影,屹立在这片屠杀场的中心。
然后,画面猛地一歪,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机似乎掉落在了地上。 镜头因此变为一个极低的、歪斜的视角。
在这倾斜的、染血的画面中,一道金色的身影悬浮于血泊与残骸之上。他身披光华夺目的黄金甲胄,以一种近乎漠然的轻盈姿态飘浮着,仿佛不屑于让这身光华夺目的黄金甲胄沾染蝼蚁的污秽。从这个极低的角度,依然能看到他非人的身姿——威严、璀璨,如同降临在屠宰场的神祇。猩红的竖瞳低垂,不含丝毫情绪地扫过脚下的狼藉。
“根源……”
他开口,声音不高,在死寂的大厅中回荡,即便透过手机录制,也带着碾压一切的威严与极致的鄙夷。
“竟为了如此无聊的理由,惊扰逝者长眠,将闪耀于人类史的英魂折辱为奴仆,供蝼蚁驱使?”
他微微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天花板,直视着那无形而贪婪的“圣杯”。
“此等傲慢之罪……唯有由本王,来裁决。”
他并非嗜好虐杀,人类的死亡姿态、临终恐惧,于他而言毫无意义,如同人类不会在意被随手拂去的灰尘是否完整。几十位时钟塔精锐的死亡,连同他们体内那些被家族视若生命的、传承了数个世纪的魔术刻印一起,此刻不过是让空气中弥漫的魔力与生命残渣变得更加“浓郁”。那些不甘的怨念、未散的魔力、崩溃的刻印、以及最纯粹的生命力,正如同被无形漩涡牵引,丝丝缕缕渗入地下,流向那早已准备就绪的“大圣杯”。这场屠杀本身,就是一次高效而残忍的“献祭”。
视频的画面近处一个身影瘫跪在血泊中剧烈颤抖。他是唯一的幸存者,似乎是屠杀者精妙的“控制”留下的唯一目击者。
吉尔伽美什走下原本是主位的祭台般的位置,无声地悬浮着穿过断肢与器官的间隙,来到幸存者面前。他俯视着这个面容因极致恐惧而扭曲的男人,白野的父亲。
“至于你,”王者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的女儿很美味,看在这‘贡品’让本王颇为愉悦的份上,我赦免你了。”
简单的话语,比任何宝具都更具毁灭性,精准地击碎了男人最后的精神支柱,只剩下彻底崩溃的、非人的嚎哭与呜咽,夹杂着破碎不成调的“白野…对不起……对不起……”。
吉尔伽美什不再看那堆崩溃的“残渣”,他侧过头,对矗立一旁黑色阴影低声吩咐:
“带他去圣堂教会。之后,做你想做的吧。”
阴影微微涌动,似是回应。
他最后瞥了一眼这片由他亲手造就的、充满死亡与魔力的“祭坛”,仿佛对着屏幕外的某个人说:“大圣杯将满。你会选择怎样的愿望呢?”
视频到此结束。

残肢,器官,喷溅的血迹。死前的恐惧凝固在每一帧画面里,真实得令人作呕。她吐了,一直吐到嘴里只剩酸涩的液体。

骗人的吧?
打输游戏都会砸手柄的吉尔,怎么可能是视频中那悬浮于尸山血海之上的金色王者。星辰大海的梦里为她而战的英雄王来到现实,为什么如此可怕。
白野脑中一片空白,随即冒出一个网络段子:
家里那只混吃等死的胖橘,其实是统御整个街区流浪猫的黑帮老大。更荒谬的是,这位“老大”天天“干大事”还记得每晚回家蹭饭睡觉。
要是没看过这个视频,就算吉尔真穿着黄金甲站在路灯上,白野大概也会感慨一句:“这COS服做工真精良,不愧是土豪中二病”。可现在,怎么骗自己,都骗不下去了。
而比起父亲的死,这种震惊在她这里,优先级已经排到了后面。

“SP系列微声子弹,西欧哈维家暗杀部队的惯用手法。”外出调查的Assassin悄然现身。
“我父亲……真的死了?”白野的声音有些飘忽,比起追问死因,她更像在确认这个没有实感的事实。
“是的。”
圣杯战争、屠杀、父亲隐藏的过去、还有吉尔……当前发生的一切,真是完全落入了白野的知识盲区。
她像是突然被抛进了一个规则完全不同的游戏,而教程一片空白。
“我爸爸……他到底是什么人?”
Assassin似乎看穿了她的混乱,面具下的声音低沉而平缓:“这一切,始于二十年前的一场‘意外’……每隔60年,远东此地会进行一场圣杯战争,七位御主召唤七位从者争夺圣杯,通常有两股势力,本土的御三家和来自欧洲时钟塔古老的魔法家族。你父亲正是时钟塔某个显赫魔术家族中不受器重的长子,虽然魔术回路强于继承人次子,但性格叛逆。二十年前的上次圣杯战争中,本该由他弟弟召唤,却是站在一旁他的左手浮现了令咒。他一向厌恶魔术师的行事,就将自己的左手砍下,换取了自由。为了离开魔术家族的势力范围,他迅速逃到国外,来到日本,被你母亲收留,婚后随妻姓,彻底放弃了自己魔术师的血统和姓氏。”
“那么吉尔,我是说吉尔伽美什……英雄王,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又为什么……找上我?”她艰难的用上全称,好像这样能把视频里的王跟吉尔分开。
“而那场圣杯战争末尾,发生了一场意外,导致一位英灵受肉重生,便是英雄王吉尔伽美什。二十年来,英雄王暗中游离在西欧财阀和时钟塔魔术师家族之间,见证人类的科学与魔术的极限,我不知道他见到的什么,想必那些经历让这位国王对现代文明产生了自己的裁决。而那场意外也导致原本六十年一次的圣杯战争提前到今年,英雄王提前到此地游历。去年,他在街头闲逛时见到你,大概同时看到你们未来的故事,他决定代表你父亲的家族出战,其中一个附加条件就是你作为贡品献给他。如果他想要一个被药物摧毁灵魂的玩偶,或是一个被绑架的惊恐少女,那事情都会简单很多,但他明确要求你留在本来的环境里,对此事毫无察觉。所以魔术家族就只能逼你父亲参与这场骗局。”
“用妈妈来威胁吗?”白野问道,直到现在,爸爸的死以及爸爸把她“献出”这件事,对她来说依然非常虚幻。至少……理由是妈妈,她还可以接受。
“是的。这是你父亲参加圣杯战争的条件,也是将你……‘献出’的交换。您的母亲现在很安全,在圣堂教会总部,她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吉……吉尔伽美什的御主,就是我叔叔吗?那个长得像我爸爸的中年人。”
“正是。视频中被锁链断臂之人,便是他。”
白野沉默了。
几秒之后,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一个被恐惧和震惊盖住、直到此刻才浮出来的事实。
“等一下。”她的声音慢了下来,像在边想边说,“他刚杀了我叔叔,他的前任御主……然后当晚……”
那扇门在她背后打开。金属撞击的脚步声。沾着血腥气的拥抱。他执起她的手,低头吻在令咒上。“契约成立。”
他杀掉了上一个说“是”的人,转头就来找她缔结新的契约。
“这也太……”
她找不到词。
恐惧是有的。但恐惧底下还压着别的什么,那个晚上她没有死。他没有伤害她。他抱着她,蹭她的头发,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像一只刚捕猎完回窝的猫。他对前任御主毫不留情,却对她说“你可以拥有我几十年”。
就像缠绕她的一条冰冷美丽的毒蛇,用鲜红竖瞳注视她,用金色的鳞片摩挲她,用细长的信子舔舐她,不知道此刻的温柔对猎物临死前的玩弄,还是真的要缠绕她几十年,兑现承诺“你可以拥有我几十年”。
不,这几十年真的兑现了,说不定比死更可怕,她简直想不到自己老去之后会得到英雄王怎样的待遇,或许跟古代帝王的妻子们差不多,被冷落被逼疯,又或者如同他上一任主人直接被杀。明明她只想跟吉尔平凡的度过一生,才会说出:“我的愿望,就是你。”
这比单纯的残暴更让她脊背发凉。又比单纯的温柔更让她说不出话来。
在大脑想不出该怎么应对的时候,身体就会做出反应,她又吐出来。
虽然已经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能干呕。
“你怀孕了吗?”Assassin忧心的看着她,屋子里充溢着呕吐物的酸臭味。
怀孕?这又是一个让她头皮发麻的词,也不知道现在吃紧急避孕药还来不来得及。
一个上古英灵没有避孕常识很正常,即使知道大概也会理直气壮的说,为本王生育子嗣,是你的荣幸。但是她自己都完全没意识到这点,真是色令智昏。
更难想象,因为圣杯意外受肉的身体会诞生怎样可怕的孩子。
不过幸运的是,自己大概都活不到确认怀孕吧。
“这场屠杀会带来什么后果。”她转过问Assassin,试图从这种心悸中转移注意力。
Assassin的声音平静:“那场宴会不仅是庆祝,更是时钟塔新旧世代与西欧哈维财团继承人的齐聚。而这场屠杀,意味著时钟塔大半核心家族的魔法刻印传承就此断绝。如今的时钟塔已陷入彻底的权力真空,在未来的数十年里,内部倾轧与争斗将不可避免。他们无暇,也无力立即报复。”
“唯一具备能力与动机的,是西欧哈维财团。他们掌握著里世界近六成的财富,以‘将魔术与人类技术彻底融合’为信条。这场屠杀折损了他们重要的合作者与继承人,是宣战。”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杀我爸爸?他不是……唯一的幸存者吗?”
“正因他是‘唯一’的幸存者。在外界看来,他就是英雄王在魔术界的同谋,自然成为最醒目也最优先的标靶。圣堂教会本可庇护他,但他清醒后,立刻用令咒命令我来保护你,自己则匆忙离开安全区……给了哈维家可乘之机。”
白野闭上了眼。任何一个父亲,都不可能放心女儿和一个刚刚屠杀了大半时钟塔家族的“疯子”英灵待在一起……
“还有一点你需要知道。”尤里乌斯的声音沉下去,“你也是他们的目标。”

白野睁开眼。

“哈维家追踪这部手机,不只是为了你父亲。你是吉尔伽美什唯一公开表露过兴趣的人。在他们看来,你是他的珍宝,也是他最显眼的弱点。”他顿了顿,“他们会把你做成针对他的武器。”

窗外夜色未尽,远处又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白野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握紧了那部新手机。

过了片刻,她想起父亲打来的那通电话:“‘明天等他清理掉最后的敌人’……之后会怎样?”

