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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在2026年6月14日,给本文新增了一个True end也是HE,找到黑泥闪闪和碳基白野相对幸福的结局。从14章节开始进入Tru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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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体:当白野的监护人是个中二病猫系美男😳

标题:我现在跟一个很帅的男性亲戚住在一起。经常忍不住想亲他,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1L 楼主

如题。真的很困扰。

2L

多大呢?

3L 楼主

不知道呀,脸有点像高中生,个子很高,但是神态给人感觉又不像高中生,有时候像小孩子,有时候又像活了几千年。

4L

是小白脸吗?

5L 楼主

不算吧,虽然他不会出去挣钱,就是每天呆在家里打游戏看动漫以及看书,或者去街上闲逛,都不知道跑去哪里了,不过他每天晚上都回家的。

6L

长得有多帅。

7L 楼主

比电视电影里所有的男演员还有男爱豆都好看,脸上没有讨好的表情,偶尔会像孩子一样笑,比如在家拼手办的时候,大多数时候就只有嫌弃和高傲的表情。有点像喜欢爬到电线杆上的猫,总是居高临下的看着你,但是实在是太好看了,就算骂人都会感觉很动听。

8L

没有照片没真相呀。

9L 楼主

很抱歉,不能放照片。

10L

为啥要骂人呢?

11L 楼主

因为他喜欢在家里玩语C(语言角色扮演),主要剧本是他是国王,我是跟班。所以经常挨骂。

12L

额,这都能忍吗?

13L

好中二,一种特殊的情趣吗?

14L

你爸妈知道这件事吗?

15L 楼主

我妈妈在外国出差,我爸爸陪着她,每天都给我打电话。而这位男性亲戚就是受爸妈委托来照顾我的。他虽然不做家务,但是很奇怪,他来了之后,家里总是很干净整洁,而且每天早上都有好吃的早餐和便当,晚上回家又能吃到很美味的餐食。后来有一次我早回家,才发现家里一直有仆人在打扫和做饭,但是只是在我不在家的时候出现,仆人的钱大概是他付的吧,我那寒酸的小窝根本配不上那些仆人的制服和家政能力。另外自从他来了之后家里的开支和学校的费用都是他出的。我一直在记账,爸爸妈妈回来应该会把钱还给他吧。

16L

还出钱照顾你,骂人也可以忍。

17L

简直是田螺姑娘,能不能介绍给我。。。

18L

性别限的别太死,我也行呀。

19L

你其实散养了一只会做家务的猫猫。别碰瓷流量了,快点把你家猫猫照片发出来!

20L

我要看猫猫+1。

21L

我要看猫猫。

22L

你们能不能关心一下,楼主想上二垒的愿望呀。

23L

上什么一垒,直接上本垒啦。

24L

我要看猫猫+1。

25L

让一个年轻男性亲戚来照顾女孩子还是很奇怪呀?你爸妈到底是什么意思呀?

26L

不要散养猫猫,要封窗。

电脑前的白野突然汗毛直立,好像有人在看着她。
“杂修,该睡觉了。”暴躁的声音由远及近。
表情淡漠的白野手忙脚乱的关上网页,电脑桌在客厅就是不方便。
一个披着深红色天鹅绒睡袍的金发少年走出浴室,坐在她身边的沙发上,散乱滴水的发丝下面鲜红的眼睛扫了她一眼。
“你刚刚在看那种片吗?这么慌乱。”
“没有。吉尔,我……只是在论坛上聊天。”白野从电脑前站起来,拿起毛巾帮吉尔擦干头发。以前吉尔被碰到头还会暴怒,现在倒是完全适应了。
她还记得当年刚住在一起时,第一次顺手帮他擦头发,对方暴怒:“居然敢触碰我的头,不要以为本王屈尊住进你这寒酸的家里,就可以爬到我头上。”
“洗完头不擦干会感冒的。”白野平静的说,那个时候她倒是没多恐惧,只是感觉对方某种习惯被触发了,算应激吧。顺便当时她只当“本王”只是偶尔的中二病话语,最后发现对方在只有两个人环境下,都会进入国王语c环节,在外人面前倒是很正常。
“所以你是服侍在我吗?也好,这样主动服侍也颇得我心。”然后他就靠在沙发上,在阳光下舒服的眯着眼睛,让白野帮他擦干,那个时候就觉得也太像猫猫了,就连金灿灿又柔顺的头发,到神态都很像猫。恰好白野跟所有猫科动物都能友好相处,就公园里连抓伤很多人的流浪猫尼禄(绿色眼睛,超美呢),她可以轻松撸到,按照小樱学妹的猜测,大概是白野身上某种稳定的气质吧。
现在的吉尔已经心安理得享受这种‘服侍’了,不仅不暴怒,还会在她停下的时候不耐烦地‘嚯’一声,催她继续:
“真看了也无所谓,你也到年龄了。要吃糖吗?”吉尔就像从空中摸到一颗糖果送到白野手里。
“不要,妈妈说晚上不能吃糖呢。”白野细看手里的糖,是用金色糖纸包裹着,里面是红色糖果,闻起来是石榴的甜味,她把糖包好放进衣兜里:“对了,吉尔,明天周六,下午我要和男同学T君一起去看电影。”
“想睡他?”他抬起头透过半干的金发盯着她,深红睡袍领口下若有若无的露出挂着水珠的胸口,让白野呼吸一滞。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会在晚饭前回来。只是因为收到很珍贵礼物,所以就买了电影票一起看电影作为回礼,目前只是好朋友。”
“睡之前,带回来让我看一下。太糟糕的男人我会帮你筛选掉。你也到年龄了。”
“并没有…连手都没有碰过。”连白野一贯木然的脸都红了。突然变得像长辈一样,明明也比我大不了几岁,她在心里吐槽。
“想提前练习一下吗?”吉尔放松靠在在沙发上,拿起手边的红酒晃动着,随意品尝一口,装饰金线花纹领口开到腰际,脖子上金饰闪闪发光,水滴从白皙脖颈一直流到锁骨,刚洗过澡的身体有些微红。
“不用了。”白野摆了摆手,慌乱跑进卧室,明明之前也见过他洗完澡之后,随随便便裸着上身在家里喝红酒(说了他好几次,终于记得穿浴袍),明明之前完全不尴尬的,为什么会突然让人心跳加速呢,就因为那该死的浴袍吗?

石榴的颜色

并不喜欢,但是也不讨厌,在遇到吉尔之前,也曾经看着T君的侧脸出神,轻微上挑的灰色眼睛在特定角度看很秀气,如果对方刚好也看过来,就会赶紧转过去。T君是一个很安静的男生,学习很好,人缘也不错,字很好看,打篮球时候有点小帅,今年突然在情人节送了巧克力,他给朋友们都送了巧克力,只是在放学时候,夕阳落在教室里,只剩下两个人时候,从书包里拿出来系着棕色丝带的透明盒子,里面是各种口味,榛子、奶油、黑巧、开心果的,压成小松鼠形态,每个颈部系着小小棕金色的蝴蝶结:“因为害怕单独送你会尴尬,所以送了大家,但是这盒是爸爸从国外带回来的……”他把盒子放在她手里,目光散在黑板窗外以及教室的每个角度,不敢看白野的眼睛。
“谢谢,真是很贵重的礼物。”
“请不要有负担……随便吃就好了,如果没有喜欢的口味分给别人吃也可以……”然后男孩收起书包就跑掉了。
盒子上还有小卡片,白野拿起卡片,正面用很帅气的字写着:因为白野很可爱。
背面翻过去则是:
因为小松鼠也很可爱,旁边还画了一只小松鼠。
完了,总觉得对方也很可爱,鉴于白野实在买不到这么珍贵的礼物作为回礼,那就请他看电影吧。
她挑选了白色连衣裙,后面有红色的蝴蝶结,要穿的正式一些,但是也不能太正式呢,挑有一点跟的贵价小皮鞋,通常用来搭配小礼服。吉尔倚在门边沉默的看着她,深红瞳孔收成一条线,不知道在想什么。
“六点之前,一定会回来的。”
这天算是很顺利吧,一起喝了草莓奶茶,虽然更喜欢石榴味的奶茶,一起看了电影,剧情已经记得不得,只记得在银幕闪烁的光芒下,T君的某个角度有点熟悉,大概是微微上挑的眼睛,而眉毛就比较温柔,如果眉毛也很张扬上挑就会像……算了在约会的时候想到那人太奇怪了。
离开电影院的时候,天上下雨,下午的瓦斯事故让公交线停运了,就只能冒雨去地铁站了。
男生把外套脱下来,罩在白野头上:“我们一起跑到地铁站吧。”男孩在雨里笑了,拘谨胆小家伙也会有生动时候,傻乎乎的让人很安心,白野脱下皮鞋拎在手里,跟他一起跑向雨里,从满大街的伞中间穿过去,雨声、风声还有远处依然在瓦斯事故声落在他们背后。这样也不错,忘了那个危险的家伙吧,新手村的菜鸟就应该打一级小怪,就应该跟小怪一起成长,而不是出了村面对满级BOSS。
然后两人撞到一个人身上。
“感谢你下午的照顾,这把伞借给你不用还了。我是岸波白野的监护人,带她回去了。”
身着黑色机车服的吉尔打着金色的伞挡在两人面前,男生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金发少年,看起来差不太多的年龄,身高也只是高了半头,却完全无力反抗,只能看着白野道别,被金伞罩住转身离去。
“嚯……这就是你喜欢的废物,想要的女人被带走连抗争一下都不会,也太让人失望了。”
“并没有到喜欢的程度,但是也不讨厌。而且T君不是废物。”白野心里刚刚燃起的小火苗就这样掐灭了,多少有些失落。
“难道随便找了个有点像的赝品。”
吉尔侧过脸露出讽刺的笑容,让白野一股无名火冒出来:“吉尔,谢谢你。以前可从来没接过我。”
“别自作多情了,只是刚好散步散到这,顺便路过而已。”说着吉尔撇一眼瓦斯事故的方向。
“回去再跟T君解释这件事吧,免得他误会。”白野回头发现男孩子愣在原地,连吉尔送的伞都没有打开,浑身都被淋湿,突然有些愧疚,向男孩挥了挥手,隔空喊着:“快回去吧,T君,后天学校见!”男孩也挥了挥手离去了。
路边等计程车的时候。
“把脚擦干,穿上鞋。”虽然是关心的话语,但是用命令的口吻说出来,还是很讨厌。
“这个鞋好贵,不想被雨淋湿。”白野一手拽着吉尔的胳膊保持平衡,一手用面巾纸擦脚,赤脚果然还是太冷了,刚刚兴奋的跑起来还不觉得。
“只是便宜鞋子而已,给你买新的。”
“不要,我就喜欢这双鞋子。”
“在另一个世界没这么任性的,所以当时记忆和精神都被摧毁,只剩下灵魂了吗?”吉尔注视着她的眼神就像观察控制变量的实验样本。
中二病突发恶疾了,白野叹了气,吉尔又开始说奇怪的话,听妈妈说,来自英国的爸爸刚到日本的时候也是满嘴魔术和根源的复杂术语,过了段时间就融入现实生活了,还随妻姓。连着两代人都能捡到中二美少年,她们岸波家的命也太好了。
实在太冷了,白野倒是不嘴硬把鞋子穿上了。计程车还是没到,果然雨天很难打到车,但是吉尔绝不会挤地铁。
旁边的药妆店还开着,白野就拉着吉尔,进店去暖和一下,然后就被美妆店的口红吸引了,新品是金灿灿的壳子,还挺好看的,不会审美都被那个人影响了吧。
趁着车没来,她挑了半天口红,在粉色和奶茶色之间反复纠结,然而眼前出现了一只石榴红色,是吉尔递给她,虽然帮女孩子挑口红很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这个颜色不会太艳吗?”
但是当她在手背上涂上口红试色的瞬间,突然将一抹红色手背举到吉尔面前,虎口刚好露出那血色宝石般的眼睛,带点邪气的笑意。
“颜色的是一样的!”
是吉尔眼睛的颜色,真自恋呀。
把他的颜色涂在嘴唇上,想想都让人浑身发烫。
太艳丽,更适合漂亮的大姐姐,完全不适合自己的颜色,都不知道在什么场合使用,但还是毫不犹豫的带走了,就连壳子都是金色,攥在手心里又是一阵甜蜜。