“我不知道。今夜英雄王用时钟塔精锐进行了献祭,大圣杯即将满溢。他在等待最终的仪式。”
白野耳边骤然回响起几个小时前,吉尔或是英雄王在她耳边低语:“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对我许愿——任何愿望,哪怕是赦免这个世界。”
她打了个寒颤。一个选项,曾短暂地对她亮起,又永久地灰暗下去。一切都朝着最坏的结局狂奔……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眼前唯一的底牌和变量。
“最后一个问题,Assassin。”她的目光锐利起来,“你和英雄王,是同盟吗?视频最后,他在对你说话。”
“英雄王一眼就看穿了我的真名与愿望,给了我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你是我现在唯一的底牌。我必须知道,你是谁。”如果梦中的吉尔伽美什是真的,那么……她掏出钱包,将四枚硬币,放在他冰冷的掌心。
三枚100円、一枚500円,总计800円。
Assassin,尤里乌斯笑了。即便隔着凄厉的鬼面,那份笑容中的疲惫与温柔也清晰可辨。
他缓缓摘下鬼面,露出苍白的面容:
“一个绝望的父亲,将女儿的照片放入召唤阵,向英灵座祈祷:‘不管是谁,请救救我的女儿。’于是,我来了。”
“英雄王给我的条件很简单:在他无法顾及之时,保护你。巧合的是,你父亲用令咒下达的最后一个命令,与此完全一致。”
白野忽然明白了。教室横梁断裂时扑向她的黑影,无数个深夜里那道沉默守护的视线……原来如此。
被召唤而来的,或许并非青史留名的英雄,也可能是一个人的英雄。

PS:不知道大家玩FECCC时候,有没有问尤里乌斯借钱,O(∩_∩)O,为了看对话把他最后的800都榨干净了。哥太可爱了,看着小松鼠追着他欺负超级开心。
PS:最后说一下战力,如果开阔地带的话,给魔术师们施法距离和读条时间,闪一个人屠不了大半时钟塔,但是宴会中这种小范围密集人群,王财开千门还是瞬发,对现场所有魔术师饱和攻击打断施法,配合特定宝具属性克制最强几人,还是能做到的。
当然他下手这么精准,也是在时钟塔装了很多年,对这帮魔术师已经相当了解了。
以及强到超模那个级别的魔术师都没来。
这大概认真闪的状态吧。

另一个岸波白野

从梦里走出的英雄王吉尔伽美什,从梦里走出的尤里乌斯·贝尔奇斯科·哈维。
白野盯着面前这张摘去鬼面的脸,梦里每次从迷宫回来都能看到的脸,沉默了很久。
“那个梦……是真的吗?”
尤里乌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硬币上微微收紧,那四枚硬币还在他掌心,带着白野的体温。
“这个梦境发生在未来。”他最终开口,声音很慢,像在挑选每一个字,“你和吉尔伽美什会再次相遇,在超级电脑Moon Cell构建的电子世界中。他依然是你的从者。”
避重就轻。白野听出来了。
“我问的不是这个。”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我记得梦里的全部。我知道那个白野,只是用脑死亡者资料构建出来的NPC,所以……”
尤里乌斯沉默了更久。久到白野以为他不会回答。
“……是的。”他说,“真实世界的岸波白野,没有未来。她的人生结束于十七岁,脑部疾病、失去记忆,被送入冷冻仓,等待未来的医疗技术。而Moon Cell用你所有的资料,构建了一个名为岸波白野的NPC。那就是你梦到的她。”
“她因你而生。我不能简单地说,你就是她。”
白野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也不是自嘲。是那种被人生的荒谬狠狠甩了一耳光之后,除了笑什么都做不出来的笑。她这辈子所有的暴击都集中在这个晚上了吗?
然后那笑意慢慢收住了。

因为吉尔的话忽然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当时被当成中二病言论的,一句接一句,像拼图一样咔哒咔哒地嵌进同一个位置:

“在另一个世界没这么任性的。所以当时记忆和精神都被摧毁,只剩下灵魂了吗?”

“……那目光里强烈的贪欲,还真是每个世界都一样呀。是你的灵魂颜色吧。”

“你这贪得无厌的灵魂,哪怕是烧成灰烬,只剩下转写过的残渣,再被切成碎片,本王都会认出来。”

“……她就是转写过的残渣。”白野低声说,不是在问,是在确认,“被Moon Cell从我的资料里转写出来的残渣。”

尤里乌斯没有接话。他无法替吉尔伽美什回答这个问题。

“他还说过,”白野却继续说了下去,声音里带着某种奇异的平静,“‘你在每个世界都有不一样的有趣’。他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在辨认我的灵魂。他看每一个世界的我,看到的都是同一种颜色。他知道,他一开始就知道。真实的我会在十七岁脑死亡。Moon Cell里那个作为NPC的我记忆和精神都被摧毁。还有……”

她抬起头,直视尤里乌斯:“还有现在正在说话的这个我。”

“能够遇到同一个灵魂,已经很幸运了。那么……我和她,是同一个灵魂吗?”白野轻轻问道。
“我不确定。”尤里乌斯坦白道,“但对我来说,这并不重要,你的照片就足以召唤我。而吉尔伽美什观测过无数世界线里的你,他看得到灵魂的颜色。他很确信,你在任何一个世界,都是他的岸波白野。至于你……”他停顿了一下,“按你自己的想法来相信就好。”
白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暗红的令咒在昏暗中泛着微光。
“……我在十七岁就会因为脑部疾病躺进冷冻仓。”她的声音低下去,“所以我也愿意相信,我不是孤单地躺在那里。我以另一种方式在Moon Cell的世界里活下来了……哪怕失去记忆,失去一切。但我活下来了。”
“如果你愿意这样相信的话。”尤里乌斯说,“能让你好受一些。”
他抬起手,想触碰她的肩膀。指尖悬了片刻,又放了下去。没有碰到她。
白野把脸埋进掌心。
“……能够遇到同一个灵魂,已经很幸运了。”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

没有哭。今晚已经吐过了,她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眼泪。
“所以我的人生,只剩很短的时间了。”

窗外又传来一声遥远的爆炸。瓦斯爆炸,或者别的什么。她已经不想去分辨了。
这个夜晚的信息量太过密集,像有人把一生的噩耗打包塞进了几个小时。父亲的死。吉尔的真面目。自己作为“贡品”的来由。前任御主被杀当晚缔结的新契约。可能怀孕。时钟塔覆灭。哈维财团的报复。还有一个在梦里见过的、此刻正站在她面前摘下鬼面的男人。
以及现在这个最大的重头戏:她的人生,其实早就被判了死缓。
而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是那个用梦境判她死缓的人,穿越无数个世界线,认出了她灵魂的颜色。不管是十七岁将死的肉体凡胎,还是Moon Cell里用资料拼凑的NPC……在他眼中,都是同一个灵魂。
白野放下手,深吸一口气。肺里的空气带着呕吐物残留的酸涩,还有窗外飘进来的烟尘味。
窗外,夜色稀释成灰蓝。远处最后一声爆炸的余音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早班电车的轧轨声,从城东方向隐隐传来。天际线边缘泛起一层极薄的青白,这漫长的一夜终于要结束了。

“尤里乌斯先生。”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我在。”
“天亮了,我想吃热腾腾的咖喱。”她递给他一些零钱,街边的便利店应该就有。
清晨第一缕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和四枚硬币上,短暂地闪了一下。尤里乌斯将那抹光连同零钱一起收进口袋。

看着尤利乌斯离去的背影,她打开包侧袋,从里面取出糖果,只有一颗了。
吉尔的宝库里除了有刀枪剑戟,为什么还有糖果呢?石榴味的,酸甜的,和她第一次从他手心接过时一模一样。她把糖凑到鼻尖闻了闻,没剥开。
只剩一颗了。所以不能吃。

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她抬手飞快地抹掉,觉得自己傻得可以。要赶在尤里乌斯回来之前擦干。

当尤里乌斯带着咖喱推门进来时,她已经好多了。只是很普通的超市预制咖喱饭,被微波炉加热后冒着浓郁的热气。工业香料的廉价感,但折腾了一整夜之后,闻起来竟意外地有胃口。

“只买了一份。你不吃吗?”

“我不需要。”

“我请你了,我也吃不完。”白野拆开新筷子,把咖喱饭划出一道分界线,分成两块,“你吃这边吧。其实做过那个梦之后,我就一直想请尤里乌斯先生吃真正的咖喱,可惜这一顿也太简陋了。隔壁街上有家很好吃的王子咖喱,我带吉尔去过,他评价是‘勉强入口’。当然啦,他很挑食,他说的勉强入口,对普通人来说就是很好吃很好吃了。要是还有机会的话,我也请你吃那家。不过现在只能凑合一下了。”

尤里乌斯看了她一眼,确认她的状态尚可,才拿起筷子。他夹起一块沾满咖喱的土豆,放入口中,慢慢咀嚼。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筷子悬在半空,停了一拍。

“原来……是这个味道。”

“你从来没吃过吗?”

“我很小的时候就因为身体改造手术,失去了味觉。”

白野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出来。是那种知道了某个谜底之后,从胸腔里自然涌上来的笑。

“难怪你做的咖喱是那个味道。”

梦里那个站在雷欧身后的阴郁男人,做出来的咖喱从颜色到味道都堪称灾难,NPC白野看着就怀疑人生。原来如此……他根本尝不到。

尤里乌斯没有辩解,只是又夹起一块,一口一口地吃下去。他吃得很慢,像在精细地采集某种迟到了三十年的数据。咖喱从喉咙暖到胃里,暖意一路蔓延到全身。

白野也低下头,吃着自己那一半。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各自咀嚼。工业香料的辛辣裹着米饭的甜,热腾腾地塞满口腔。窗外天光大亮,远处有电车轧过轨道的声响,和便利店开门时那声短促的电子门铃。

人总是要吃饭的。吃完饭,再难受的事,也会过去一点点。

吃完咖喱,白野将空盒推到一边,又重新回到现实:“吃完饭,就要考虑下一步了,我们的时间相当有限。”

“在讨论下一步之前,有一个选项需要先确认。”尤里乌斯开始收拾桌面:“在圣杯战争结束之前,我可以带你离开这座城市。你跟他正式签订契约了吗?”吉尔从来不收拾,只是等着桌子自己变干净,白野想到,但是……还能跟他一起吃饭就好了,谁收拾都不重要。

“签了。就像灵魂都被绑在一起。”

“那就很困难了……”他默然,“他随时可以顺着契约找到你。而我能提供的保护,只到圣杯战争结束为止。”

“如果逃跑的话,能去圣堂教会吗?妈妈还在那里。”

“圣堂教会能成为中立区,是因为所有魔术师都选择遵守这个规则,毕竟谁都需要一个安全区。但吉尔伽美什不会被这种规则约束。他就是规则本身。”

“那就没有跑的必要了。”白野说,“说说现在的局势吧。”

“圣杯战争结束于六位从者死亡。”尤里乌斯继续道,“现在还剩下三位从者:Archer吉尔伽美什、我,还有Berserker。据我所知,Berserker已经被Archer重伤,他的御主恐怕撑不过今天。一旦我和Berserker出局,圣杯就会降临。”

“如果是这样的话,吉尔伽美什为什么放过了您?”

“因为他不需要。昨晚他献祭了几乎大半个时钟塔精锐。那些魔术刻印里积累了几百年的魔力,早已超出圣杯战争本身的召唤需求。实际上,圣杯现在就能降临。”他微微一顿,“所以,他很可能并不是想‘许愿’。”

白野没有立刻接话。之前的某个夜晚忽然在脑海中浮现:他坐在月光下,身上还留着她用口红描上去的纹路,明明就在她触手可及的距离,目光却好像望穿了窗外这座城市,望向了某条遥远的星河。

“我唯独不喜欢被异化的欲望。就像是你想要的是我,却随便找一个赝品约会,想要亲吻却满足于口红。但是现在这样的欲望太多了,所以想要清洗大地,随我的心意去筛选子民。”

那时候月光洒在他白皙的皮肤上,那些纹路并不真实,却显得很神圣。她当时给不出答案,现在仍然没有。

清洗大地。所以这就是他想要用圣杯做的事吗?如果圣杯里面的东西溢出来会怎么样?那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合上眼,良久,才重新开口:“实在不行的话,就直接去问他吧。想想反正自己活不过十七岁,现在做什么都不害怕了。”

尤里乌斯皱了一下眉,但没有反驳,只是等着她说下去。

“不过在去之前,我们得做好准备。昨晚那场屠杀,至少给吉尔伽美什树了两个新的死敌:欧洲时钟塔,尤其是我父亲的那个魔术师家族,还有西欧财阀哈维家。而Berserker是由本地御三家的魔术师召唤的。”白野抬起头,“这里面有没有我们的盟友?”

“您父亲的家族,”尤里乌斯说,“您父亲宁愿砍断左手也要逃出去的地方,您知道那是怎样的家族吗?”

他语气平稳:“魔术师家族的核心是魔术刻印,而刻印只能由一人继承。继承之外的孩子,从小被灌输‘为魔术献身’的信念,最终沦为刻印的养料,或者被送进其他家族作为政治联姻的筹码。为了培育更强韧的使魔和礼装,他们会让家族女性与魔兽交配,视后代的身体为可改造的实验材料。您父亲看透了这一切,宁可自残也要换自由。”

白野沉默了。

“哈维家呢?”

“哈维家以‘将魔术与人类技术彻底融合’为宗旨。”尤里乌斯的声音依然平稳,“具体做法是,对新生儿进行基因筛选,不合适的直接废弃。勉强活下来的,通过药物强制催熟,实施脑部改造手术,与家族超级电脑直连,最终产物是一件没有个人意志的高效工具。”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你……”白野看着他。

“就是这样。”他说,“在他们看来,人的价值取决于能为家族提供多少效用。提供不了的,连活着的资格都没有。”

而我就是那个被捡回来榨取剩余价值的残次品……他没有说出口。白野没有月之表侧128人圣杯战争中第六关的记忆,她没有看过他痛苦的过去,他与养母相处的记忆,也不记得自己曾经为他哭过,成为他唯一的朋友。但是他记得就好了。

“雷欧总不至于吧。”白野想起梦境里那个金色的恶趣味少年,学生会长,哈维家族的下一代家主。

“雷欧在三岁时就接受了无数次手术,能将看到的知识直接烧烙进大脑。哈维家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包括继承人,也不过是一件被设计出来的‘理想的王’的容器。”

“简直像一台严丝合缝的机器。”白野低声说,“甚至连复仇都找不到对象。所有人都是零件,包括家主本人。”白野想到,爸爸像被一辆失控的无人驾驶卡车撞死,甚至找不到罪魁祸首。

“所以西欧财阀会毫不犹豫地把你当成击败英雄王的工具。因为你是他的珍宝。他们会把你送上手术台,抹除你的个人意志,将你的身体改造成针对吉尔伽美什的活体兵器。”

“本地御三家呢?”

“目前还在活动的,只有召唤Berserker的那一支。他们靠刻印虫驱动魔力,寄主多半会在极度痛苦中逐渐衰竭。情况本质上一样,人的身体只是承载力量的容器。”

“我理解了。”白野无奈的笑了,“魔术世界顶端的时钟塔也好,科技世界顶端的西欧财阀也好,都不把人当人。或是刻印的容器,或是虫子的养料,或是抹除意志就能上战场的兵器。相比而言,公元前的奴隶制君王吉尔伽美什居然是其中最仁慈的一个。他至少认可人本身是目的,而非手段;人本身是欲望的主体,而非工具。当然,要成为他眼中合格的‘人’,你得先经历过地狱的磨难,还能活着站在他面前。”

她抬起头:“我甚至有些理解,英雄王想要清洗大地的心情了。”

“那么,也不用纠结了。”她站起来,“我去找他。”

“您这样过去,可能一去就回不来了。”

“我也不确定他想干什么。”白野坦白。之前那些夜晚的只言片语在她脑中闪过:月光下虚假的神纹,投向无尽远方的目光,还有那句“随我的心意去筛选子民”。她一直以为那是中二病夸张修辞。但看过那个视频之后,她再也无法这样认为了。他说的每一句话是真的,无论轻松承认自己刚杀过人,还是白野其实是魔术师家族的贡品,还是不同世界里同一个灵魂的岸波白野,他从未对她隐瞒过任何事,也包括清洗大地。

“如果他真的想做那件事,我想说服他。”

“这不是靠撒娇就能解决的问题。”

“我知道。”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令咒对他有用吗?用令咒直接命令他。”

“他受肉之后对令咒的抗性难以评估。以他的意志力,很难强制生效。即使有效,他会做什么来回应令咒的扭曲,谁也无法预料。”

“那就不能把希望押在这上面。”白野叹了口气:“无论我跟他要什么恩赐,他都会给。但这件事不一样。说服不了的时候,需要匕首和血。而你就是我的匕首。”

尤里乌斯沉默了一瞬:

“您知道双方的实力差距吗?”他的声音恢复了暗杀部队队长式的冷静,“正面交战,我在他手下撑不过一分钟。一旦被他察觉敌意,您的令咒甚至来不及发动,战斗就结束了。”

“我知道。”白野说,这多少有点好笑,要上吗……?我打英雄王吗……!?诶…真的假的?

“即使我能凭宝具骗过他的眼睛,那也仅有一次机会。错过了,他不会给第二次。”

“一次就够了。那个人的肉体……其实是凡人。受伤也会流血。如果能在他不着黄金甲的时候近身,或许会有机会。”

尤里乌斯看着她,已经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为什么你能确定”,某些事情,只有她才知道。

“你打算回去骗他。”他说。

白野没有立刻回答。她盯着桌面上早已凉透的咖喱空盒,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

“骗他的难度,可能比在战场上近身还要难。他连我自己都没察觉的心思都能察觉到。所以不是靠演技。”

她抬起眼睛。

“是靠时机。”

“够了。”尤里乌斯的语气罕见地加重了,“你还是离开这里比较好。你只是个普通高中生,哪怕只剩几个月的时间,也该去过自己的生活。不要为了没结果的事白白送命。”

白野没有反驳。她只是安静地听完,然后摇了摇头。

“我做这件事,又不是为了好结果。世界又不是许愿机,没有义务回应我的努力。”她抬起眼睛,目光平静,但眼眶有一点发红,“我只是……想让自己心安。如果遇到最坏的情况,至少我有努力过。”

“你知道要承受什么代价吗?”他最终问道,声音沉下去,“如果你失败了,他对你多少有些感情和尊重,会直接杀了你。如果连这一点都被你的背叛耗尽,他会把你做成玩具。”

白野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这一下很轻,但她没有藏住。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十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我知道。”她小声说。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看着手背上暗红的令咒。

“令咒可以把你瞬间召唤到我身边。如果刚好在他不设防、也不着甲的时刻,你就能直接近身。”

尤里乌斯沉默了。作为西欧财阀暗杀部队的队长,他当然知道这个方案意味着什么……女杀手在床榻上能做的事,他见过太多了。

“你要在那种时候下手吗。”他没有用疑问句,“男女之间那些事。”

白野的脸红了,那种最私密的东西忽然被人拿到桌面上讨论时。她张了张嘴却什么话说不出来,因为他说的是事实。她确实要利用那种时刻。利用他贴着她耳廓的低语,利用他睡意朦胧时无意识环紧她腰的手臂,利用他从她发间抬起头时、那双血色眼睛里转瞬即逝的温柔,利用沐浴时候带着血味的吻。所有那些她从不敢跟任何人提起的私密时刻,此刻被摊开在桌上,变成作战方案的一部分。

“那个时候的吉尔,恰恰是充满杀意的。”
平日里,再怎么惹他生气,哪怕被王之财宝里的剑尖抵住喉咙,她都感觉不到真正的危险。唯独两次清晰地感知到他身上透出的杀意……都是在做爱的时候。仿佛杀戮与情欲共享同一个源头,他在征服时感到欢愉,又在欢愉中渴望撕裂什么。

“所以,如果要下手……”她的声音顿了顿,像是自己也不太确定该怎么说,“应该是一个甜美温柔的时刻。那个时候,杀意反而会沉寂下来。”

说完这句话她就没再继续了。因为这种时刻实在太多。试口红的时候,亲密后躺在他怀里的时候,他执起她的手、低头吻在令咒上的时候。过去的一整年,那个高傲的王在她面前每一刻都不设防。她要从这些时刻里,挑出一个。

她忽然想起包里那颗还没吃掉的糖。

只剩一颗了。她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无助的捂住眼睛,过了许久,才重新看向尤里乌斯,好像在说“我没事”。

尤里乌斯把视线从她泛红的眼眶上移开,开口时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稳。

“我的宝具可以做到。无貌之死——能让我在灵核破碎之后进入拟似死亡状态。所有观测手段都会显示‘Assassin已消灭’,包括他的全知全能之星。这是真正的假死。我生前的工作方式就是这样——让目标确信我已经不存在了,然后从盲区出手。他不知道我有死后Ghost化的技能,这是唯一的情报差。”

“假死之后,你可以用令咒将我唤醒。第二发令咒将我的魔力转化为匕首,第三发,传送到你手中如果你的手恰好在他胸口,匕首现形的瞬间便已没入心脏。只有令咒生效,没有刺入的动作。”

“要骗过全知全能之星,不能靠隐藏杀意。必须做到发起攻击的瞬间,连自己都不觉得这是攻击。你设想的那种时刻,确实是最合适的。但要保证这一点,你在与他相处的整个过程中,内心都不能有‘这是暗杀’的念头。直到令咒发动的那一刻,再想起来。”

白野听着,忽然轻轻笑了一下,是那种被命运推到一个太过荒谬的位置上之后,除了笑一下什么都做不了的笑。

“你笑什么。”

“我在想,这么说的话……”她把视线移向窗外,天光已经亮得刺眼了,“如果要成功刺杀他,我必须在那一刻真的爱他。至少到令咒发动之前。这……倒是一点都不难。”

他抬眼,看着面前这个少女。她实在不像一个能执行刺杀计划的人,眼眶还红着,棕色的大眼睛像某种被追到角落的小动物。她应该去上学,应该天天想着考大学和谈恋爱,应该去过他从未体验过的、那种最普通的、明亮的生活。而不是坐在这里,和他讨论怎么刺杀一个上古英灵。

”现在放弃还来得及。”尤里乌斯说,“回到英雄王身边,平静地过完17岁的最后几个月。没有人会责怪你。至于他是想清洗大地还是大屠杀,那不是一个女高中生能阻挡的事。我观察了你们很久,至少在你活着的这段时间里,他应该还愿意保持对你的宠爱。“

白野没有立刻回答。

“我做不到。”

她的声音很轻,但没有任何犹豫。

“我做不到对人的痛苦无动于衷。做不到明知道他要做什么,还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假装窗外的爆炸声只是瓦斯泄漏,假装他只是个打输游戏会砸手柄的中二病患者,假装每天早晨蹭着我头发醒来的那只小猫,和视频里站在尸山血海上的金色王者不是同一个人,继续和他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在沙发上看无聊的综艺节目。如果他是伪装成吉尔留在我身边、融进我的日常里的,那他也是我珍视的人。但他要打碎的是我每天路过的街道,是街角那家药妆店,是隔壁街的王子咖喱,是我妈,是我同学,是小樱,是T君,是我喜欢的生活,是我所有在意的人。而岸波白野能守护的东西,也只有目所能及的这么一点点。”

尤里乌斯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面前这个少女与Moon Cell里岸波白野渐渐重叠——将死之际,她们都做出了一样的选择。

窗外传来早班电车的轧轨声,便利店开门的电子门铃,送报摩托的突突声。好像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你会死吗?”白野问,声音有些漂浮。

“不必考虑我。”尤里乌斯说,“我本来就是已死之人。”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不同于之前那些遥远而模糊的响动,这一次,冲击波从地面传过来,桌上的咖喱空盒微微震动。紧接着,一道结界迅速展开,将那片区域笼罩在内,隔绝了爆炸的闪光与烟尘,也隔绝了外界可能投去的视线。
白野认出了那个方向。是她和吉尔的家。

“圣杯战争不是应该隐秘进行吗?”
“是哈维财团的报复。”尤里乌斯的声音沉下去,目光锁定在结界展开的方位,“昨夜整晚他们都在集结部队,继承人被杀,已经不在圣杯战争的范畴了。当然,圣堂教会出于隐秘原则,还是会把整个战斗区域遮蔽起来,疏散普通人。但里面打成什么样,他们不会管。”
白野起身。
现在,她知道吉尔在哪了。

PS:
另外给尤利乌斯做了一个Assassin从者设定,结合他的人生经历:假死、馈赠、自爆,真的挺适合搞极限一换一。。。虽然很不适合圣杯战争。
尤里乌斯并非纯粹低能力值的暗杀者。尽管没有英雄传说加持,但情报操纵、身份伪造、无视规则的暗杀手段,以及死后仍能以Ghost形态存续的“亡灵”本质,让他成为一位极度危险的特异类型从者。