PS:校草遇上球草大概是没啥胜算了,但T君真是很可爱的小孩子。

石榴的味道

“你是火,你身穿火焰,你是火,你身穿漆黑。两种火焰,我能承受哪一种呢?”

by Sayat Nova

“妈妈,今天跟同学一起去看电影了,后来下雨了,吉尔去接我回家,没有淋雨,虽然打车等了很久,但是现在吃着热腾腾的饭窝在沙发上了。对了,这个月开支是……现在累计开支已经……已经一年多了,什么时候能把钱还给吉尔先生呢?”白野拿着小账本给妈妈打电话,妈妈还是免不了问东问西:“是男生,是因为对方送了很用心的礼物。所以就一起去看电影了……没有啦,什么都没做,只是一起看了电影。嗯嗯,有新进展会跟您说的。对了,爸爸也在旁边吗?爸爸回了英国?好的,我单独给他打电话。”
“爸爸,有在吃药,每天都吃呢,嗯嗯,严格按照顺序吃,吉尔,他还好了,还是经常出去散步。最近瓦斯爆炸却多了一些,但是也还好,学校附近还很安全。你留下的手稿有在看啦,目前看到根源那个章节,嗯嗯,会加快进度的……”
跟爸妈打电话的时候,有种被人窥视的感觉,那目光应该并非吉尔。白野看了看周围,可能只是错觉。
打完电话,她拿出小镜子,旋开新买的口红,轻轻涂上去,膏体带着石榴的香甜味,上唇之后跟那人眼睛的颜色更像了,虽然这颜色不适合面容冷淡温和的白野,但是光是涂上,胸口热热痒痒……也不知道为了什么。
“总是用赝品来满足自己,却不敢直视真正想要的东西,真是现代社会让人讨厌的特质。”斜倚在沙发另一头的吉尔饮了口红酒感慨,他身着白色家居服,颈上放射状纯金项链(一定值很多钱,白野想着要是扒下来卖掉就好了)映照红酒的颜色。
“你昨晚说的练习是什么意思?”白野放下镜子。
“约会的练习,让你在接吻的时候别太慌乱。”
“可以吗?”
“我今晚心情不错。”吉尔的目光飘向瓦斯爆炸方向,而后又转到白野脸上,看着她石榴色的嘴唇,微微一笑:“你可以再许一些更僭越的愿望,说不定我都会答应。”
“还是,亲吻吧。这样就可以了。”
“好啊,我赏赐给你了。”然而他放下红酒,依旧斜倚在沙发上,连双耳耳饰都纹丝不动:“怎么,杂修,你还希望本王屈尊主动吻你,这可是你祈求的赏赐呀。”
又是该死的国王游戏,这人玩语C上瘾,算了,算了,这么动听的声音,这么美丽的脸,也是一种情趣了。
白野忠诚的扮演者王的跟班,取乐的小丑,容貌普通的侍女,挪动到吉尔面前,低头双手撑在吉尔背后的沙发靠背上。靠近看,这男人鲜红的眼睛更艳丽了,口红的颜色的确是赝品,比不上剔透仿佛石榴子的鲜红色,白野觉得衣服突然变得很紧,她呼吸不畅,拉了家居服的领子解开最上面的扣子,然后突然想到在这样无暇的脸上留下口红印子也太可笑了,于是她想用手背擦掉口红,去被吉尔抓住手腕。
“别擦,就用这颜色来吻我。”
白野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凑上去吻对方的额头,男人拉着家居服衣领硬把她头拉低到嘴唇的位置,女孩惊慌想挣脱,吉尔摁着她的后脑将她硬摁向自己,用舌头撬开女孩的嘴唇。
是甜味的,石榴味道,从舌头侵犯进来那一刻,白野就懵了,勉强撑着沙发胳膊松开了,整个人瘫软跌入吉尔怀里,大脑一片空白,舌头被挑逗着跟对方交缠在一起,品味着嘴里渐渐融化的糖果。
过了许久对方才松开,这时候白野整个人趴在吉尔身上喘息着,就好像刚刚进行了某种更亲密的行为。
白野勉强把自己撑起来,从而吉尔怀里爬起来,跌坐在一旁沙发上喘着气,手捂着胸口,心脏依然狂跳,根本平复不下来。
“糖的味道很好吧。”吉尔依旧倚在沙发上,语气轻松惬意就像刚品尝了美酒。
“很甜。”虽然妈妈会为了牙齿限制她吃糖,但是糖的味道……让人上瘾。
“是你要求亲吻的,碰一下额头可不算吻。”他得意说,嘴唇沾着残留的石榴色口红,反而是吉尔更适合这个颜色,如果他再穿上华贵而暴露的衣服,慵懒躺在尊贵的黄金大床上,就像启示录里的巴比伦大妖妇:
那妇人身着朱红色衣服,用黄金、宝石、珍珠装饰自己,手拿金杯,饮着圣徒的鲜血而醉。
第一次在教堂里看到启示录这段话时,白野就幻想着,虽然那妇人是上帝的敌人,美丽而危险,而此时的吉尔就跟童年在教堂里想象的形象重合了,但是被上帝之敌蛊惑,一定会……
“会下火狱的。”白野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恍惚的逃回自己的卧室。
“人面对真正的欲望时会失控,所以总是很害怕和逃避,但也比用赝品安全的麻醉自己好。”吉尔品着手中美酒:“白野,你在每个世界都有不一样的有趣呀。”

这天晚上,白野向着上帝祈祷,请宽恕我的罪孽吧。她并非信徒,只是小时候被外婆带着去过几次教堂……但当她感觉到某个血色深渊在凝视着自己的时候,自己又不可避免往下坠落,徒劳的想从某个更强大的神那里借一些力量。
然而祈祷无用,此夜,她做了一晚上莫名其妙的梦,里面吉尔穿着胯部,腿部挖洞,让人脸红心跳甚至还不如光着的可怕衣服,不断的诱惑她,之后就发生一些想起来都难以启齿的事情,其中口味稍轻的一幕居然是她虔诚的跪着亲吻王座上吉尔的脚面,这脚不臭吗?白野醒来想起这一幕愤怒的捶床,为自己在梦里的没骨气和猥琐气到爆炸,然而心里还有个大叔音默默的说着:不臭,他全身都是石榴子的香味。
当出来吃早饭的时候,看到吉尔老老实实的穿着他那白色家居服,颈间暴发户放射金项链,真是让她松了一口气,然而仔细看这家居服的领子也太大了吧。
“嚯……这沮丧表情一看就是做了整晚春梦。”吉尔切着法式早餐,笑着调侃。仆人通常准备完三餐就走了,这服务想必不便宜,真不知道以后要还他多少钱。
看到调侃的笑容,白野一阵无名火冒出来,站起来:“吉尔,作为一个成年男人,以后你在家里能不能穿的稍微严实一点,一年前刚搬来还没感觉,但是……我已经长大了。”
“不敢直视本王的玉体,就主动把眼睛扎瞎。满脑子污秽的杂碎,还怪本王穿得少。”吉尔倒是从来不惯着她。
白野饭碗一搁,就换上运动装出去跑步了,她近乎自虐狂奔,胸口疼的要炸开了,力竭到跪在地上,才慢慢让身心平静下来,她不是生气吉尔,是生气自己,怎能这样没骨气的在欲望面前卑躬屈膝,胸口热痒的感觉,并不是她想要,为什么要跳出来干扰她的生活,为什么不能像盲肠一样割掉呢。
“白野同学?”耳边响起一个有些惊喜的声音。
“T君?”对方把她从地上扶起来。T君给家里人买早餐,顺便也递给她一个枫糖牛角包和牛奶,两人就坐在街边公园里吃早饭。
“昨天的金发少年是你哥哥吗?虽然一点都不像。”T君声音有些落寞。
“只是一个受父母托付来照顾我的远房亲戚。”
“让一个男性亲戚来照顾女孩,确实很少见。一般都要避嫌的。”
“他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也是真的不靠谱,白野在心里默默吐槽,又补充了一句:“其实人还是很好的,而且也一直很有边界。”是呀,吉尔他什么都没做,觊觎他身子的人是白野。要求他洗澡后穿睡袍,都同意了(虽然经过了几次争吵,还专程给他挑了特别好看符合他审美的睡袍,夸他穿着睡袍更好看了),总不能要求他裹成木乃伊吧,虽然那也另有一番风味吧。
“对了,白野同学要到我家里打游戏吗?我有新买的XX幻想重制版。”
“很想玩,不过我今天擅自跑出来,家人应该会很担心的,我还是先回去吧。”
“白野同学,等一下。”T君突然跑掉了,过了五六分钟,他又上气不接下气的出现了,递过一盒游戏光盘:“白野同学,你拿回家里玩吧,通关了之后记得还给我。”
少年可爱的心让她有点想哭,就像被解毒了一样。

关底BOSS

“如果是最终BOSS攻略你呢?”
“那必然是开场给你无数个死亡选项,
把你训得像狗一样听话,
再时不时给点专属CG的甜头,
让你像绝望的小虫子一样困在蛛网里。”