从者基础参数
真名: 尤里乌斯·贝尔奇斯科·哈维
职阶: Assassin
阵营: 混沌·中庸
出典: Fate/EXTRA系列
御主: 岸波白野(本世界线)
外表: 苍白面容,身着暗色教师西装,鬼面可随时具现化

能力值:

参数 等级 说明
筋力 D 非正面战斗型,近身暗杀足以致命
耐久 C 改造身躯承受力超出常人,但不可持久战
敏捷 A 暗杀部队队长的核心素质,行动迅捷
魔力 C 来自脑部改造与超级电脑连接,非正统魔术师
幸运 B 死后仍能以Ghost形态存续的执念加持
宝具 C+ 并非强力宝具,但在特定条件下致命
职阶技能
气息遮断 B+
Assassin职阶的标配技能,能够完全隐藏自身气息,几乎不可能被察觉。转出攻击状态时等级大幅下降,但尤里乌斯的用法并非正面突袭,而是在暗处完成一切。

单独行动(伪) D
并非标准的单独行动技能。源于他生前作为西欧财阀暗杀部队队长的独立作战能力,以及死后Ghost化的存续特性。失去御主后可在现世滞留短暂时间,该技能仅当御主令咒链接断绝时触发。

保有技能
灵子黑客 A
生前被施加了破坏肉体程度的脑部改造,从而拥有的灵子黑客技术升华而成的技能。能够解析魔术结界、篡改电子设备、伪装身份信息,也可对目标的魔术回路进行短暂干扰,以弥补正面战斗力的不足。

废弃末子 A
“被家族抛弃的孩子”这一命运的具现化。因先天基因缺陷被废弃、通过药物强制催熟的身体,因过度改造而无法正常感知味觉等生理机能。这些损伤反而成为他的优势:对痛觉和精神干涉类魔术拥有高度抗性,且无视情报遮断类技能——他早已习惯什么都不知道就被抛弃的境地。

手术技法(黑客) C+
通过黑客技术实现的外科手术式攻击手段。能将魔力精准注入目标要害,造成魔术回路层面的损伤。此技能与宝具联动时,可为匕首赋予“必定命中要害”的补正。

宝具
无貌之死(ファントム・レクイエム / Phantom Requiem)
等级: C+
种别: 对人宝具
范围: 0-10
最大捕捉: 1人

以自身“被人遗忘”的本质为原型、结合生前“隐藏于暗中行事”的生存方式与死后化为Ghost的执念凝聚而成的宝具。此宝具并非由他主动发动,而是在灵核被击碎的瞬间方才诞生的——唯有被真正“杀”时,他作为从者的一生才会凝结为这一件唯一的遗物。

第一效果:伪死。
灵核碎裂后,他的存在不会被彻底抹消,而是强制转化为无意识Ghost形态,极接近真实的死亡。这正是他宿命的具现化:生时作为工具被驱使,从未被任何人真正视为“活着”;死后却因对某个人的执念深重,无法就这么消散。他以Ghost形态继续现界,正如他生前——存在本身即是一件无人认领的遗物。此状态下,所有观测手段,包括拥有最高等级的全知全能之星,均显示为“灵基反应完全消失”。能骗过全知全能之星的不是伪装,而是这件宝具在生时确实尚未存在。

死亡后进入无意识状态Ghost,唯有令咒可将其唤醒。Ghost形态超过1小时则判定为真实死亡。

第二效果:全额馈赠。

”你不说话我就捣乱了……“

”……住手,你这家伙,你这家伙真的是……唉,够了,把手伸出来。“

”你也是哈维家的呀。“

”我并没有任务外可使用的钱,给你这些是名副其实,我的全部家当。“

源于尤利乌斯将全身上下所有资金:800,赠予岸波白野。

当尤里乌斯以Ghost形态存在时,可将自身所有残余魔力转化为一把匕首宝具。匕首本身并非尤里乌斯的武器,而是“他从未拥有过的、用以终结一切的刃”这一概念的具现化:无色无形,仅存于概念之中,本身不被任何技能探测。借由令咒传送至指定位置后,方才获得物理形态。此为舍弃一切才能抵达的、唯一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暗杀”。匕首本身威力仅为对人级别,但因其“不存在”的特性,对“天敌”概念的贯穿拥有补正。对于具备“全知”权能的观测者而言,这把“不存在之刃”构成认知上的盲区,观测者可以知晓万物,却难以在“此物尚未存在”的阶段察觉它,直到它借由令咒化为实体、没入胸膛的那一刻。经由“手术技法”技能的引导,匕首将必定命中令咒传送位置所对应的要害。

第三效果:最后一束光。

“岸波白野,是我唯一的友人,使一无所有的我看见的最后一束光,即便你还没有想起……”

源于尤里乌斯·贝尔奇斯科·哈维在月之暗面,为生命中最后一束光牺牲自己。

当尤里乌斯以Ghost形态存在时,斯可不受魔力、空间和诅咒的限制,以灵魂本身为代价,发起最后一次攻击。自身存在将彻底湮灭,不留一丝痕迹——但那一刻,他终于触及了生前来不及看见的光明。

打地鼠

白野在尤利乌斯的保护下穿过已沦为战场的街区,回到了自己的家。

那座一户建此刻被掀去了整个屋顶,如同一个被粗暴撬开的盒子。客厅的沙发却完好无损地摆在原地,身着白色家居服的吉尔伽美什正坐在上面,面前摊着早餐,不紧不慢地往面包上抹黄油。天空中,哈维财团的战斗机群如蝗虫般盘旋,魔术加持的子弹暴雨般倾泻而下,却尽数被空气中看不见的屏障弹开,连他手中的餐刀都没能晃一下。

“真是像打地鼠啊。”

他用完餐,放下刀叉,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金色的涟漪自他身后漫开,那是王之财宝开启的前兆。一瞬间,数以万计的光门铺满了天际,从中涌出的并非刀剑与枪戟,是导弹、无人机与战斗机,每一件都刷着与他铠甲如出一辙的金色涂装。

导弹对导弹。无人机对无人机。

天空寂静了。

“这个世界上所有武器都在我的宝库中记录有原型。”他抬起眼,看着空中那些涂着自己颜色的现代兵器如精确的反向镜像般扑向敌群,“这次倒是多了不少新玩具。”

趁着一瞬间的宁静,白野在尤利乌斯的帮助下攀过倒塌的玄关,踏入自己那座已没有屋顶的客厅。

吉尔转过头来,看见她灰头土脸地站在断壁残垣之间,也不惊讶。他从桌上拿起一盒牛奶,朝她递了过去。

“嚯……回来了。吃早饭了没?”

“吃了。”白野接过牛奶,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无数飞机残骸与导弹碎片从天空坠落,带着未燃尽的尾烟划过他们头顶。两个人坐在没有屋顶的客厅里,隔着半块塌掉的茶几,像过去一年里每一个平凡的清晨那样。

飞船自虚空中浮现——维摩那,那艘通体覆盖着黄金与祖母绿宝石的远古方舟。它无声地降落在废墟之上,载着沙发上的两人升入高空,越过硝烟弥漫的战场,径直飞向这座城市最古老的山峰,园藏山。

飞船降落在山顶的平台上,大圣杯的透明轮廓在黎明的逆光中若隐若现。

“这里就是大圣杯所在之地。”吉尔靠回沙发,俯瞰着脚下渐渐缩小的城市,“最适合欣赏接下来的剧情。”

白野握紧手中那盒牛奶,冰凉的纸盒被她捏出几个凹陷。清晨与尤里乌斯讨论过的计划,匕首、令咒、心脏的位置……还在她脑子里。但在动手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先确认。

“吉尔。能向圣杯许愿,延续我的精神吗?我在十七岁的时候会躺进冷冻仓,可以用圣杯来逆转这件事吗?”

如果圣杯能用来做这件事,就不用清洗大地了。她没有说出口。

吉尔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沙发扶手上,转过脸来看她,鲜红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却带着一丝阴冷。

“看来尤利乌斯告诉你了。我只是随手放过一只下水道的老鼠,也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是我从星辰大海的梦里看到的。”白野立刻说,“跟他无关。”她说完之后突然意识到被套话了,尤利乌斯一直保持气息遮断。对于吉尔来说,Assassin其实生死未卜。白野的回答就是坐实了尤利乌斯还活着,而且和她在一起。

吉尔看了她一瞬,然后移开视线,重新望向大圣杯的方向。

“首先,圣杯已经被污染了,不可能达成任何愿望。它会用非常恶意的方式来实现愿望,比如你祈求十七岁不会躺进冷冻仓,它就会立刻杀死你,这样也算愿望达成。无论你的措辞再精确,它总能找到恶意实现的漏洞。”

这个答案她不算完全意外,清晨与尤里乌斯讨论时,他们就猜到圣杯可能有问题。现在真正从吉尔口中得到证实。

“所以那些向圣杯许愿的人……”

“都是蠢货。”吉尔替她把话说完,然后嘲弄的笑着:“你很聪明,懂得对我许愿而不是对圣杯。”

白野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她没有追问圣杯的事,问出了那个已经在她胸口压了一整夜的问题。

“那么……你早就知道我会在十七岁脑死亡。为什么还要跟我度过过去这一年?”

吉尔侧过头来看她。那双血色竖瞳里没有回避,也没有被质问的不悦。

“你自己看吧。”

他伸出手,执起她印有令咒的那只手,将嘴唇贴在她手背上。

“如果那个时候,我没有用全知全能之星看你,时间线原本是这样的。”

眼前的景象骤然碎裂,如同无数面镜子同时炸开。白野看见了自己,从另一个人的眼睛看出去的白野。她正走在熟悉的街道上,背着书包,穿着校服,低着头看手机。她等着那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杂修”但什么也没有发生。

什么都没有。她从他身边走过,两人没有任何交集。

然后是正常的圣杯战争。吉尔伽美什没有代表她父亲的家族出战,没有搬进她的家。他在某场战斗中随便地输了,过程极其降智:被一个男高中生砍掉手臂,被圣杯吸收,最后被莫名其妙的一箭补刀洞穿大脑,退场。画面一闪而过,快得像翻书。

而白野在某天上学时,遭遇瓦斯爆炸,被教室断裂的横梁砸中后脑,送入医院抢救。抢救过程中感染了脑部疾病,失去所有记忆,最终被推入冷冻仓,封存在零下温度的寂静里。

“吉尔,你也输得太随便了吧。”白野说。她没想到自己看完这些画面之后,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是这个,一种近乎本能的吐槽冲动,甚至还有半句没来得及出口:你的黄金甲是典当了吗?

“无所谓了,随便打打。跳过。”

画面从吉尔伽美什退场的瞬间直接跳成黑屏。白野在黑暗里沉默了片刻。

“所以这是原本的时间线?你的清洗大地计划被终止了。”

“是。但是这次,发生了变化。”

黑暗的视野中忽然又浮现出那条熟悉的街道。白野正低头走过,书包上的挂饰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然后,画面骤然炸开。

海量的信息如洪水般涌入她的大脑。不同世界线的白野在同一瞬间同时出现在她眼前,数千数万个,每一个都在做不同的事、说不同的话,有的死了,有的活着,有的从未遇见过吉尔伽美什,有的在十七岁之前就已经不在了,有的在Moon Cell中继续奔跑,有的在星辰大海的尽头微笑……

她几乎要吐出来。只是通过共享视觉感受到全知全能之星余波中的一瞬,就已经让大脑濒临崩溃。这就是他不关全知全能之星时,每天都在看的。

画面骤然收缩,聚焦回一条世界线。吉尔的声音从画面之外传来。

“你在另一个世界是我的所有物,在这个世界也是我的。最开始,我只想观赏一下你在无知中走向死亡的丑态,就一时兴起让魔术师家族把你送给我。这就是与原有时间线的分歧。”

接下来是父亲被胁迫的场景,令咒,召唤阵。父亲将白野的照片放进召唤阵里,召唤出了Assassin尤里乌斯。而当时吉尔就站在一旁。他在星辰大海的梦中见过那个人,私下叫出了对方的名字。同盟由此缔结。

“原本父亲是不用参战的,尤利乌斯也不会来。”白野低声说。

画面继续推进。周一的清晨,吉尔从背后拍了一下白野的肩膀,在她身上罩上了一层常人看不见的金色盾牌。白野没有任何察觉,咬着三明治推门离开了。

“这改变了我的命运?”