过后整个周末都在家里打游戏,吉尔也被吸引了,这游戏还有双人模式,于是两个人就一起打。吉尔也会吐槽剧情:
“把打破旧世界的罪责扔给一个终极恶人,然后把建立新世界的功勋赋予一个终极善人。这样就能纯洁无垢的完成变革。真是非常取巧的模式。事实上时候,破坏和重建通常是同一个人完成的。”
中间过场动画里,白发过膝的黑大衣BOSS出场的时候,让白野忍不住发出惊叹。
“这是我最喜欢的游戏角色了。我作为的终极BOSS厨的白月光。当年玩原版的超喜欢,重置版做的更好看了。”白野一贯淡然的脸上都闪耀着光芒。
吉尔审视着电视里半只翅膀挥舞长刀的长发男人:“还算有点眼光,虽然动机是找妈妈,还是小孩子呀,对自己的认知也是兵器……为了个人欲望去改造世界,也确实够有气魄。杂修,你会性幻想这样的男人吗?”
“想象不出跟他谈恋爱的样子。如果他真的要谈恋爱,还是拿大剑的黄毛男主比较合适。”
“他饲养的黄毛仓鼠?养啮齿类动物真是一种广泛的爱好。”吉尔顺手摸了摸白野的棕色卷发。
“他俩挺般配的……所以没有幻想过他。我喜欢的是杀死的过程,他所有未来都被我亲手截断,因而他就属于我,就像打死一只鬃毛浓密气势慑人的狮王,把它的头挂在家里。”白野顶着单纯少女的面容,握着手柄专注的看着屏幕。
“就没想过攻略最终BOSS吗?”
“最终BOSS有趣的地方就是不可攻略,无论主角怎样努力,他都会义无反顾的走向火焰深处,所有过往都将他引向这个结局,任何人都无法逆转。如果真的驯服的话,必须重构一个世界观了。在另一个世界,这个人到底还算不算是本人都不好说了。”
“如果是最终BOSS攻略你呢?”
“我就想象不出来了。还没玩过这种游戏。”白野认真操纵角色说。
“那必然是开场给你无数个可能死亡的对话选项,把你训得像狗一样听话,时时刻刻嫌弃你还消极怠工,要你主动献出海量的资源、金钱来证明忠诚,才透露一些内心的秘密做饵料来吊住你,时不时给点专属CG的甜头,让你不舍得跑路,像绝望的小虫子一样困在蛛网里,直到你献祭生命,才能勉强把你当回事,再给一点好处也是为了把你栓的更紧,即使到了几千光年之外也不会停止压榨你。”
“那这个被攻略对象还挺凄惨的……简直签了卖身契,进了黑心公司。”
“嚯……那个被攻略的家伙简直乐在其中呢,她为了贪欲真是什么都做的出来,可比你诚实多了。”
“真的不是抖M吗?”白野想起昨天晚上梦里的自己,已经跟抖M无异了……又有些无奈,如果吉尔真的像梦里一样拉下身段宛如巴比伦妖妇般勾引,自己真的会变成困在蛛网里的小虫子。幸好吉尔很高傲,干不出这种事。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闷闷的巨响,似乎是天空落雷的声音,白野拉开窗帘,此刻已经是傍晚了,远处港口的方向出现巨大的蘑菇云。
又是瓦斯爆炸吗?这个城市瓦斯线路是被诅咒了吗?
她转头看到吉尔一闪而过的肃杀眼神,似乎他刚刚看到了什么?然而近期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依然存在,一种黑色的目光。

忙乱的周一清晨。
“接下来一周别去上学了。”吉尔非常严肃的说。
“是担心瓦斯爆炸吗?还好啦,最近快考试了,不适合请假。”白野嘴里啃着三明治,一手提鞋子,昨天打游戏太晚了,早上起晚了,马上就要迟到。
“好吧,那就去吧。杂修。”说着,吉尔拍了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复杂,白野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在自己身上。
今天依然是很日常的一天,跟T君打招呼聊聊游戏和电影,跟樱学妹在保健室里喝茶吃零食,上午第二节课昏昏欲睡。
在数学老师念经一般的教学中,白野梦到自己拿着黑色匕首,摇摇晃晃向着最喜欢的关底BOSS走去,那个白发长刀男人。能打得过吗?最终BOSS战用匕首吗?总觉得防都破不了呀。但是再抬头看去,面前的人已经变成了吉尔,或者只是跟吉尔面容相似,更加肃杀可怕的怪物。
突然一阵巨大冲击让大脑瞬间麻痹了,有个黑影冲向白野,教室的横梁断了,直接砸在白野身上,最后眼前是一道熟悉的金光。
再醒过来已经在医院,到处都是哭泣和惨叫声,自己躺在走廊的临时病床上。
“真的没事吗?学姐真的没事吗?明明横梁砸在她头上呀。”受了轻伤脸上缠着绷带的樱学妹带着哭腔问医生。
“已经检查过了,连轻伤都没受,人醒了就可以出院了,快走吧,不要影响其他病人。”医生疲惫的挥挥手。
“樱,T君呢?其他同学呢?”白野从病床上坐起来,樱过来搀扶她。
“T君还没脱离危险期。”樱回答。
两人一起去看了T君,他头部受了伤,被一群医生护士围着,只能在透过病房窗户看着他,两天前还一起看电影,现在就……然而T君已经算是幸运了,迎着爆炸的一侧教室坍塌了,整个班死了一半的人,而自己就坐在窗户边,理论上最该死去的一侧,奇迹的活下来了,而自己的前后桌,同桌,周围的一圈当场死亡。
“听说如果再醒不过来,可能会把T君送进冷冻仓,也许……将来有人能治好他。”樱小声说。
白野双手合十,向自己认识的几个神祈祷:请一定醒过来。还没有一起打游戏,还没有一起做很多事情。
承受了强烈的震撼后,白野反而非常平静,她麻木的把樱送回家,独自回家,家里没有人,午饭已经做好了,但并不想吃,吉尔也不知道去哪了,会不会也被瓦斯爆炸殃及。
打开电视是冰冷的播报声,某某学校附近发生瓦斯爆炸,现场死亡人数还在上升。
瓦斯爆炸,发生在别人身上是数字,而发生在自己身上就是活生生的人,是T君的脸,是同桌的脸,是前后桌总是吵架的两个男生的脸,是每次借作业抄的女孩的脸,是樱受了伤的脸。
游戏里的灾难轻飘飘,因为没有哪个游戏聚焦在普通人身上,但是…但是…突然之间,喜欢的人,在意的人,讨厌的人,熟悉的人,就会突然消失了,再也见不到了。
吉尔也会消失,也会再也见不到,她突然很害怕,他是不是已经死在某个瓦斯爆炸的现场了。
他没有手机,自己根本找不到他。
白野恐慌的套上鞋子准备跑去出去,一开门就撞到人。
“嚯……要去找谁呀?鞋子都穿反了。”非常熟悉的声音,是穿着机车服的吉尔。
她泪流满面紧紧抱住对方,心痛的感觉第一次透过麻木的壳子流出来。
“吉尔,我好害怕,我害怕你也会死,不要死,不要死,我好害怕……”
“傻瓜,这有什么好怕。就算世界毁灭了,本王会带着你活下去,这个星球呆不下去,我们就去几千光年之外。”
“这个时候……就不要犯中二病了。”虽然白野还在哭着,多少被这不着调的言论转移注意力,她感觉吉尔居然用一种生疏而僵硬的方式拍她的背,好像在安抚小孩子。
然后用更加僵硬的方式从空中拿出一颗糖,剥开金色糖纸送到白野嘴边,他真是很不擅长照顾人。
白野张嘴吃掉那糖果,是石榴的味道,比记忆中更加酸甜,让她真正平静下来,大脑逐渐昏沉。

主人还是珍宝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春天温暖的午后,三四点钟,好像一切事都没有发生,自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枕着吉尔的腿躺在沙发上睡觉,他一边看书(看封皮是爸爸留下未完成的手稿),一边非常生硬的拍着她的背,就像拍砖头。
白野坐起来,直视着吉尔鲜红的眼睛,所有的不安和恐惧都要有答案:
“吉尔,我想知道,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最开始我把你当成来照顾我的亲戚,临时监护人,但是时间长我就开始依赖你,并且被你吸引,但是这种被照顾的关系还是非常不确定,总觉得你随时可能离开,可能爸爸妈妈明天回来,你就会离开这个家。这次我感受到害怕,真的很害怕失去你。我……”
“嚯……你居然害怕这个,你其实是魔术师家族献上的贡品,已经算本王宝库里的珍宝。我绝不抛弃自己的财宝,就连作为武器发射出来一般也会回收的,更何况是你这样存在于不同世界的限定隐藏款。”
“吉尔,这个时候就不要犯病了。”白野抓住吉尔的手,而对方瞪大眼睛震惊到语塞,第一次有凡人居然敢这么忤逆自己:“我知道,你只是想用中二病的语言来把这件事情糊弄过去,可我真的很害怕失去你。能陪伴终生只有家人,朋友和爱人,我可以接受这三者的任意一种。但是别再开玩笑了。”
鲜红的眼睛里是凛冽的愤怒,吉尔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说:“看在其他世界的岸波白野的份上,这忤逆之罪暂且记下了。如果跟我讨要关系,本王家人早已逝去,朋友只有唯一的一个,这些你都配不上,而爱人,以本王后宫的标准,你离达标还远着呢。除此以外本王认可的长期关系,只有王和珍宝,主人和从者。
世界上所有珍宝都属于本王,你也不例外,我会保护你,但你也必须全身心的臣服于我,除此我不要求你做任何事情。
主人的话,跟我地位平等,若你不够有趣,或者我裁定你没有资格,我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
珍宝和主人,你选哪个?”
月球话翻译成地球话,大概是两种特殊关系。
“所以是传说中的SM关系吗?”这跟白野想的不一样呀,过去一年他也没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两人关系突然变成特殊关系呢?难道这是传说中的柏拉图SM,没有任何性关系,就是单纯角色扮演的一种?考虑到近一年他一直在出钱,但是对白野又没有丝毫的要求,王和珍宝算不算传说中的ATM S呢?本王要用金钱灌满杂修贫瘠的小钱包,灌到钱包根本吃不下去要溢出来了。
“放肆,这两者都是非常严肃的关系,我可以摆脱圣杯活下去,你我的契约会延续到生命最后一刻,你主动终止我就会杀了你,你好好考虑吧,选错了可不能后悔。”
白野非常艰难的消化着中二病内容,主人和从者,这设定好像在那里看到过,好像就是爸爸的手稿,所以吉尔其实是爸爸的忠实读者,他活在爸爸构建的圣杯战争设定集的世界观里?
或者吉尔是自己想象出来的人?不对T君和樱学妹都见过他。所以他不是想象出来的,所以真的是一个中二病晚期,就像刚到日本时候的爸爸?那个时候爸爸断了左手,一个人来到日本打零工为生,因为残疾又是外国人生活过的很拮据,后来跟身为记者的妈妈认识了。妈妈回忆那个时候,会笑着说:“刚开始他嘴里都是时钟塔,魔术呀,圣杯呀,使魔呀,但是你爸爸年轻时候太帅了,他说任何中二设定我都只能傻笑点头。”爸爸后来跟妈妈结婚,还随了妈妈姓岸波,就慢慢变得正常了。那些魔法世界的设定也没有扔掉,而是写类似成龙与地下城这样的名为圣杯战争虚拟世界设定集,发布在网上也顺便挣了一些钱,此外爸爸还给漫画、游戏画点魔法相关的素材来挣钱,比如魔法阵,法器等等。从妈妈的经验来说,面对中二病,自己只要陪着演就行了吧。
“我选主人,我想当你的主人。”在爸爸留下的手稿里,主人可以同时有多个从者,而从者当前只能有一个主人,哪怕在中二病的世界观里,白野也想作为平等唯一的存在。
“我对主人的容忍度可远不如珍宝,以你刚刚的妄言,作为主人,已经在我手上死三次了。”
白野直视鲜红的眼睛:“我确认,我想做你的主人,就算以死为代价。”
听到这样坚定的回答,吉尔的眼神反而变得柔和,露出一丝笑意:“这目光里强烈的贪欲,还真是每个世界都一样呀,是你的灵魂颜色吧。”继而拉起白野的手,在手背上留下轻轻一吻。
嘴唇触碰,手背上是一种尖锐而冰冷疼痛感,就像被什么东西侵入了,这一吻结束,白野的手背浮现暗红色的纹路,令咒……直到这一刻,她才开始怀疑,这是个颠倒的世界吗?中二病设定才是真相,而自己和妈妈这样的普通人才是被蒙蔽。
“再过几天,这游戏就要结束了。那个时候再正式签订契约。在此之前,你最好置身事外。”
“所以,有这令咒,就意味着直到死亡,你都不会离开我?是这样吗?”虽然这关系超出了白野的世界观,但是从结果上可以这样判定。
“杂修,就算我死了。你还可以用这个令咒来召唤我。按照这个召唤的仪式。”吉尔翻开白野爸爸留下的手稿中一页,上面有魔法阵和召唤咒语:“仪式和咒语都不需要,你就是我的圣遗物。为了观赏你垂死挣扎的丑态,所有的我都会响应你,无论是幼年、少年、青年、暮年的我。你这贪得无厌的灵魂哪怕是烧成灰烬,只剩下转写过的残渣,再被切成碎片,我都会认出来。”
“可是召唤出来的你,还是现在的你吗?”
“不完全一样,他们没有我的记忆,虽然能看到我的记忆,但做一场梦跟亲身经历还是不一样的。”
“可是……可是……”死亡就是死亡,就能再次召唤,也不是跟她一起度过一年时光的吉尔,喜欢打游戏的吉尔,偷偷在家里拼手办的吉尔,笑起来像小孩的吉尔,会让她枕在膝盖上睡觉的吉尔,会送糖的吉尔。就像鞋子一样,再买的就不是最喜欢的那双。共同渡过的时光是不可替代的,哪怕只是互相嫌弃互相磨合的时光。
“傻瓜,将来你招出来的每一个我,都和我拥有相同的灵魂,他们都会让你愉悦。”
“那些我都不想要……”白野紧紧抱住她的吉尔:“我只想要你。”又开始哭起来,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哪怕想象吉尔会离去就会抑制不住的流泪。
吉尔叹了口气,任由她抱住自己,伸手摸了摸她棕色的卷发,极低沉又无奈:“能够遇到同一个灵魂已经很幸运了,对于想见又永别的人,哪怕只是见到对方的躯壳都会很欣喜。当然……任性是小孩子的特权,我恩准你任性的跟我要糖吃。”他苦笑着从空中拿出金色糖果,剥开糖纸含进嘴里,然后捧起她满是泪水的面容亲吻,在舌尖反复纠缠中,融化的石榴甜味让白野逐渐平静下来。
她靠在吉尔怀里:“在我几十年的有生之年,你不会离开的。对吧……”
“傻瓜,这么明白事情不需要我再反复地说。你我的契约已经建立,不需要令咒加持。这令咒只是珠宝一样的装饰品,根本派不上用场的,随便拿出来赏赐而已。”