“是个双保险。我和下水道的老鼠,谁都能把你保下来。“

然而他语气里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迟疑:“我本来不想介入你的因果。所有世界的你,在我眼中都是同一个灵魂。如果你在这里的轨迹被改动太多,可能影响Moon Cell里的你……是好是坏,连全知全能之星也未必看得清。”

画面仍在继续,但他的声音没有停。

“所以最开始只是临终关怀。随便看着,打发无聊时间。反正你很快就会被推进冷冻仓,和我没什么关系。”

“那后来为什么又管了。”白野问。

吉尔伽美什没有回答,静了很久:“……这还用问么。”

然后画面跳到了另一个角度。自家客厅的沙发上,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少女枕在吉尔腿上,刚从漫长的昏睡中醒来,棕色的瞳孔尚未完全对焦,便看见了他。从吉尔的视角看过去,那双眼睛近得有些过分,哭过的痕迹还挂在眼角,却已经没什么睡意了。他当时大概很想把她从腿上掀下去。但视野纹丝未动。

她的同学在爆炸中死了。那天早上还说过话的人,下午就变成了盖着白布的尸体。而她从医院麻木的回家,然后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吉尔也会消失,也会再也见不到。他有没有手机,该去哪里找他。等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套上穿反的鞋子,撞进了他怀里,哭得什么都说不清楚。

画面没有声音,但从吉尔的角度能看见她紧紧抓着他机车服的前襟,手指攥得发白,整个人都在发抖。然后画面跳转。她从沙发上坐起来,直视他的眼睛,把所有的不安和恐惧都摊在面前,想要跟他要一个明确的关系:“我知道,你只是想用中二病的语言来把这件事情糊弄过去,可我真的很害怕失去你。能陪伴终生只有家人,朋友和爱人,我可以接受这三者的任意一种。但是别再开玩笑了。”

“你太无礼了。当时我差点杀了你。”

“我只是个普通人呀,当然会以为你是中二病。”白野下意识反驳了一句,然后在心里默默补上后半句,而且你当时一点杀意都没有。

“我选主人。我想当你的主人。”

画面继续。从吉尔的角度看过去,那双棕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却固执得近乎可笑。他当时手里还翻着她父亲留下的手稿,目光极为克制地居高临下。然后是少女直视鲜红的竖瞳:

“我确认。我想做你的主人,就算以死为代价。”

视野深处,无数个画面开始高速闪过。里面混杂着吉尔伽美什失败的结局,好几个。

“你给我令咒的时候,已经意识到自己可能会死?”白野问道:“那你为什么不用对未来的预知改变未来?”

“你有没有玩过打地鼠。”

他用的不是问句。

“用全知全能之星看到一种可能,就去摁掉。然后这种可能被消除之后会引发蝴蝶效应,衍生出更多种可能。最后总会变成打地鼠。最有趣的是——”他讽刺的笑了:“为了让我输掉,某种力量还会随心所欲地给人开挂。甚至高中生都能突然拥有对我特攻的特殊技能,王之财宝也是随随便便都能锁上。”

他往后靠了靠,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厌倦。

“所以我才不用全知全能之星。很多时候,看到了也改变不了,或者必须殚精竭虑才能改变。这又不是我的时代,这也不是我的乌鲁克。我为什么要这么劳心费力?圣杯战争里,我从来不看未来。就算知道会死,大多数时候也随心所欲照着剧本演了,顺便找点乐子。”

白野没有说话。视野中的画面仍在继续。

从吉尔的角度看出去,少女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刚刚浮现的暗红令咒,然后抬起头,问:“所以,有这令咒,就意味着直到死亡,你都不会离开我?是这样吗?”

而她不知道的是,吉尔接下来告诉她可以用令咒召唤自己,告诉她仪式不需要,咒语不需要,她就是他的圣遗物,其实已经是在暗示了。暗示他们会分开。暗示下一次圣杯战争还能再见。

“原定计划,”吉尔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轻松语调,“会有正义的小伙伴来阻止我。我想着,多少给你这傻子一点念想吧。看你哭得那么惨……这种青春期无聊又狂热的恋慕,就像麻疹一样,一辈子总会出一回。等下次圣杯战争,已经是六十年后了。那个时候你都七十七了,大概已经平静寒酸地度过了自己的一生。如果你还想见我,就把我召唤出来——算是我对自己财产的临终关怀。那时候你已经很老了,大概率会召唤出暮年的我,很好相处的。看到那个我,你大概会高兴的直接心梗死掉吧,哈哈哈。”吉尔得意大笑。

但是画面中的女孩没有接受这个安排。她哭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声音断断续续,连不成完整的句子。

“可是召唤出来的你……还是现在的你吗?”

“那些我都不想要。我只想要你。”

吉尔没有立刻接话。画面仍在继续,但他沉默了。白野感知到的是他当时的视野,安静地停留在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上。

“但是你,杂碎,无可救药的傻瓜,活该被碾成粉末的蝼蚁,”他终于开口,声音里的恼怒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狠狠绊了一跤摔得不明不白的暴躁:“抱着我不停地哭,什么‘再召唤出来就不是现在的我’,什么‘我只要你’……让我很心烦,真是烦死了。烦到想直接把你弄死算了。”

最后,画面里的少女靠在吉尔怀里,抬起哭得浮肿的眼睛,用那种把全部赌注都押上之后、不知道自己已经赢了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在我几十年的有生之年……你不会离开的,对吧。”
视野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叹气。

“算了。这次就不照剧本演了。我已经向你承诺,要给你几十年。我只是对自己所有物负责而已。凡人的几十年而已,我也给得起。”

然后画面倏然关闭,共享视觉中止。白野重新回到自己的眼睛里,眼前是园藏山上的冷风,大圣杯在不远处泛着微弱的光。

吉尔靠回沙发,鲜红的竖瞳看着她,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慵懒,但嘴角的笑意里藏着某种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没打算解释的东西。

“原定计划,会有正义的小伙伴来阻止我。这次我认真对待,把他们都杀了。”

此刻吉尔血红眼睛似笑非笑,让白野想某个深夜,他带着一身未散的杀意回来,粗暴地亲吻她,虽然最后变成了石榴味道的晚安吻,但是这甜蜜的时刻细想就变得毛骨悚然了,原来他认真起来是这样的。原来他说的“把他们都杀了”,后面接的下一件事,就是她。当时,她甚至还把他从床上拉起来去刷牙。

突然,一道凌厉的剑锋破空而至。
浑身缠绕着黑烟的Berserker从山坡下发起最后的冲锋,铠甲碎裂,步履踉跄,每一步都在岩石上踏出血印。身后不远处,一个被虫群侵蚀得只剩骨架的男人瘫跪在地,用最后一丝魔力维系着从者与现世的链接。
“嚯……”吉尔从沙发上起身,眼神中甚至有几分欣赏:“最后一个正义的伙伴,比时钟塔那帮废物像样多了。我去处理一下。你继续喝牛奶。”
他原本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服,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颈间是那条金色放射状项链,然后金色的粒子从虚空中浮出化为金色盔甲,覆盖他全身。

“喂,这次别输得太随便了。”白野想起另一个世界线里他被男高中生砍掉手臂的画面,那个画面至今还让她有点想吐槽。
话脱口而出,白野突然愣住。自己已经做好了说服不了就刺杀的打算。可她的第一反应是:别输。理论上那个浑身浴血的Berserker和只剩一口气的御主,才是她的同盟。
吉尔悬浮于半空中,黄金甲在逆光里燃烧般耀眼:“本王什么时候在杂修面前输过。”
金色的涟漪在白野四周漫开,数柄宝具自虚空中浮现,刀尖朝外,将沙发连同她围在正中,光华流转间织成一座无声的刀阵。他偏过头,鲜红的竖瞳扫过她身后的空气,那是尤利乌斯灵体化隐匿的方向。
白野握紧手中的牛奶盒,看着那个金色的背影没入黑烟与剑光之中。如果能给他加个辅助术式就好了,她下意识的想着,打Berserker应该是上减伤吧。不对,还是应该关注,他有没有发现气息遮蔽的尤利乌斯。

反派死于话多

那是一场盛大的死亡。之所以说是死亡而不是战斗,是因为有些辉煌到没有必要。

金灿灿的宝具顺着Berserker冲锋的路线穿梭,倾泻在那副缠绕着黑烟的破碎铠甲上。Berserker已经失去反击能力,只剩下向前的本能……二十步,十步,哪怕再靠近一步。然而他终究停在了最后的距离。在白野看来,那已经是吉尔伽美什的仁慈了。

最后,他从金色涟漪中抽出一柄缠绕着白花的银色长剑,亲手为这场死亡画上句号。

Berserker破碎的头盔下,是一张俊美而哀伤的脸。一旁的御主也在这一刻闭上双眼,刻印虫与他的身体一同化为灰烬。

远处,圣杯开始躁动。里面的东西快要满溢了。

吉尔悬浮着回到飞船,身上的黄金甲化作金色粒子消散,又换回那件无害的白色家居服。他坐回沙发,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杯红酒。这张寒酸的亚麻色沙发跟他奢华的飞船颇为不配,但他还是把它安置在船上,连带那半块塌掉的茶几一起,好像是某种习惯。

白野看着他端起酒杯,欣赏远处圣杯的躁动,里面物质似乎已经满了:Berserker死了,站在英雄王面前的就只剩下自己和尤利乌斯了。而吉尔却似乎一点也不着急,他不进行下一步吗?

“没必要打这么华丽。残血补刀就不用放大招了。”她想着自己其实是跟他敌对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第一反应还是从他的角度考虑问题。

“那个人为了求死而来。我今天心情不错,就满足他了。”吉尔晃了晃酒杯。

“人为什么要主动求死呢。”白野想不通。作为一个日常意义上的普通人,她真的理解不了。

“因为后悔。最腐蚀人心的就是后悔。那两个人都是如此。”吉尔的目光落在远处Berserker消散的方向,“不过有时候,做决定就终究会后悔。当然,本王从不后悔。”

他说最后这句话时,视线没有看她。

白野忽然想起方才共享视野中看到的画面。父亲被胁迫时,脸上全是痛苦,与那个被刻印虫吞噬的御主如出一辙。现在回想起来,与其说父亲想救她,不如说他想死在救她的过程中。在妈妈和自己之间二选一,一定非常痛苦吧,但无论如何都要选,然后承受选择一切代价。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刻正站在同样的岔路口。一边是她爱的世界,一边是她爱的人。

她还没来得及往下想,吉尔又拉住了她的手。

“刚刚的话题还没说完呢。这次我不仅认真对待,还献祭了时钟塔的废物们给圣杯。原本只想弄死你那个叔叔,挑拨你父亲跟他的关系,让Assassin下手。”

真是倾诉欲旺盛的反派BOSS,明明已经到邪恶计划的最后一步,还是要对着正义的小伙伴喋喋不休事无巨细的讲述自己的计划和神秘动机。白野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喂,你这样真的会死于话多的。

“吉尔,有一个问题。”她迎上那双鲜红的眼睛,“你说每次你快赢的时候都会出现打地鼠的情况。那么——你干涉我的人生,会不会也出现打地鼠?你屠杀了时钟塔,唯独放过了我父亲,我父亲给我打电话,导致我昨天晚上离开你。这些就是你未曾预见的蝴蝶效应吧,而这些蝴蝶扇动翅膀,最后是不是终究要导向某个原定的结局?你每次只能看到石子落进水里,但看不到那些涟漪会带来什么。”

“偏离原有世界线,确实存在修复机制。即使你躲过学校的瓦斯爆炸,也会因为别的原因躺进冷冻仓。这些弱小的偏移,很容易被修复。但是,按照我过去死过无数回的经验,那种修复力的注意力是有限的。如果制造一个足够巨大的偏移,那个东西就无暇修复你这种小偏移了。所以,要玩就玩票大的,造出足以彻底改变世界线的分歧点。”

白野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明明是来阻止他的。为什么会变成他在向她解释?