PS:终于写到地月跨服聊天环节了。

星辰大海之梦

“妈妈,真的没事啦,医生检查过了,一点轻伤都没有。我很幸运呢。不要担心啦,这几周学校停课,我会在家里自学的。嗯嗯,尽量不出去……”当天晚上白野分别跟爸妈报了平安,勉强自己吃了点晚饭就回卧室了。
然而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眼前全是同学们死亡的惨状,而睁开眼睛,则是黑色的天花板,仿佛随时会压下来。两三个小时过去,快到凌晨,白野都没有任何睡意,最后她推开吉尔卧室的门,屋子装潢的非常华贵,中心位置是金红色大床,看起来更像中东土豪的寝宫,里面洗过澡身着浴袍的吉尔半倚在床上饮酒看书,看到白野进门还是下意识把大敞开的衣领拉上了。一年时光,两人因为身体裸露问题吵过太多次架,终于形成了一种平衡,即白野宽容了吉尔有限度的不好好穿衣服,而吉尔则在白野出现的时候,象征性“勉强”收敛几分。
白野沉默的爬上床,静静蜷缩在吉尔身边,只要靠着他,就会感觉到安静。
“喂,杂修,你知道爬上本王的床意味着什么吗?是想请求临幸吗?不要以为建立契约,就能得寸进尺。”
“对不起,吉尔。”白野的声音没有任何力气,眼神空洞:“今晚让我待在这儿吧。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别赶走我。”
吉尔沉默片刻,扯过酒红色的丝绒被子丢在她身上。
“只有今天,天亮就滚出去。”
“谢谢。”白野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小声说。
这天晚上,她做了漫长而清晰的梦,梦见跟一个人经历无数艰难险阻,最后去往星辰大海。那个梦里所有人的都那么鲜明,只有一直陪伴她的,跟她几乎从未分开的从者的脸却是一片模糊。记得父亲手记提到过,当主人和从者相性极好,双方甚至会共享梦境。
梦的结尾是女孩跳下飞船,被一路同行的从者紧紧拥住,开启新的旅程,简直美好到不愿醒来。
而她醒来时,怀里也确实抱着一个人,当意识到身体的温热触感时,她瞬间惊醒,怀里抱着的人什么都没穿,她甚至摸到了,摸到了那个物体,在清晨还是硬的。
“吉尔,你睡觉为什么不穿衣服?!”白野震惊的从床上跳起来,脸颊通红,她没现场见过全裸的男人,虽然也看过女生私传的女性向漫画,但那都是纸片人。
“本王为什么要穿衣服,”被吵醒的吉尔眉间拧起不耐:“你擅自进到本王寝宫,擅自睡到我身边,擅自触碰我,居然还要求本王穿衣服。看来是我平日太过惯着你了。”盛怒之下,吉尔背后闪出一道金光,一把长剑直指白野喉咙。
白野瞪大眼睛瘫坐在床上。
“吉尔,梦里那个人,是你吗?”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那个陪我一路走来的、英雄王吉尔伽美什……虽然梦里脸看不清,这金灿灿的王之财库技能,倒是能认出来。”
她脸上浮起一种月之背面才有的NPC式空洞笑容。
“现实中绝对不会有王之财库,所以我还睡着……这是梦中梦,对吗?”她慢慢躺回去,闭上眼,喃喃道,“太好了。只要梦不醒,你就会一直在这里。”
吉尔沉默地看着她,许久,轻轻叹了口气,将被子拉高,盖过她肩膀。
“真拿你没办法。”
白野睡了一整天,醒来时候已经是傍晚,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样睡在吉尔的卧室。屋里一片漆黑,仿佛有黑影在窥探着她,她打开灯,那感觉便消失了,那注视并不让她害怕。
她给父母报了平安,这次很奇怪,爸爸只匆匆说了几句,叮嘱她按时吃药,便挂断了。她吃了点东西,从按顺序从药板中取出药片吃掉,而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新闻里依然在播报全市多处“瓦斯爆炸”,就像整个城市都进入的振动模式,周遭就像时间静止了一样。
直到那股熟悉的、混合着血气与金属的气息靠近。
吉尔推门进来,一身机车服,随意地在她身边坐下。
“杂修,区区瓦斯爆炸,就消沉成这样?早上不是还生龙活虎地跟我吵么。”他侧过身看她,顺手把频道从新闻切到喧闹的综艺节目。
“吉尔,我昨晚做了一个梦,太真实,现在还没走出来。”她目光没有焦点,忽然伸手攥住他机车服下的衬衣,用力一扯,纽扣崩开,露出少年精悍的胸膛。
没有纹路。
“不是你啊……”她松开手,声音低下去,“梦里那个人,身上有很美、很神圣的红色纹路。”
醒来的世界,是死去的同学,瓦斯爆炸,期末考试,常年在外回不来的爸妈,还有跟她总吵架还中二病的吉尔,以及她根本不想面对的那个中二病魔术师设定……简直一片狼藉,让她想要逃回到梦中。
后知后觉的羞耻和愧疚猛地涌上来。她抱住头,蜷进沙发角落。
“对不起,吉尔……我这几天太乱了,做了很多失态的事。快分不清梦和现实了……你别讨厌我。”
吉尔静默地看了她片刻,忽然伸手,将她轻轻推倒在沙发靠垫上。
“看着你这样失魂落魄的,也不是办法。”吉尔被撕开衬衣半敞着,居高临下的问:“想要本王的恩赐吗?”

PS:小松鼠仿佛对着老虎屁股打乒乓球。

恩赐和晚安吻

“我该如何保护用蜡做成的爱之城堡,免于被你炙热的火焰融化?”

by Sayat Nova

“看着你这样失魂落魄的,也不是办法。”吉尔被撕开衬衣半敞着,居高临下的问:“想要本王的恩赐吗?”
“要。”就两天前,她还为体内莫名其妙的欲望而抓狂,现在仰面直视那鲜红的双目,却异常平静,也许这样能好受点,也许沉溺在欲望里,不用那么痛苦了。
“既然你已经爬上供桌了,我也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吉尔俯身吻上她,那是一种充满欲望的吻跟之前安慰的吻完全不同,舌头挑逗缠绕着她,就像是试图唤醒她,手从家居服下面伸进去,揉搓着少女刚发育有些稚嫩的胸部,让她发出轻微的喘息。
男人从嘴唇一直吻到脖子,轻轻撕咬着她的颈部,手则顺着裙子下摆伸进她不能触碰的位置。
“吉尔……第一次我想在床上。”她拉住那作乱的手,坐起来从桌上拿起之前买的石榴色口红,紧接着她觉得自己好像漂浮起来,被抱进了吉尔的卧室,放置在那金红色的大床上,这床真像个婚床。
“自己脱掉衣服。”
白野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她在吉尔注视下,缓缓脱掉宽松家居服和裙子,少女款的内衣,以及印着小松鼠的粉丝内裤,简直像一个听话的娃娃。
吉尔侧头打量着全裸的少女,像在审视一件未完成的作品。
“缺了些什么。”他话音落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划,变魔术一般,从空中取出一套华贵得令人屏息的首饰。红宝石与他眼瞳同色,镶嵌在繁复的黄金之中。他不紧不慢的将项链、臂钏、腰链、脚环一一为她戴上。金链垂落,分量不轻,冰凉的金属与宝石贴着她温热的皮肤,有种穿了衣服的错觉。最后是一条边缘缀满金币的轻薄纱丽,被他抬手覆在她头上。
他欣赏自己刚刚装扮好的藏品,“……虽然像玩偶一样可爱,却感觉不到你想要我。”
他对待珍宝的方式不尽相同。多数只想征服或摧毁,欲望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有极少数,会让他生出饲养的念头……放在身边,看着对方在自己羽翼下,过着那种他眼中“平静而寒酸”的一生。
而对白野,这份观察与饲养的趣味,甚至越过了时间的界限。在诸多可能的世界线里,他总忍不住施以援手,又总停留在某个分寸之前,不曾真正越界。
此刻,他看着她,眼前却闪过梦境碎片里,在星辰间的模糊身影,现实与梦的虚影微妙重叠。
“所以很无趣啊。”他最终只是笑了笑,转头拿起床边的红酒,留给她一个被灯火勾出轮廓的侧影。
“都下不了手。”
白野想起梦中的神圣鲜红纹路,在他耳边小声说:“吉尔,我可以请求一个恩赐吗?”之后的声音小到她自己都听不见。
“嚯……你来吧。服侍我,是你的荣幸。”吉尔低笑一声,将她探过来的手一把握住,拽进自己怀里。
白野轻轻解开吉尔机车外套,又褪下那件早已被她扯开的衬衣,少年的身体就这样袒露在她面前。她拧开石榴色的口红,顺着肌肤,描摹起那些印在脑子里的纹路,它们覆盖右臂,环过脖颈,蔓延至胸口和背部,沿着腰际一路向下。口红顺滑地划过吉尔白皙的身体,一道一道,将她记忆中异常神圣而美丽的纹样慢慢复现。画至腰际时,她犹豫了一下,随即褪下他的裤子和最后一层遮蔽,将那鲜红的纹路延伸到胯部甚至大腿根部,落在更隐秘的位置。心跳久违地加速,就像在星辰大海的梦境里,另一个世界的白野,曾无数次幻想过,神圣盔甲之下,神纹会以怎样不可思议的姿态延伸。
“连这个部位都记得,对本王身体,还真是痴迷呀。”吉尔戏谑的笑着,抿了一口红酒。
在白野眼中,那鲜红色纹路就像把白皙身体切割了一样。她想,如果能用红色的绳子沿着神纹将他束缚住,那该是多么快活的事情。
这个念头像一簇火苗,她像着了魔一样,虔诚地俯下身,亲吻由自己亲手描绘的鲜红纹路,从肩膀、脖颈、胸口,一路向下,吻过腰际,吻到胯部,吉尔的那个部分也因此而勃起。
他突然起身,将赤裸着仅穿金饰的贡品摁在床上,分开少女双腿,舔上中间的穴口。
白野仰面躺着,批纱还盖在脸上,让眼前的一切都显得梦幻,双腿止不住的夹紧,腰抽搐往上挺着,发出极为羞耻的叫声,她的手伸下拽住金色头发,想从过多的刺激中解脱出来,却感觉那舌头已经侵入到里面,舌苔刺激细嫩的内壁,扩张那紧缩的小口,积聚的欢愉终于压倒了一切,她眼前仿佛放起了烟花,下体战栗流出粘稠的液体,沾湿了床单,全身敏感程度都过载了,身上金饰压在皮肤上难以承受,丝绒床单质感都让她仿佛过电一般蜷缩成一团,而吉尔终于放过了她。
“对不起,我……”太丢人了,白野侧过脸,捂住脸,想把自己缩进红色床铺里。
“会为我高潮,再平常不过了,这只能说明你是一个健康的女人。有的女人会为了蛇,为了狮子,为了死人流出来水。。。但这没有什么,这些都是欲望而已。每个人都会有。”吉尔披上深红色浴袍,松松束上腰带,倚在窗边,半敞着衣襟饮下绯色的美酒。
这个人似乎认可人类所有的欲望,无论是被定义为光明,还是被定义为黑暗的。所以在他身边会有种奇怪的安心感,即使是最羞耻、最隐秘的欲望,都会被接纳。
“吉尔,你接受所有欲望吗?”白野的呼吸逐渐平静,从高潮过后过度欢愉的余韵中慢慢回神。
“我唯独不喜欢被异化的欲望,就像是你想要的是我,却随便找一个赝品约会,想要亲吻却满足于口红。但是现在这样的欲望太多了,所以想要清洗大地,随我的心意去筛选子民。”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吉尔身上虚假的神纹上,他的目光投向无尽的远方。此刻两人似乎不在日本某个城市的寒酸住宅,仿佛身处大理石构建的花园,池子里开满蓝紫色的睡莲,周遭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我不认为简单的清洗会解决问题,应该有更好的办法。”一个高中生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她想,应该考上更好的大学,用整整四年去思考这个问题。
“你要是想到了,可以向我谏言。”吉尔看着她,鲜红的眼睛在月光下异常平静,“这一年和你在一起,让我觉得这个时代的普通人多少有点改变的可能,也是我对这件事更上心的原因。”
直到他饮尽美酒,月光被薄云遮掩,这一刻的宁静消失了。
他走到床前,低头看着白野,擦掉身上虚假的神纹,原本鲜明红色线条变成一片片稀薄的淡红,白野下意识按住他的手,那些纹路是她亲手画上去的,她不想它们就这样消失。
“这具身体纯粹由黑泥而生,没有丝毫的神性,也不会有神纹,”他的语气很平静:“你也不该退缩到梦里。”
他将擦拭时拇指沾上的口红涂在白野嘴唇上,让深陷情欲的少女沾染上自己的颜色,从各个角度欣赏自己美丽的藏品。然后退开,从各个角度端详她,像是在欣赏一件终于完美的藏品。
“好了,今晚就到这吧。”
突然,他侧过头不再看她。
“偶尔,我也想当个正人君子。”说到正人君子,他突然自嘲的笑出声,像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笑话,这词汇能出现在自己身上太可笑了。
然而女孩却起身抱住了他,肌肤之间只隔着金子和宝石,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就交缠在一起,她的脸涨得通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死死收紧双臂,将整个人贴上去,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固执,不肯松手。
吉尔低下头,看着覆满金饰、贴在自己怀里的身体。最后他认命叹了口气,将少女压在身下,毫无顾忌的刺穿了她,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好紧。”少女那一处又烫又紧,死后复生的人类之躯的情欲比英灵态强烈百倍,他仿佛回到千年前活着的时候,杀戮强敌,拥抱女人的快意。
少女哀嚎着,她照例用哭泣和任性来驯服对方,只换来了无动于衷,她伸出双手试图推开身上耸动的男人,手只是从无力的从对方身上擦过,双腿无助翘起抽搐着,最脆弱的位置撕裂出血了,血与刚刚高潮流出液体混在一起润滑那处,让男人的每次耸动都伴着铁锈味。
“我可不会再惯着你了。”说着他吻上少女,将凄惨的叫声堵在嘴里。
比想象中更快,刚刚退潮的欢愉又在无法抗拒抽动中涌上来,伴随着沉重金链拍打在身体上,她适应这种痛疼之后,开始轻微调整腰部让自己更舒服,双手不自觉地抱着男人耸动的腰身,喉咙深处发出无力的呜咽。男人轻轻撕咬她的脖子和肩膀,施予所有快乐都伴随着痛苦。
而她的下体则开始有节奏的收缩着,随着每次插入,被填满的欢愉仿佛灭顶的潮水,一波一波从那处散开到全身,她看着那石榴色的双瞳,恍惚发出无力声音:“吉尔……”
吉尔看着怀里微微张着嘴,双目失神的女人,如果说那个梦有遗憾,就是没有好好享用这愚钝的杂种,明明有无数个夜晚可以得手,这女人就像包着金箔的巧克力一样入口即化,那个吉尔伽美什居然一次都没碰,果然电子世界没有肉体,连性欲都匮乏。但是自己同居一年了也没动过念头,本该第一天就压在身下享用的,却一直在扮演监护人,太奇怪了……
不值得在困惑上停留,他低下头亲吻白野,舌头一直顶到少女的舌根让对方发出几乎窒息的呜咽,下体则更加剧烈的抽插着,女孩双手抓伤了他的后背,而双腿无助盘在他腰部,脚踝上金链随着节奏颤动,即像抗拒又像挽留。
在极致的欢愉之后,少女突然紧紧抱住他,而后整个人松弛下来。然而男人也没有放过她,将她双腿揽到肩膀上,在少女高潮之后下体痉挛收缩的状态下,又干了几十下,让快感累积到无法忍受的程度,才在她体内最深处射出来。男人发出极微弱喘息声,压在她身上许久未动弹。
少女在恍惚中被抱到浴室,温热的水慢慢流满浴缸,她坐在男人双腿中间背靠着男人的身体,男人双手揉搓着她的胸部,全身的金饰在热水中变得温热,而背后男人下体很快硬了抵住白野臀部,家里的浴缸太小,她甚至无法挪动,就被男人扶着坐在那东西上面,男人掐着她的腰,让她在自己身上反复坐起落下,水的阻力让抽动温柔了许多,也让白野发出享受的喘息。
男人拉着她手放在双腿之间那一处小小的突起,她触到小小的花蒂一阵颤抖,然后手指轻轻揉搓那一处,体内的感觉被就像按钮激活了,让她不满足温柔的动作,开始扭动腰肢主动起来,男人用力把她摁在水里,两人嵌合极深,那一处被完全填满的感觉让她沦陷了。
吉尔在她身上几乎尽兴了一整晚,她也从开始享受,到后来只剩断断续续的哀求,承受欢愉的部位被磨只剩下刺痛,终于得到君王赦免,允许休息。
“这是你这一年来,对本王的不敬的惩罚。”吉尔将清洗过后的神智恍惚的少女抱到床上,从身上痕迹来看,的确是惩罚的很激烈。
白野陷进被褥里,喘息尚未平复,却还是抬起眼看他。“也就是……我对你继续不敬,还能得到这样惩罚吗?”

吉尔在她身侧躺下,用脸蹭了蹭她棕色的卷发:“睡吧,以后你没有小孩子特权。”他阖着眼,声音懒洋洋的,“真让我厌烦了,我会杀了你。”大概是此刻太放松了,这句威胁连虚张声势都做不到,声音软得像在说晚安。

“那我还有糖吃吗?”
吉尔将她搂在怀里,在将睡未睡的边际,往她手心塞了一颗糖:“有的。”
这是他对她说过,语气最轻的一句话,就像糖果握在手心的感觉。

第二天醒来已经中午了,她的胃口好了不少,吃完午饭,拉开窗帘阳光洒进客厅,感觉终于活过来了。只是腰疼和腿疼以及某个位置疼痛让她走路都有一点困难,洗澡时热水冲刷在颈部和肩膀的咬痕是刺痛,但是想到全身疼痛来源又让她脸红,第一次就纵欲过度真可怕,大概遇到了魅魔吧,白野对着镜子苦笑,那金发红眼的魅魔,巴比伦妖妇。
浴室外电话滴滴的响起来。
电话那头是T君:“白野,你还好吧。我昨天醒了,转到正常病房了。”白野一边擦着头,向他道了平安。
“我在晕倒前,看到你头顶出现了金色的光芒,横梁砸在那金色的光芒上断掉了。对不起,你可能觉得这是幻觉,但是我真的看到了。”
“我相信T君,好好休息,等伤好了,我去你家打游戏。”
“嗯嗯,到时候白野家金头发的大哥哥也可以来。”
挂上电话,白野才意识到这几天失魂落魄忽略的事情:

  1. 瓦斯爆炸瞬间金色光芒,已经有白野和T君看到了,两人同时见到幻觉的概率很低。金光可能是白野生还的原因。
  2. 白野手背上的令咒,洗过澡之后依然深红,没有丝毫褪色。