“吉尔,能给我看看你的计划吗?我至少想了解一下。我担心我误解你。其实我不知道你打算怎么用圣杯清洗大地……我想通过你的眼睛看到。”

吉尔看着她。那双血色竖瞳里的收起了一些懒散,换上某种更锐利的审视。

“你还真是有勇气。”他执起她印有令咒的手,贴在自己唇边,“好吧。就让你见识一下,我想做的事情。”

吻落在令咒上。

白野看见了。

从圣杯裂隙中涌出的黑泥,不是她能命名的任何一种物质——它像活着的诅咒,涌动着、嘶鸣着,翻卷出无数人类面孔的轮廓又立刻把它们揉碎。她看见自己无处可逃,黑泥瞬间将她吞没。不只是肉体的痛苦,还有一种更深的、精神层面的侵蚀……数十亿人的诅咒同时涌入她的意识,用无数个声音重复同一句话:你没有价值。你的存在是罪恶。你不配。

她看见街道上的人,药妆店的店员,便利店门口的学生,推着婴儿车的母亲……在黑泥触及的瞬间扭曲、崩溃、分解。被否定,连“曾经存在过”这个事实都被诅咒抹去。

然后画面剧烈地摇晃,另一段记忆被共享进来。那是吉尔受肉的那一夜,以他视角站在黑泥中央,那翻涌的诅咒将一系列质询铺天盖地砸向他:“什么才是对的?有谁承认?有谁允许?又有谁来背负罪恶?”而他纹丝未动,只是回答:“王来承认,王来允许,王来背负整个世界。”黑泥中的诅咒无法消化这个灵魂,他的高傲太过绝对,连此世全部之恶都无法染指,只能在排斥中将他吐出,反而赐予了他血肉之躯。

画面骤然关闭。

白野重新回到园藏山上的冷风里,手背还在隐隐作痛。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攥紧的指节泛白,指尖扎进掌心。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嘴里弥漫着浓郁的铁锈味。她在看黑泥画面时咬破了自己的嘴唇。而这仅仅是黑泥的影像而已,距离真正浸泡其中的痛苦,还不到万分之一。

“圣杯就是地狱之门。一旦打开,从中就会溢出数十亿的诅咒,那是能让人类坠入黑暗的欲望之杯,强化了咒杀人类的能力,也是人类罪恶的集合体。”吉尔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借助黑泥,本王能筛选出即使在地狱之中也能存活下来的人。那样的人,才有支配的意义。”
“用黑泥清洗大地,筛选我想要的子民……这是我在二十年前受肉那一刻,就已经决定要做的事。”

白野握紧手中的牛奶盒,直到纸盒在她掌心里变了形。之前听到“清洗大地”这个词,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但亲眼见过地狱之后,那个词第一次有了颜色、温度和重量。

“我不会让你这样做的。”她仍陷在心悸中,强迫自己开口。

“现代文明已经无药可救了。”吉尔往后靠了靠,鲜红的眼睛掠过脚下那座还在冒着硝烟的城市,“在文明尚未完全枯竭之前,发生这场浩劫,尚有复兴的可能。等到整个大地都停滞腐烂的时候,再迎来浩劫,你们才真的没有希望了。而这就是我看到的未来。”

他伸出手,覆上她的手背。画面再一次涌入她的视野:

2030年。地球的大源魔力已经枯竭,技术及人类的进步停滞不前。被称为“西欧财阀”的巨大组织利用财力和武力进行世界规模的彻底性资源管理,表面上技术从2000年代起就没有任何改变。战争频发,资源争夺白热化,而太空探索的科技被斩断,仅仅是为了维持财阀对资源的垄断。人类在等待中消耗殆尽,最终不得不进入Moon Cell的电子世界,成为“新人类”。

画面消失。白野重新对上那双血色的竖瞳。

“就不能只清洗西欧财阀吗?”

“现代文明在某个节点走上了死路,这才诞生了西欧财阀。除掉这个集团,还会有新的财阀取代它的位置。它是文明走错路的结果,而不是原因。”吉尔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加一等于二。

“我认为清洗大地能解决这个问题。这本来就是我想做的事。而你的出现,”鲜红的眼睛落在她脸上:“你的出现,最多就是让我对这件事更认真了一些。顺便,干涉一下你的命运。跟我一起去往未来吧。当然,你这杂碎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要待在我身边就行了。”

“你只是看到了未来,但你并不知道你的行为会带来什么后果。”白野迎上那双眼睛,声音平稳,但扣在沙发扶手上的指节已经泛白颤抖,“我即使看到和你所见一样的未来,也不会认可你的路线。”

“你可以选择认可和不认可吗?”他的声音变得异常冰冷:“你只有两个选项:作为主人分享我的王座,还是以奴隶的身份匍匐在我的脚下。我可以向你保证,即使做我的奴隶,应有的愉悦和恩赐都不会少。”

白野深吸一口气。她想起包里唯一的一颗石榴糖,想起那扇在黑暗中被推开的门,想起那个刚杀了人还沾着血腥气的拥抱。

“吉尔。如果你改变了世界线,Moon Cell里那个NPC白野就不会出现了。星辰大海的梦,就会彻底变成一场梦。未来的英雄王,会永远沉睡在月之暗面那片星空里,没有人去唤醒他。”

“那是未来的我需要担心的事。”吉尔靠回沙发,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慵懒,但嘴角的笑意透着某种极冷的、不留退路的东西,“你已经选择了我。我决定干涉你的命运。为了我恩赐给你的几十年,就算未来被改变也无所谓。就算没有未来,也无所谓。”

“你连未来的自己都能牺牲吗。”

“本王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我的选择。”

白野看着他。看着那双斩钉截铁、毫无回避的血色竖瞳,忽然发现,这才是吉尔伽美什最可怕的一面。他可以为了“现在”牺牲“未来”。他可以为了一件藏品毁掉整个宝库。他的珍惜是扭曲的,却比任何人都更真实。

她张了张口,本来想说点更有力的反驳,但不知为什么,出口的却是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那这一年呢……”

吉尔侧过头来看她,没有回答。

“这一年,你又不是只跟我在一起。你要参加家长会,因为爸爸妈妈都不在,只能你去。你要在学院祭上帮我收钱,一脸嫌弃找零钱,那一次莫名其妙的赚了很多很多钱。你要见我的班主任,见我的同学,见小樱,见T君……他们可不是什么魔术师或者财阀的继承人,就是最普通的普通人。你每天回家,都要路过街角那家药妆店。你吃过隔壁街的王子咖喱,虽然你只给了‘勉强入口’。你说现代人都是多余的,是毫无价值的存在。但你跟他们打了一年的交道,你觉得他们全是废物吗?”

她停下来,喘了口气。

“小樱那个笨蛋,攒了半年的零花钱给你买礼物,因为你随口说过一句她做的便当‘还行’,她知道你不会收,就一直放在自己抽屉里,打算等学院祭的时候再鼓起勇气送你。T君邀请我去他家打游戏时候,还说金头发大哥哥也可以来。老师每次在家长会结束都会单独找到你,问你在日本生活习不习惯,问能不能帮你申请什么外国人的补贴,她大概觉得你是我那个在海外打零工的亲戚。”

她死死攥着手里的牛奶盒,声音开始发颤。

“我给你画上神纹时候,你跟我说过,这一年和我在一起,让你觉得这个时代的普通人多少有点改变的可能,也是你对这件事更上心的原因。那为什么……还是要清洗他们?”

她看着他,手里攥着那盒已经变了形的、他递给她的牛奶。

吉尔没有说话,那双血色竖瞳里没有波澜,似乎不为所动。

良久,他端起酒杯,晃了晃那暗红色的液体。

“的确……不是所有人都多余,但足够多了。”他垂下眼,血色的瞳孔被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一瞬,“可这改变不了文明本身的方向。他们值得更好的结局,但那个结局不在当前的世界线上。黑泥面前,总会有人死,也总会有人活。而这一年让我相信,活下来的普通人里,会有比时钟塔和哈维财阀更有趣的,比如你。”

他的目光从白野移向无尽的远处:“况且,历史上这样清洗人类的大洪水也不是第一次了。人类已经经历过无数次推倒重建,这也只是人类史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肯认真跟一个杂修解释,就已经是莫大的仁慈了。”

“但这不构成你改变计划的原因。”白野说。

“对。不构成。但至少让我更认真了,就像刚才那样。毕竟,如果只是杀一群废物,我不需要亲自从沙发上站起来,也不需要穿黄金甲。没什么意思。”

他又变回了那个傲慢的王。但他递给她的牛奶盒,还在她手里,已经被她抓的面目全非了。

舱内安静下来。脚下是那座仍在燃烧的城市,硝烟被正午的气流卷上半空,将阳光滤成一种不真实的灰金色。远处圣杯的轮廓在热气蒸腾中微微扭曲,像一只正在缓慢睁开的眼睛。

吉尔放下酒杯,转过头来看她。那双血色的竖瞳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慢慢浮起一丝阴冷笑意。

“所以你最终还是选择做奴隶。”

白野没有说话。他给过她选项,主人还是奴隶,她一个都没选,却也等于选了。她不肯站在他身边分享王座,他也不会放走自己的所有物。那就只剩下一条路了。

“顽固,贪婪,什么都要抓住,什么都舍不得丢。真是愚蠢到让本王想弄死你,又舍不得弄死你。所以你就继续这么愚蠢下去吧,这正是我的藏品该有的品质,看着你奋力挣扎的样子,真是让人愉悦。”

他放开她的手,靠回沙发,眼神里那种冰冷的愉悦没有消散,反而更浓了些。那双血色竖瞳里翻涌着某种她熟悉又陌生的东西,日常生活里没有的,午后给令咒时没有的,在黑暗中缔结契约时没有的,唯独在那些欢愉的时刻,偶尔从深红瞳孔深处泄露出一瞬的东西,让她心里发毛。

现在他是以对待奴隶的方式在看她,好像要用目光剥去她的衣服。

那道原本挡在欲望前面的“珍惜”,正在一点一点地被他自己撤去。他不再对奴隶需要克制。

白野想起尤利乌斯的话:他会把你做成玩具。

“那就别后悔。”他的脸上是平日里生杀予夺的笑容,或许这才是他常见的样子。

飞船悬浮在园藏山上空。圣杯中翻涌的物质早已溢到了边缘,然而直到这一刻话音落地,那沸腾的黑泥才终于突破了容器的临界……第一道暗色的流体从虚空中倾泻而下,带着此世全部之恶的嘶鸣,划过灰金色的天幕,让整个天空都陷入黑暗,只剩无限远处微弱的星辰。

“我的杂修,这可是我为你挑的贵宾位。”

他顿了顿,侧过头,鲜红的竖瞳扫向身后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之前他不打算动手,他还在等她选择。现在她已经选了,那就没有必要留着那只在阴影里窥探的老鼠了。

他背后一道金色涟漪骤然绽开,剑锋直刺白野咽喉。

坠落

他背后一道涟漪划过,竟是对着白野下手。剑锋破空而来,快得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但方向却精准地偏离了她的要害,只擦过耳侧,削断几根棕色发丝,是试探。躲藏在阴影里的东西,最容易被这种试探逼出来。

果然,尤利乌斯从灵体化中现身,挡在她面前。那柄剑被他以手臂硬生生格开,代价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然而这只是第一柄。