她分别用酒精,洗手液,洗洁精洗过,然而这深红色已经融入肌肤,有没有方法在吻手背瞬间,印上这样的纹身,是一种瞬间渗透进皮肤的染料吗?
白野打开网站搜索皮肤染料,却看到自己的社交帐户上的私信。
“我看到你的帖子。
你好,无论你是谁,请尽快联系当地警察,正常父母绝对不会把高中生女儿委托一个二十几岁来路不明的男人照顾,即使他是你亲戚也不可能,只有一种情况,你被卖掉了。
你对那个照顾你的男人产生感情,是因为他是你唯一可以依靠的对象,你把对父母的依恋转移到他身上,但那并非爱情。
小时候,我经历过类似的事情,那是我一生的阴影,所以想要帮助你,这是我的电话。还有女性救助团体的联系方式。”
她回了:“谢谢。”
她又打字:但是我已经十七岁了……白野又把这段话删掉了。她完全不怀疑吉尔,这件事情自始至终都是她的选择,遇上魅魔也是自己色欲熏心,怪不得任何人,但父母的行为确实不符合常理,尤其最近几次父亲匆匆挂电话,他好像再忙一件事情。
她想起父亲留下的手稿,或许里面有线索,但那论述根源的长篇魔术词汇实在过于无聊了,而且她也确实很累很累,不久就在沙发上睡着了。直到深夜,被开门声惊醒,黑暗中白野眼中一片模糊,只有一道金色光芒,或者说闪着金光的人影。
当她揉了揉眼睛,那道亮光位置,站着身着机车服的吉尔。
对方径直把她抱进卧室,放金红色大床上,而昨夜被体液侵染的床单已经换过了,吉尔请的家政团队真是尽职尽责呀。
吉尔的表情很陌生,血红的眼睛似笑非笑,翻涌着冷酷与狂气,好像刚从战场上回来,浑身上下满溢兴奋和杀意。
“吉尔,你吃晚饭了吗?今天回来得好晚。”
他没有回应。一只手掐住白野的脖子,将她摁进床褥,吻得粗暴而毫无余地。

会死的。
白野下意识想到,此刻反抗可能会死,但昨晚留下的疼痛还未消退,再这样下去,魅魔会玩死她。混乱中,她摸索到枕边那颗糖,昨晚吉尔送她的,剥开糖纸,塞进两人交缠的唇齿间。
那熟悉的酸甜味,石榴的味道,像过去一年里,无数个平淡日常的滋味。
这味道渐渐唤回了她所熟悉的吉尔,日常满脸嫌弃的高傲小猫,踩在她身上的时候,却总是收起小爪子。
这个吻以暴力开始,却以温柔收场。吉尔忽然松弛下来,整个人倒进她怀里,脸埋进她蜷曲的长发间,轻轻磨蹭。白野轻轻抚摸他金色的发丝:“今天只有晚安吻,昨晚……太疯狂了。”
“杂修,你这贫瘠到可怜的魔术回路。”吉尔在她怀里仰起脸,伸手摸了摸她疲惫的脸,又慢慢滑至颈侧那些咬痕:“虽然我不需要补魔,但过度享用,确实会耗干你。看在你昨晚把处子之身献给本王份上,今晚放过你了。”
这种时候就别用中二病设定来解释了啊。白野在心里默默吐槽。
“昨晚,不算我献身,是我品尝了你。”她低下头,迎上他的目光。
“味道怎样呢?”他的手指卷起白野一缕卷发,慵懒的问。
“很甜。”白野笑着说。
“呵,这不是当然的么。”他埋在她怀里,只发出一声餍足的嗤笑:“本王的滋味,自然是让你这种人……尝一口就够记住一辈子。”
嗓音渐渐低下去,如果再发出呼噜声,就完全像一只心满意足的猫。
他们又说了一会儿话……说是“说话”,更像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呢喃。她的手指懒懒地穿过他的金发,他的声音闷在她胸口,含混不清,却句句带着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

片刻后,白野动了动身子:“吉尔,晚安,我回屋睡觉了。”

“谁允许你退下的。”他整张脸埋在她怀里,手臂却将她的腰环得更紧了些,“继续让本王枕着。以后就睡这儿侍奉我。”
“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一起睡吗?”
“杂修,你要是不想睡床,就蜷缩在角落,”他合上眼,声音已带了睡意,“但是不许离开这个屋子。”
……好吧。
无论如何,这个中二病总算是回来了,虽然日常炸毛。
“但是吃完糖,至少要刷牙呀,吉尔。”她在他耳边说着。
虽然他吼着要杀你了,要剁成肉酱,但不会让她害怕。

契约成立

“我们为自己的爱寻找一个避难所/相反/那条路却领我们走向死地。”

by Sayat Nova

白野则照例睡到中午,吉尔倒是一如往常的消失了。白野到医院看望T君,把游戏光盘还给他,还带了一些小饼干,还去樱家里看望学妹,大家都默契回避了瓦斯爆炸,约好假期一起出去玩。幸存者们依然活在阴影里,也在渐渐恢复,再过几周,临时校舍就建好了,可以回去上学了。虽然有些人永远……回不去了,现在想起来还会突然流泪,明明感情也没那么深,只是前后桌同桌的关系,在一起聊聊八卦的交情,一旦想到永远都见不着就会心痛。
如果是更深的感情,却再也见不到了,心会痛到何种程度呢?
晚上,她缩在沙发上看父亲的手稿,终于看到圣杯战争的部分,内容有趣多了,虽然心里还吐槽,他们就不能换个地方打吗?比如大沙漠。另一方面,如果现在正在进行一场圣杯战争,那所有的异常是否都有了答案。瓦斯爆炸的金光,令咒,甚至吉尔所有异常举动和中二病话语都有了解释。可白野怎么也不愿意相信,喜欢打游戏的吉尔,输了还会摔手柄的吉尔,要求她做辅助,只玩DPS的吉尔,会送她糖的吃的吉尔……是某个名垂青史的英灵,这个想法哪怕只是出现在脑子里都要让她笑到肚子抽筋。
吉尔只是一个活着在魔术世界设定集里的美貌中二病,跟爸爸一样。
突然停电了,窗外一片黑暗,远处传来爆炸声和风声,大概还是瓦斯爆炸吧,她甚至有些见怪不怪了,在柜子里翻找蜡烛的时候。
一阵金属与血的气味飘来,汗毛根根竖起。

背后是门开的声音。带着金属撞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刚从地狱归来的恶魔,从背后抱住了她。

一瞬间她好像感觉被铠甲箍住了,只有冰冷坚硬的触感,但紧接着触感变化为她最熟悉的吉尔的身体,他的脸埋进她颈窝,轻轻蹭着她的卷发,身着不常穿的衣服,毛领擦到她的脖子,有些痒。
“你是我的主人吗?”他的声音艳丽而魅惑,似乎醉了,就像墨菲斯托对浮士德说,你想献出灵魂吗?
吉尔从未醉酒,大概醉在某种更让他着迷的东西里。
“是的。”
“你想要圣杯吗?你想得到什么?”
“我想要你。”她想要好的大学,好的工作,稳定的收入,爸爸妈妈身体健康,但这些都可以靠自己争取,唯有吉尔她完全无法掌控的。
“这就是你对圣杯许的愿望吗?”
“圣杯也扭曲不了你的意志。对于无趣的事情你一分钟都坚持不下去,但你愿意和我住在一起一年。我不知道你每天在做什么,但你晚上都会回家。作为你选择的愉悦,我大概已经得到你了,不需要向任何东西许愿。但是…但是…”
她声音停顿了一下:“还是会害怕失去。”
黑暗中,吉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
“好吧,我可以让你拥有个几十年吧,只是不要后悔。”他声音里是最后的、近乎仁慈的引诱,“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对我许愿——任何愿望,哪怕是赦免这个世界。”
白野没有犹豫,声音清晰得像斩断退路的刀:
“我的愿望,就是你。”
身后静了一瞬,那双手臂收紧了些,把她更深地箍进那个沾着金属与血腥气的怀抱里。她听见他埋在她发间轻轻蹭了蹭。

“契约成立。”他笑着说,“唯有这样贪得无厌的灵魂,才堪与本王相配。”

黑暗中,他执起她印有令咒的手,低头吻在那暗红的纹路上。
刹那,咒印上流过一阵红光,手背传来灼烧般的寒意,一种极致的冰冷,顺着皮肤直刺骨髓,让她抑制不住地战栗。仿佛有无数带刺的锁链穿透血肉,将她与某个庞大、古老的灵魂紧紧捆缚在一起。
透过这疼痛的链接,她“看”到了那灵魂的全貌:无边无际的血色深渊,涌动着冰冷的剑锋与金色的欲望。她所熟悉的吉尔,不过是这深渊表面,一丝用于引诱的微光,如同深海怪鱼额前温柔的亮光。
她确实拥有了他,又恐惧至极。
他松开她的手,黑暗中,那双血红的瞳孔低垂着,侧着将她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像在清点一件终于署上自己名字的藏品,身体和心灵都归自己所有。
“那么……”

他的声音贴着她耳根落下来,带着异样的饥饿感。手从她的腰侧滑上去,伸进她裙子里。

“庆祝一下。”

她还没开口,就被吻堵住了嘴。他把她摁趴在沙发上,没有多余的亲昵。
窗外大风呼啸着穿过楼宇,快要下雨了。她被压在下面动弹不得,明确的感觉到对方不像初次那么耐心,急切的撩起裙子,撕开内衣,直白宣泄欲望。
后入的姿势让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觉到他从背后覆上来,呼吸烫着她的后颈,手指扣着她的腰,力道没有收敛。像是要把那份刚签完的契约,用另一种方式再签一次。
已经坚硬的下体贴在后面,硕大的东西蹭了蹭湿润的入口,让她一阵战栗。
“还不行,还没扩张。”她伸手想推开对方。
“那里已经湿成这样了。”对方的声音残忍到陌生,修长的手指插进她体内,让她一阵抽搐。
“慢一点……吉尔。”窗外带着湿气的风吹在她身上,肌肤冰冷和体内燥热让她颤抖,身体却不自觉地前后晃动着,内壁摩擦着手指骨节想要得到更多快乐,
“你明明是在催促。”单根手指换成两根不断扩张她的身体,摁压她体内敏感的位置,让她发出欢愉而难忍的呻吟声。
吉尔扶住她,让她塌腰,趴在沙发上,臀部翘起。她突然尖锐的叫出来,尚未完全扩张的小穴被粗大的性器撑开。
突然填满的感觉,让她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只有臀部高高耸起夹紧体内的硬物,承受着后面的冲击。
吉尔顶弄着身下衣着整齐只有裙子撩起的少女,分出手卷起她背上的一缕卷发:“虽然我不需要补魔,但是随时满足我,用身体平复战斗的过度兴奋,也是主人应尽的义务。”
“你……对其他御主……也这样吗?”白野被欲望填满的大脑勉强分出一小块儿想起这个。
“你在吃醋吗?其他御主也没向我祈求过欢愉。”吉尔笑了掐住她腰深深浅浅的操干,每到深处一阵摩挲,唤起少女身体深处酥痒,交合处液体顺着少女颤抖大腿内测流到沙发上:“他们只是贪图本王的强大,只有你贪图我的全部。”
言语中他的动作越发残暴,手指在腰际留下鲜红色的印子,抽送的水声愈发沉重,每下撞进最深处:“既然你贪成这样了,就该随时摆好姿势供我享用。”
这个姿势进的非常深,深入到让她有些作呕,过多的刺激已经让少女难以忍受,她跪着的双腿不稳了,浑身颤抖着,然而身体却不由自主的晃动着迎合着,体内不受控制一阵阵紧缩着含住那物,带着哭腔祈求只得到更加粗暴的操弄。窗外,闪电一道劈下,惨白的光瞬间灌满房间,她突然看到手背的令咒:“真的……不行了,我命令你……”令咒闪了一下红光,她的声音又被猛然顶弄打断了。
“把令咒用在此刻吗?也太会玩了。”吉尔赞叹,真是有创意的玩法,那些为根源发疯的无聊魔术师们这辈子都想不到,他故意放缓了动作,俯身在少女身上,在她耳边轻轻地说:“可你要拥有我一辈子,而不是七天呀。令咒用完了,你就没有任何手段阻止我……”吉尔言语停顿,胯下一阵急切的操弄,在少女激烈呻吟中,在她耳边吐出最后的话语:“为所欲为了。”
少女被刺激得下体突然箍紧,就像无数小嘴舔咬着他,全新的人类身体让他险些缴械,自从前天食髓知味,好像回到了生前那旺盛到欲壑难填的状态。
白野恍惚感受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像被欲望完全控制住的雌兽,仰着头呼吸,身体发狂的抓住沙发,指甲断裂了,此刻欢愉完全超出她能承受的范围,电流从那个小穴扩散到全身,再过哪怕一秒,她就要去了,此时她侧过脸亲吻着对方,然而又一道闪电却让她看到一张陌生的脸。
头发向上竖起,有别于平日的清秀艳丽,带着肃杀威严,弥漫的金属与血味让她汗毛倒竖。惊雷滚过,一股源于生物本能的恐惧自脊椎窜上,仿佛面对野兽时的小动物。
“吉尔,你是不是刚杀过人。”
他的动作骤然僵止。
世界猛地天旋地转,等白野反应过来,视野里已是天花板的吊灯和他逆光的轮廓。他将她翻折在沙发上,身体还嵌在她体内,蛇瞳收缩成一条线盯着她。白野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肋骨后面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自己。
在忽明忽暗的闪电中,他歪着头,笑容在残忍与孩子气间游移,单手轻轻拢在她脖子上。她每呼吸一次,喉咙就轻轻抵进他虎口,像把最脆弱的部位主动送进他掌中。
“是的,你会害怕吗?”他低声说,那种令人心寒的孩子气,仿佛在分享一个有趣的秘密,期待着她的反应。
恐惧还在,像细小的冰晶在血管里流窜。可在这冰层之下,另一股完全不同的热潮席卷上来。她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既熟悉又全然陌生的脸。曾在安全距离外观赏的、强大危险的美丽面容,此时触手可及。
血管里的恐惧是真的,颊上的热度是真的,眼底燃烧的火焰也是真的。她就像被魔鬼操控了一般,抬手抚上那张得意而凶残的脸,指尖描摹过他冷酷肃杀的轮廓:这触感粗粝而真实,与她梦境中那些朦胧而羞耻的幻影碎片严丝合缝。
她清醒时绝不会承认:正是她心底渴求的,连躯体都在渴望这份残暴。
“真是……难以置信的美丽……”
她叹息般地吐出这句话,那双鲜红竖瞳猛地扩张,原本掐住脖子的手,转而以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柔,抚上白野的脸颊。
“那么,”他低下头,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你终于得到真的了,我的主人。”
她伸手向上抱住属于她的暴君,敞开身体,喘息着发出邀请,缓缓陷入那血色的深渊里,去接受他的全部,也去接受自己的全部。
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以倾覆世界的气势轰然落下。
第一滴雨重重砸在玻璃上,紧接着,万亿颗雨滴连接成狂暴的帷幕,将整座城市拖入一片喧嚣的、白茫茫的轰鸣之中。闪电的光芒在雨幕中弥散、晕开,雷声被千万颗雨珠击碎,化作连绵不绝的闷响。
雨水疯狂冲刷着窗户,瞬间模糊了城市的轮廓,也模糊了玻璃上隐约映出的、两人交叠的影子。
室内沉滞的、充满铁锈与欲望的空气,仿佛被这铺天盖地的雨声洞穿、洗涤,又仿佛被更加彻底地封闭起来,形成一个与世隔绝的、只属于暴君与主人的领域。

“求你将我放在你心上如印记,带在你臂上如戳记。因为爱情如死之坚强。”
by 雅歌

欢愉过后,雨变得温柔,在玻璃上缓慢滑落,浴室里蒸腾着暖雾,水流温柔地冲刷皮肤。他们在淋浴下相拥,白野将脸贴在他胸口,觉得这一刻甚至比刚才更让她恍惚,这样结实抱着喜爱的人,完全拥有他。
她抬头看他。那张脸已被水浸得柔软,不似刚刚肃杀冷酷,发梢贴在额前,红宝石般的眼睛垂下来看她时,仍有与生俱来的傲慢,像被水融开了一些。
“吉尔,”她声音很轻,混在水声里,“今晚的你让我很陌生,我好像一直只看到你的一面,我想了解全部的你。”即使那真是一片血色深渊,她也没打算逃,至少要看清。
“你拥有我几十年呢,杂修。够你慢慢猜了,就当是个解密游戏,到死都得给我好好玩下去。”吉尔轻轻揉揉她长长的卷发,拉起一缕在嘴边轻轻亲吻。
只是“拥有”这两个字,就让她心口发胀。她凑近他耳边,声音淹没在水声:“吉尔,能给我个恩赐吗?”
她小声说完,耳根微微发热。
吉尔轻笑着:“在我身上留个印子宣示主权吗?这么小的蝼蚁也想咬我一口,算了,我也不在意被叮一口。”
白野抚摸着他薄而分明的胸肌,摸到心脏跳动的位置,轻轻的烙下咬痕。
“杂修,你没吃饭吗?”他嗤笑,“就这么浅的牙印子,明天就没了。”
“会疼的。”她舍不得。
“在本王受过伤面前,根本不值一提。给我重新咬,要在本王身上留下印记还要再用三倍的力气,至少要见血。”
白野闭上眼睛,真的用了力。齿尖陷进皮肤,血的味道渗进温热的水流,漫进口中。松开时,一圈深红的痕沁出细小的血珠,被水冲成淡淡的红丝。吉尔拇指抚过她嘴角,将那点血抹在她下唇。
“这才像样。”他低声说,然后吻住她。血的味道在交缠的呼吸间漫开。

大雨停歇时,白野被手机的铃声惊醒。一旁的吉尔睡的非常沉,充分满足之后,面容放松就像小孩子,让白野拿手机之前忍不住去摸摸那柔顺的金发,不知道用了什么发胶,让这么柔顺的头发竖起来。
她接通手机,那头是爸爸低沉沙哑的声音:“那人睡了吗?不用回答,敲一下手机。”
白野敲了手机。
“我正赶过去,Assassin在楼下接你。”一条视频讯息同时弹出。父亲的声音压得更低:“尽快离开他,离开这个城市。那位王已经疯了,明天等他清理掉最后的敌人,就会……”电话里“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人体倒地的声音。
“对不起,白野,爸爸对不起你,对不起,对不起……”伴随着死亡前的呜咽,电话那头声音越来越小。
爸爸,白野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被情欲冲淡的恐惧,此刻漫上来:吉尔承认了杀人。她想起血色深渊,漂浮刀剑和金色欲望。而此刻,深渊正在她身边沉睡。
她甚至不敢看他,多看一眼,或许就会永远沉溺。
白野轻轻下床,穿上衣服和鞋,将钱和父亲的手稿塞进包里。停顿片刻,又从桌边拿起那支口红和一颗金色糖果,放进侧袋。
楼下,一道半透明到快要消失的黑影站在阴影中,黑色毛领大衣,凄厉鬼面面具,与黑夜融为一体。
是熟悉目光,在梦中最绝望的境地,也是这黑色的身影站在她面前。
她抓住黑衣男人快要消散的手:“跟我签订契约吧。Assassin。”
手背上三道令咒泛起血一般的光。

盛宴

在西欧财阀哈维家族设在本城的一处废弃安全点内,Assassin已在四周布下临时结界。
他取走白野的手机,递给她一部新的。“旧手机可能被追踪,这部复制了所有信息。”旧手机交给一具使魔,朝相反方向远去,沿途故意释放着微弱的信号痕迹。几公里外,那具使魔会带着它沉入河底,引开哈维家族的追兵。
“这里曾是哈维家的一处安全点,”他说,“三十年前就废弃了。在他们目前所有的情报网里,这片区域是盲区。暂时安全。”