更多的金色涟漪在他四周同时绽放。刀、剑、枪、戟,仿佛早就等在那里,只等他从阴影里现身。尤利乌斯甚至没能落到飞船甲板上,就被密集的宝具钉穿四肢,整个人从飞船边缘坠落,悬在半空中。更多的宝具紧随而至,如暴雨般贯穿他的身体。

从现身到被钉穿,前后不过十几秒。

“老鼠还是留在阴影里才有点用。身为Assassin却被这样试探出来,真是废物得让人不忍直视。”吉尔还坐在沙发上,没有正眼看他,语气像在评价一件残次品,“连忍耐,这杀手唯一可称道的东西,都没有了吗。”

白野被数柄宝具架在中间,刀锋抵着她的咽喉、后颈与腰侧,冰冷的刃口贴着皮肤,她甚至能感觉到脉搏在锋刃上一下一下地跳动——只要再深一毫米,血就会顺着脖子流下来。他似乎还在意她的性命,刀剑精准地停在将伤未伤的边界,但他已经不再在乎她会不会疼。

“尤利乌斯!”她只来得及对着空中喊出那个名字。

悬在半空中的身影已经破败不堪,灵核碎裂的光芒从那些贯穿的伤口中渗出来。但在消散前的最后一瞬,她看见了……尤利乌斯嘴角那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所以计划已经开始了。

“嚯……才认识几个小时,就已经亲热地喊上真名了。”吉尔偏过头来看她,血红的眼睛里透着冰冷的笑意,“居然用我送的令咒,跟这废物签订契约。都染上下水道老鼠的臭味了。该怎么处理你呢。”

他抬起手,收起白野身边的宝具,随意地拂过她耳边被剑锋削断的那几根发丝,指尖在断口处停了极短的一瞬。

“算了。等这一切结束,把你洗干净,好好惩罚一下吧。”

此时白野脸上的表情让他停了下来,那是一种全然陌生的表情,甚至有些刺伤他。

他见过人类面对死亡时涕泪横流的脸,见过被踩碎尊严后跪地求饶的脸,见过正义的伙伴咬牙切齿冲向他时的脸,也见过这个女人在黑暗中攥着他的衣襟哭着说“不要死”的脸。但眼前这张脸上,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她正在用某种陌生的目光,重新辨认面前这个人。她嘴角还抿着,但眼眶里的光在无声消退,像一只失去父母庇护的小动物,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遗弃在这里。

“你跟那废物才认识几个小时,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吧。”吉尔伽美什罕见的茫然了,自己喜欢的藏品突然磨损了,但这并不是自己想要的。

白野没有回答。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并不是因为尤利乌斯,她在心里说:是因为让我感觉陌生的你。

不,其实吉尔伽美什一直如此,只是我把你想象成另一个人了。

就在尤利乌斯的身影彻底消散于风中的那一刻,黑泥已灌入城市。

金色的飞船显现载着两人飞向城市上空,而吉尔伽美什的目光从白野转向黑泥肆虐的大地。黑泥从圣杯中涌出,如同活着的诅咒,沿着街道的脉络爬行,渗进每一扇窗户、每一道门缝。它翻卷出无数人类面孔的轮廓又立刻把它们揉碎,涌动的速度远快于任何水流,裹挟着文明的杂质冲刷过城市,将高楼的阴影、霓虹的余烬连同虚伪的秩序和异化的欲望一同吞没。而在那河流之底,总有金子会沉下来——能熬过地狱的人会活下来,正如千年前大洪水清洗万物也同样诞生新的人类。
而白野瘫软跪在飞船边缘,那是她的学校,那是她家附近的商店,那是王子咖喱饭的小店,那是电影院,那是T君的家,那是樱的家,那是公园的长椅、便利店门口的单车、路口的红绿灯——这些她每天路过的东西,黑泥所到之处的每个地方都有她的17年记忆,都有她认识的人。
不能再看了,不然就会失去所有力气,尤利乌斯已经牺牲了自己,自己必须在有限时间找到唯一的机会,她几乎是撑着自己移开眼睛。

“全世界都会被黑泥覆盖,我在自己的王座上为你留一个位置,和我一起统治这样净化过的世界。人类或许能在我们有生之年就去往星辰大海。”吉尔转过身去面向白野,换上了华贵的苏美尔长袍,袒露胸前的金饰在炼狱的火光中折射出极古老的纹路。那是举行圣婚的礼服。他向她伸出双臂,赤红蛇瞳映照着地上炼狱与天上星辰:
“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最后问你一次——你愿意和我主动去往未来吗?”
他心情很好,好到愿意再给这愚钝的杂碎一次选择的机会。如果这次她还不要,他可以再给。反正恩赐他从来都不缺,她会想通的。他暂时忽略了胸口某个极细小的、不习惯的不适感。他不想再看到刚刚白野那个眼神了。

白野没有回答。她想着,他会不会只是一个长得像吉尔的怪物呢,为什么毁掉她的世界还能这么快乐。她的学校,他们买过口红的药妆店,看过电影的电影院都没有了,吃过饭的餐厅现在都没有……明明那些时刻他也很高兴,为什么摧毁的时候又可以如此轻松。但是吉尔伽美什胸口的咬痕又提醒着她,这就是昨晚与她同床共枕的人,那是她留下的印记,标记着他心脏的位置。

她摇摇晃晃走向对方,一眼都不敢看下面的地狱般惨状,恐怕看一眼,那用绝望构筑的勇气就会彻底崩塌。

“和梦中一样……”英雄王低语着。
在他星辰大海的梦中,另一个白野,也曾这样摇摇晃晃地走向她的英雄王,也是在这样近乎绝望的状态下,舍弃了一切,只为了奔向他。那一刻她的灵魂完全属于那个英雄王。他的宝库包罗万象,但还没有一个自由又只属于他的灵魂。他期待着这样的时刻,才去介入现实岸波白野的人生。这种的珍宝,另一个世界的自己都可以拥有,没理由他得不到。
她小小的世界已经被摧毁了,但从另一个角度,她的世界也只剩下吉尔伽美什了。他为此感到一种扭曲的满足——白野曾经说过:我的愿望,就是你。但愿望的实现当然是有代价的。拥有英雄王从来都是极为昂贵的。生命、所珍视的一切、灵魂本身,都要放上天平。只是少女许下愿望的时候,还尚未意识到这些重量。
她终于走到他面前。

“嚯……这样轻易就屈服,虽然有些无趣,不过我宽恕你了。”他将白野拥入怀中,在黑泥翻涌的黏腻轰鸣,在地面众生垂死惨叫中,享受着此刻巨大的幸福,如同当年获得不死仙草后浸入清泉。因这幸福感太过强烈,他没有注意到自己正在低头蹭她的卷发,一种今年才养成的习惯。
她全部的决心,被这个无意识的动作瞬间击穿。喂,不要在关键时刻,突然变回她的吉尔,像一只小猫……她在心里嘶喊,眼泪终于压不住地涌上来。她抓着他的身体,指甲划进皮肉里,留下痕迹。她不是个杀手,根本伪装不了。她只是哭,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愤怒。

“你现在很痛苦,很快会适应的。只要我施舍给你一些愉悦,你就能编一套可笑的理由,说服自己,然后心安理得留在我身边。”他的声音居然非常温柔。

编一套可笑的理由,说服自己留下,这正是白野一直在做的事情,所以她才会自欺欺人的将吉尔身上所有不正常都用中二病来解释,只为让他能留在她的生活中。如果只是屠杀了时钟塔,她最终也能说服自己去接受一个嗜杀的暴君。毕竟细究过往,宴席上的每一个魔术师都死有余辜。

但是……如果他只是那个打游戏会摔手柄的中二病患者就好了。
她看着这张俊美危险的面容想。她不需要他那么强大,那么有钱。她可以像妈妈养爸爸一样出去工作养家。她甚至不需要他这么漂亮,普通到T君的样貌都可以。他可以保持小猫一样恶劣的性格,她也能甘之如饴。
但这是痴心妄想。就连黑泥都无法扭曲的金色灵魂,又怎会为她变得平凡。他们之间隔着长达四千年的鸿沟。
梦里的白野是一张失忆的白纸,可以涂上各种颜色;梦里的英雄王是人类观测者,并不想改变世界。所以他们能幸福。
拥有记忆、拥有家的白野,已经在过往的十七年里形成了自我——不可能彻底摧毁岸波白野这个人,沉沦在血色的深渊中。
受肉的吉尔伽美什已经为她这个特例开了太多额外的恩赐,多到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他绝不会放弃自己的计划。
他们都以自己的方式付出了很多,但他们都给不了对方真正想要的。
直到最后一刻还在痛苦,自己果然就是这么愚蠢的人。
大脑里纠结不过几个呼吸间的事情,白野靠在他怀里,嘴唇微动,呼出的热气拂过他颈侧,念出无人能闻的咒语与告别。她的手停在他胸膛中央,那个她亲手画上过神纹、标记他心脏位置的咬痕的位置,感受其下的心跳。手背上,令咒的闪过血一般的光芒。

“第一发令咒唤醒从者。第二发令咒将从者所有魔力化为无貌之刃。第三发令咒将这匕首传送到我手中。”

低到只能有自己能听清的声音,念出最后一道命令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凭空出现在她的掌心。匕首借由令咒之力,不动声色地显形在吉尔伽美什毫无防备的胸前,在她印下咬痕的位置,在她手指早已确认的心脏精确位置。

她放开呼吸。那一刻她是真的爱他。一直到令咒发动之前。

匕首现形的瞬间便已没入心脏。

好了,阻止黑泥吧,她通过契约,送出最后一道命令。
契约那头传来尤利乌斯低沉的回音:再见了,我唯一的友人。请一定要活下去。
一切声音消散了。
“干得漂亮,杂修。”被刺杀的王笑着收紧了手臂,将怀中的刺客更深地拥入怀中,从金色的方舟上坠落。
下坠的那一刻,一道金光将两人包裹。那是当初吉尔改变白野命运时罩在她肩上的那层庇护,如今最后一次亮起,裹住两个人的重量,在撞向大地的最后数十米消减了冲击。他以背部着地,白野压在他胸口。盾的金光碎成粉末。

吉尔伽美什耳边响起少女单纯的声音,那是某个周末,她握着手柄盯着屏幕说过的话:我喜欢的是杀死的过程。他所有未来都被我亲手截断,因而他就属于我。

“等着未来的我来唤醒你吧,英雄王。”白野想起未来的那片星空,缓慢而坚定地拧转匕首,能够遇到同一个灵魂,已经很幸运了,她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但是……那已经不是……
白野的眼泪砸在他脸上。她还想说点什么……应该说点什么。有一万句话堵在喉咙里,每一句都争先恐后地想成为最后一句。

但她只是低下头,把嘴唇贴在他耳侧,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那双血红的竖瞳看着她,然后他笑了,嘴角微微弯起,像她说了什么终于值得一听的话。

“下个世界见,”鲜红瞳孔开始涣散,倒映出的星光却异常明亮:“……到时候送你糖吃。”

那是一种,字面意义上,心脏被搅碎的感受。
远处Assassin的垂死一击引发毁灭的强光吞噬了圣杯的轮廓,将半片天空染成无声的纯白。尚未涌出的黑泥在圣杯内部的链式反应中,湮灭为苍白的灰烬,飘散在空中。

蝴蝶

“你弃我们而去,但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将你包裹在金缕衣中,以便来世化为蝴蝶。”
by Sayat Nova

废墟之上,哈维家的下任家主站在硝烟尚未散尽的碎石间。他是这场混乱最大的获益方,原定继承人的死亡,将作为备份的他推到了这个位置。原本,他只想和艾莉西亚平静地度过一生,打算生一个孩子,名字都想好了,就叫雷欧。
“发现一个晕倒的女孩,这片区域唯一的幸存者。在她身边,检测到巨量魔力残留——可以还原成一个躺着的人形。”
“与吉尔伽美什的魔力特征一致。但密度前所未有。”
下任家主沉默了片刻:“所以,是她杀了英雄王?真是不可思议。还以为她只是英雄王的玩物。”
“她的魔术回路已完全烧毁,大脑受到不可逆损伤。过度使用令咒,一个初学者,一张白纸,就是这样的结局。”
“永久冷冻休眠吧。”
“不将她唤醒吗?若能控制她,或许就能掌控英雄王。您也看到了吉尔伽美什的实力,得到他就能得到……”
“还是算了。”下任家主打断了他,“不要再重复魔术师的错误了。让那些长眠的英灵永远沉睡吧。”
苍白的灰烬从天而降,他望向废墟尽头那道尚未散尽圣杯残留的白光:“他们召唤了神代最后的王,以为自己能驱使古老文明的神力,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才是被利用的棋子。或许,这场毁灭是我们自己招来的。”

一片黑暗中,白野坐在中央,看着周围的世界正在一点一点被删除。
最开始是陌生人的记忆。吃饭的小店,擦肩而过的路人,路边玩耍的小狗。它们像被风吹散的沙粒,无声地流走。然后是稍微熟悉一些的——每天路过的报亭,偶尔会点头招呼的老爷爷。她想抓住那些画面,但手指穿过去,什么也留不住。
紧接着是同学。同桌,前桌,总是跟她借书的少年,容易害羞的女生。他们一个个转过身,走入黑暗里。别走,求求你们留下来吧。她开始害怕了。
最后是关系最好的朋友。总是给她带便当的小樱,偷偷送她巧克力的T君。他们的脸越来越淡,轮廓模糊,然后从她身边走开,像融进雾里。
场景忽然回到了家中。爱笑的父亲,粗线条的母亲,在那间小小的、寒酸的屋子里忙碌着。亚麻色的沙发,小小的茶几。他们一起看电视,一起吃饭。爸爸总是滔滔不绝地讲魔术世界的故事,那时候她只觉得有趣,很久以后才知道,那都是被美化过无数倍的童话。妈妈总是出差,但每次回来的那一天,就是最幸福的日子。
不要走。不要消失。求求你们留下来,留下来陪我呀。
她哭着伸出手,但父亲的身影越来越稀薄,母亲微笑的嘴角一点一点散成光点。她祈求,祈求,最后一片记忆的碎片也在空中消散了。世界归于空无。白野的眼睛里,只留下NPC一般空洞的茫然。
“杂修,要吃糖吗。”
只有那金发少年还坐在她身边,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他的脸也越来越模糊,却是消失得最慢的。他剥开金色的糖纸,将那颗石榴色的糖果送到她嘴里——那也是他眼睛的颜色。
酸甜的味道漫开。沙发被删除了。茶几也没有了。墙壁、灯光、整个屋子都在剥落,最后连地板都消失了,她悬浮在黑暗中。但她仍然能感觉到,那个人还坐在她身边,她能枕在他腿上。
最后留下的只有他。真奇怪。他到底是谁呢。她记不得了。只知道他存在感强烈到……没有任何东西敢删掉他。只有他陪着自己,渡过这片漫长而孤独的黑暗。

最后,她听见一个女性的系统音,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
构建NPC 岸波白野。
资料读取。
内存分配。

其他结局

其实在这个故事有多个结局,我写的时候也在想着,可以作为多结局交互小说。

dead end

两个死亡结局都在开Car的过程中,最终都是脑死亡躺冰冻仓,唉……牡丹花下死,色字头上一把刀。

  1. 晚安吻章节没有拒绝闪,就会被吸干。因为小松鼠魔术回路过于贫瘠,所以连续两天补魔就会被吸死。
    PS:闪闪不需要补魔,他就是单纯喜欢跟白野搞愉悦,但是他搞愉悦会被动吸魔,真是可怕的魅魔呀。
  2. 契约成立章节,得知闪杀人,表现出害怕,就会被他以“不能接受本王的全部,就不配活着”的理由杀死。

七十七岁老太太结局

这个应该是最浪漫的结局。白野契约签署时候,选择了对闪许愿赦免全世界。则闪闪不会跟白野签订契约,而后在实施黑泥计划的时候阴沟里翻船的随便被圣杯吞噬了。
但白野还是因为各种无法逃开的原因17岁躺进冰冻仓,直到60年后,被发展后的现代医学救回来解封。但是她已经失去所有记忆,只有手背的令咒还在,诱导她召唤出无比熟悉的英灵,去寻回自己的记忆。
我觉得以羁绊程度A闪可能性更大吧,更想看白野招出C闪。
新招的C闪虽然开了一下全知全能之星就知道所有故事了,但没有亲身经历所以没有实感,而老爷爷闪只想享受退休生活,而白野没记忆,这对主从还要应对那个时候圣杯战争。
白野想对圣杯许愿:“想让记忆里,那个面容模糊的金发少年回到自己身边。”
要是许愿成功,圣杯就会把消化不了的受肉闪闪吐出来。。。
而新招出来的C闪满眼尸山血海黑泥洗地的画面:“不!你不想!”

强扭的瓜结局

暗杀过程中时机选错,没有选在闪最无防备时候出手,暗杀失败。

这个结局其实也不能说太坏太好,感情线上强扭的瓜不甜,世界线则彻底改变了,黑泥洗地之后顺着洋流污染了全地球,除了极少数地方都来了一波人类大清洗。闪闪和白野在黑泥的废墟上收容活着的人,借助王之财宝里技术原型重建人类文明了。这俩人虽然一辈子都很别扭经常做恨,生了若干小孩,老了之后才和解了。此时的闪终于进化成贤王了,日子才能好好过下去。
这个结局里,moon cell还能造出NPC白野,但是以活着白野资料造的,所以并不影响星辰大海线,还是有一部分人在大灾变之后进入Moon cell,所以月侧圣杯战争还能打起来。
而且本结局是所有结局里唯一一个彻底改变世界线,受肉闪闪成功保住真实世界白野,履行“让你拥有个几十年”承诺(虽然这几十年白野很胃痛),还干成了黑泥洗地之后重建人类文明的大事,算是闪闪本人的胜利路线了。
本线白野的心态就是,既然文明已经毁灭,而重建文明的火种就是闪闪的王之财宝,闪闪是最有希望重建文明的人,自己出于相同的目标只能帮助他,虽然还是很生气很痛苦。在组织架构上,客观上起到西杜丽的功能。

这个结局其实是闪闪带万能随身空间和白野在大灾变废墟上搞种田文,点科技树,重建人类文明,抛开这大灾变是谁搞出来的不谈,还真是挺男频爽文的。。。说起来英雄王太适合打文明了。
该结局适合监禁强制爱开黑车,小松鼠沉沦血色深渊,但是我对女角色就是下不去手,这要是个bl cp,早就能写出十八般花样的愉悦小段子了。但是女孩子,在我的故事里肯定是最终赢家,不舍得真正伤害她们。如果有人想用这个设定开车,记得at我,我虽然写不出来,但是我想看。
下文是本结局,我是搞不出沉沦结局,只能搞对抗路夫妻:

上文接坠落章节
大脑里纠结几个呼吸间的事情,白野靠在他怀里,嘴唇微动,呼出的热气拂过他颈侧,念出无人能闻的咒语与告别。她的手停在他胸膛中央,那个她亲手画上过神纹、标记他心脏位置的咬痕的位置,感受其下的心跳。手背上,令咒的闪过血一般的光芒。
她还没念完第一个令咒时,居然被一个亲吻中断,一个充满喜悦温柔的吻,是她几天前还渴望的,但为什么现在……
嘴里居然是石榴的味道,过后几十年她都在诅咒这味道,闻到尝到会痛苦到呕吐,因为那让她想起此刻的软弱的自己,而她的手还是缓缓从吉尔的胸口滑落。
当她意识清醒的时候,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唯一的时机转瞬即逝,只能眼睁睁看着黑泥流入大海顺着洋流扩散全球。最开始她就像动物应激一样激烈的反抗和愤怒。
“你是要哭死我还是要用指甲抓死我?”而吉尔伽美什笑着问,此刻维摩那悬浮在空寂大地上,所有属于人类的痕迹似乎被清除了。
白野终于静下来,仇恨英雄王就跟仇恨一个没有心的天灾一样毫无意义,她恨只能是软弱的自己。
“你后悔吗?还是痛恨自己能力太弱,阻止不了我。或者你还是在世界面前,选择了我。你最恨的是这个吧?
‘我的愿望,就是你。’我的杂修,你的愿望实现了呀。
我只是承诺,让你拥有我几十年……并不意味这几十年是幸福的呀?
你的仇恨到底能在有生之年对我施加多大的伤害,这会成为我新的乐子吧。”
白野已经说不出话,她甚至连眼泪都没有。
“现在,我要去找黑泥下的幸存者,王之财宝就是文明的火种,我会重建这个世界,而你最好想清楚自己的位置。”
他说的没错。白野绝望地意识到这一点:王之财宝用来攻击,简直是暴殄天物。
那是人类文明从第一把石斧到最后一枚星舰引擎的全部原型目录。在一切被黑泥夷平之后,在文明被格式化到零之后,王之财宝就是唯一存留的存档文件,在一无所有的废墟上快速点科技树才是它真正的用途。农业、冶炼、印刷、蒸汽、电力、核能、航天,每一个科技节点的原型都储存在那金色的涟漪背后。无需试错和从零研发,只需要把对应的原型从宝库中取出,这个被归零的世界就能跳过几千年的黑暗摸索,直接点亮科技树的下一个节点。
吉尔伽美什不需要去“发明”任何东西。他拥有所有发明。他是人类史上唯一一个自带完整科技树的文明玩家。
“如果是我自己独自完成这件事情,可能是文明倒退,毕竟我只是4000年前的人。而你还可以加入进来,追随我,向我谏言,避免重建后的文明走上过去的死路。”
白野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她恨他把世界变成废墟再施舍重建的机会。但她无法反驳……在这片一无所有的空寂大地上,只有他手里握着人类文明的全部火种。而王之财宝从宝库中取出什么、先点哪个科技、跳过哪个节点,每一个选择都会决定新文明的面貌。那些选择,她至少可以参与。
白野咬着牙说:“我一定会找到比你更合适重建世界的人,只要找到了,我就背叛你。如果找不到我就成为那样的人。”
她犯的错,要自己纠正回来,岸波白野被毁掉的那心爱世界……也要由她亲手重建。
维摩那之上,吉尔伽美什坐在白野家的亚麻色沙发上带着赞许的微笑:
“那太好了,我期待着你的背叛。”

废弃的化疗结局

首先黑泥洗地在FSN世界线是绝对不可行的。
但是FE世界线实在太绝望,魔法衰竭,且再过三十年西欧财团统治世界,停滞科技发展,到处战乱。可以说人类两条腿魔法和科技都要完,我觉得可能是映射日本失去的三十年里,财阀统治,科技停滞吧。
闪给出的思路,给现代文明化疗,把癌细胞和正常细胞一并杀死,从黑泥中活下来的人构建新文明,现在治,还有可能复原呢,在过几十年机体活力不足化疗都没机会了。对于人类文明,大洪水化疗也不是第一次了。
而白野觉得我们还是保守治疗吧,毕竟你那未来视也不靠谱,可能变成打地鼠。
说真的,我自己写的时候,都快被闪给说服,觉得要不然分出个黑泥化疗结局,肉身闪和人类白野逍遥快活几十年。
但是白野肯定不会选这个选项,唉……只有强扭的瓜结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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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大家会选择哪个结局,我自己更喜欢主线蝴蝶结局,白野要是为了重建世界跟灭世的闪闪一块儿过日子太惨了,她一生可能都活在自责和痛苦中。所以还是支持白野干死受肉闪闪,你们俩去星辰大海HE吧。
但是又觉得似乎强扭的瓜结局,白野的成长更充分。痛苦是爱的一部分,大多数故事只到王子与公主(王与松鼠)从此幸福快乐的在一起(去往星辰大海),但是后面的事情就没有了,而白野令咒第一条其实就保留了两个人可能对立的自由。强扭的瓜结局算是对两人对立的一种设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