白野接过手机,点开父亲最后发来的视频:
水晶吊灯将光芒折射成一片璀璨的星河,流淌在古董银器与血色酒液之间。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葡萄酒的醇香、稀有香料的奢靡,以及更深处、魔术师身上特有的,那种类似于旧血与金属的冷冽气息。
这是魔术名门位于远东的别邸,一场为“胜利”提前举行的盛宴。宾客们身着时钟塔风格的奢华礼服,低声交谈中,古老的魔道秘语与世俗的奉承巧妙交织。每一句祝酒词都如同精心编排的咏叹调“为吾等古老智慧的传承”、“为血脉不容玷污的纯粹”。宾客们是各自家族百年乃至千年传承的血统继承人,他们的躯体承载着世代积累、价值连城的“魔术刻印”。
人群中央,被簇拥着的上位者,一位面容与白野父亲肖似,气质却更为冷硬威严的中年男人,身着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他微笑着,举杯的手稳如磐石。在他身后半步,一位身着白色毛领夹克的金发少年静立着,神态慵懒,眉宇间带着一丝欲望满足后的淡淡厌倦,与周遭盛装的贵族们格格不入。
“最终,”上位者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低语,他环视全场,目光中燃烧着千年执念即将达成的炽热,“为吾等共愿,抵达‘根源’!”
欢呼与碰杯声清脆响起。每个人都深信不疑,胜利是既定的事实:圣杯战争已近终点,唯一的敌人重伤濒死,己方从者强大无匹,御主手中令咒充盈。若胜利无人分享,便如同锦衣夜行,今夜盛宴,就是提前开启的香槟,是向时钟塔展示肌肉的华丽前奏。以待明天正式的仪式,只等从者获胜,再将最后的王送入圣杯,他手上还有三发令咒,绝无失败的可能,便可开启通往根源之门,终结家族千年的悲愿。
然而,就在那琥珀色的酒液触及他唇边的刹那……
辉煌的水晶灯骤然失色,被更加辉煌、更加暴虐的金色洪流所覆盖、所撕裂。镜头开始剧烈颤抖。
空间的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紧接着,无数宝具的锋芒:刀、剑、枪、戟……形态各异,却同样缠绕着传说与神话的光辉,如同审判的暴雨,自虚空的涟漪中倾盆而下,精准、高效、带着王之财宝所有者特有的,近乎艺术般的残酷“分配”。每一件宝具都找到了它的目标:穿透试图吟唱咒文的喉咙,钉死正在勾勒符文的手指,将撑起的魔术屏障连同其后的人体一并贯穿。镜头疯狂晃动、旋转,不时对准天花板或地面,夹杂着瞬间爆开的血花、碎裂的肢体和戛然而止的惨叫。
奢华的宴会厅瞬间从天堂堕为炼狱。鲜血取代红酒泼洒在雪白的桌布与大理石地面上,混合着内脏碎片与魔力消散的余光。许多破碎的躯体上,传承数代的魔术刻印正随着宿主生命的急速消亡而剧烈闪烁、崩溃,化作星星点点的魔力光尘,与逸散的灵魂和生命力一同,成为这场盛宴最残酷的“赠品”。极少数实力强横的魔术师勉强避开了第一波致命打击,嘶吼着启动保命的礼装或秘术,但第二波、第三波专门为他们“定制”的、属性相克的宝具已如影随形,将他们最后的反抗与生机一同钉入地面,或直接“分解”成魔术概念都无法识别的碎块。
召集盛宴的上位者,脸上的从容尚未完全转化为惊愕,一道银色的锁链“天之锁”已如拥有生命的毒蛇般窜出,精准地缠绕、收紧,将他印有令咒的手臂齐肩切下。断臂与酒杯一同坠落,在血泊中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甚至连痛呼都来不及完整发出。
仅仅几个呼吸。
喧嚣死寂,镜头停止了剧烈晃动,但仍在微微颤抖,缓慢地、难以置信地扫过这片坟场:华丽的宴会厅变成了充斥着死亡、血腥与破碎魔力的坟场。残肢、器官、尚未瞑目的头颅、价值连城却已破损的礼装、自行崩解的魔术刻印残片……散落一地,如同地狱最疯狂的艺术家创作的静态展览。
唯有一个身影,屹立在这片屠杀场的中心。
然后,画面猛地一歪,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机似乎掉落在了地上。 镜头因此变为一个极低的、歪斜的视角。
在这倾斜的、染血的画面中,一道金色的身影悬浮于血泊与残骸之上。他身披光华夺目的黄金甲胄,以一种近乎漠然的轻盈姿态飘浮着,仿佛不屑于让这身光华夺目的黄金甲胄沾染蝼蚁的污秽。从这个极低的角度,依然能看到他非人的身姿——威严、璀璨,如同降临在屠宰场的神祇。猩红的竖瞳低垂,不含丝毫情绪地扫过脚下的狼藉。
“根源……”
他开口,声音不高,在死寂的大厅中回荡,即便透过手机录制,也带着碾压一切的威严与极致的鄙夷。
“竟为了如此无聊的理由,惊扰逝者长眠,将闪耀于人类史的英魂折辱为奴仆,供蝼蚁驱使?”
他微微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天花板,直视着那无形而贪婪的“圣杯”。
“此等傲慢之罪……唯有由本王,来裁决。”
他并非嗜好虐杀,人类的死亡姿态、临终恐惧,于他而言毫无意义,如同人类不会在意被随手拂去的灰尘是否完整。几十位时钟塔精锐的死亡,连同他们体内那些被家族视若生命的、传承了数个世纪的魔术刻印一起,此刻不过是让空气中弥漫的魔力与生命残渣变得更加“浓郁”。那些不甘的怨念、未散的魔力、崩溃的刻印、以及最纯粹的生命力,正如同被无形漩涡牵引,丝丝缕缕渗入地下,流向那早已准备就绪的“大圣杯”。这场屠杀本身,就是一次高效而残忍的“献祭”。
视频的画面近处一个身影瘫跪在血泊中剧烈颤抖。他是唯一的幸存者,似乎是屠杀者精妙的“控制”留下的唯一目击者。
吉尔伽美什走下原本是主位的祭台般的位置,无声地悬浮着穿过断肢与器官的间隙,来到幸存者面前。他俯视着这个面容因极致恐惧而扭曲的男人,白野的父亲。
“至于你,”王者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的女儿很美味,看在这‘贡品’让本王颇为愉悦的份上,我赦免你了。”
简单的话语,比任何宝具都更具毁灭性,精准地击碎了男人最后的精神支柱,只剩下彻底崩溃的、非人的嚎哭与呜咽,夹杂着破碎不成调的“白野…对不起……对不起……”。
吉尔伽美什不再看那堆崩溃的“残渣”,他侧过头,对矗立一旁黑色阴影低声吩咐:
“带他去圣堂教会。之后,做你想做的吧。”
阴影微微涌动,似是回应。
他最后瞥了一眼这片由他亲手造就的、充满死亡与魔力的“祭坛”,仿佛对着屏幕外的某个人说:“大圣杯将满。你会选择怎样的愿望呢?”
视频到此结束。

残肢,器官,喷溅的血迹。死前的恐惧凝固在每一帧画面里,真实得令人作呕。她吐了,一直吐到嘴里只剩酸涩的液体。

骗人的吧?
打输游戏都会砸手柄的吉尔,怎么可能是视频中那悬浮于尸山血海之上的金色王者。星辰大海的梦里为她而战的英雄王来到现实,为什么如此可怕。
白野脑中一片空白,随即冒出一个网络段子:
家里那只混吃等死的胖橘,其实是统御整个街区流浪猫的黑帮老大。更荒谬的是,这位“老大”天天“干大事”还记得每晚回家蹭饭睡觉。
要是没看过这个视频,就算吉尔真穿着黄金甲站在路灯上,白野大概也会感慨一句:“这COS服做工真精良,不愧是土豪中二病”。可现在,怎么骗自己,都骗不下去了。
而比起父亲的死,这种震惊在她这里,优先级已经排到了后面。

“SP系列微声子弹,西欧哈维家暗杀部队的惯用手法。”外出调查的Assassin悄然现身。
“我父亲……真的死了?”白野的声音有些飘忽,比起追问死因,她更像在确认这个没有实感的事实。
“是的。”
圣杯战争、屠杀、父亲隐藏的过去、还有吉尔……当前发生的一切,真是完全落入了白野的知识盲区。
她像是突然被抛进了一个规则完全不同的游戏,而教程一片空白。
“我爸爸……他到底是什么人?”
Assassin似乎看穿了她的混乱,面具下的声音低沉而平缓:“这一切,始于二十年前的一场‘意外’……每隔60年,远东此地会进行一场圣杯战争,七位御主召唤七位从者争夺圣杯,通常有两股势力,本土的御三家和来自欧洲时钟塔古老的魔法家族。你父亲正是时钟塔某个显赫魔术家族中不受器重的长子,虽然魔术回路强于继承人次子,但性格叛逆。二十年前的上次圣杯战争中,本该由他弟弟召唤,却是站在一旁他的左手浮现了令咒。他一向厌恶魔术师的行事,就将自己的左手砍下,换取了自由。为了离开魔术家族的势力范围,他迅速逃到国外,来到日本,被你母亲收留,婚后随妻姓,彻底放弃了自己魔术师的血统和姓氏。”
“那么吉尔,我是说吉尔伽美什……英雄王,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又为什么……找上我?”她艰难的用上全称,好像这样能把视频里的王跟吉尔分开。
“而那场圣杯战争末尾,发生了一场意外,导致一位英灵受肉重生,便是英雄王吉尔伽美什。二十年来,英雄王暗中游离在西欧财阀和时钟塔魔术师家族之间,见证人类的科学与魔术的极限,我不知道他见到的什么,想必那些经历让这位国王对现代文明产生了自己的裁决。而那场意外也导致原本六十年一次的圣杯战争提前到今年,英雄王提前到此地游历。去年,他在街头闲逛时见到你,大概同时看到你们未来的故事,他决定代表你父亲的家族出战,其中一个附加条件就是你作为贡品献给他。如果他想要一个被药物摧毁灵魂的玩偶,或是一个被绑架的惊恐少女,那事情都会简单很多,但他明确要求你留在本来的环境里,对此事毫无察觉。所以魔术家族就只能逼你父亲参与这场骗局。”
“用妈妈来威胁吗?”白野问道,直到现在,爸爸的死以及爸爸把她“献出”这件事,对她来说依然非常虚幻。至少……理由是妈妈,她还可以接受。
“是的。这是你父亲参加圣杯战争的条件,也是将你……‘献出’的交换。您的母亲现在很安全,在圣堂教会总部,她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吉……吉尔伽美什的御主,就是我叔叔吗?那个长得像我爸爸的中年人。”
“正是。视频中被锁链断臂之人,便是他。”
白野沉默了。
几秒之后,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一个被恐惧和震惊盖住、直到此刻才浮出来的事实。
“等一下。”她的声音慢了下来,像在边想边说,“他刚杀了我叔叔,他的前任御主……然后当晚……”
那扇门在她背后打开。金属撞击的脚步声。沾着血腥气的拥抱。他执起她的手,低头吻在令咒上。“契约成立。”
他杀掉了上一个说“是”的人,转头就来找她缔结新的契约。
“这也太……”
她找不到词。
恐惧是有的。但恐惧底下还压着别的什么,那个晚上她没有死。他没有伤害她。他抱着她,蹭她的头发,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像一只刚捕猎完回窝的猫。他对前任御主毫不留情,却对她说“你可以拥有我几十年”。
就像缠绕她的一条冰冷美丽的毒蛇,用鲜红竖瞳注视她,用金色的鳞片摩挲她,用细长的信子舔舐她,不知道此刻的温柔对猎物临死前的玩弄,还是真的要缠绕她几十年,兑现承诺“你可以拥有我几十年”。
不,这几十年真的兑现了,说不定比死更可怕,她简直想不到自己老去之后会得到英雄王怎样的待遇,或许跟古代帝王的妻子们差不多,被冷落被逼疯,又或者如同他上一任主人直接被杀。明明她只想跟吉尔平凡的度过一生,才会说出:“我的愿望,就是你。”
这比单纯的残暴更让她脊背发凉。又比单纯的温柔更让她说不出话来。
在大脑想不出该怎么应对的时候,身体就会做出反应,她又吐出来。
虽然已经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能干呕。
“你怀孕了吗?”Assassin忧心的看着她,屋子里充溢着呕吐物的酸臭味。
怀孕?这又是一个让她头皮发麻的词,也不知道现在吃紧急避孕药还来不来得及。
一个上古英灵没有避孕常识很正常,即使知道大概也会理直气壮的说,为本王生育子嗣,是你的荣幸。但是她自己都完全没意识到这点,真是色令智昏。
更难想象,因为圣杯意外受肉的身体会诞生怎样可怕的孩子。
不过幸运的是,自己大概都活不到确认怀孕吧。
“这场屠杀会带来什么后果。”她转过问Assassin,试图从这种心悸中转移注意力。
Assassin的声音平静:“那场宴会不仅是庆祝,更是时钟塔新旧世代与西欧哈维财团继承人的齐聚。而这场屠杀,意味著时钟塔大半核心家族的魔法刻印传承就此断绝。如今的时钟塔已陷入彻底的权力真空,在未来的数十年里,内部倾轧与争斗将不可避免。他们无暇,也无力立即报复。”
“唯一具备能力与动机的,是西欧哈维财团。他们掌握著里世界近六成的财富,以‘将魔术与人类技术彻底融合’为信条。这场屠杀折损了他们重要的合作者与继承人,是宣战。”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杀我爸爸?他不是……唯一的幸存者吗?”
“正因他是‘唯一’的幸存者。在外界看来,他就是英雄王在魔术界的同谋,自然成为最醒目也最优先的标靶。圣堂教会本可庇护他,但他清醒后,立刻用令咒命令我来保护你,自己则匆忙离开安全区……给了哈维家可乘之机。”
白野闭上了眼。任何一个父亲,都不可能放心女儿和一个刚刚屠杀了大半时钟塔家族的“疯子”英灵待在一起……
“还有一点你需要知道。”尤里乌斯的声音沉下去,“你也是他们的目标。”

白野睁开眼。

“哈维家追踪这部手机,不只是为了你父亲。你是吉尔伽美什唯一公开表露过兴趣的人。在他们看来,你是他的珍宝,也是他最显眼的弱点。”他顿了顿,“他们会把你做成针对他的武器。”

窗外夜色未尽,远处又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白野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握紧了那部新手机。

过了片刻,她想起父亲打来的那通电话:“‘明天等他清理掉最后的敌人’……之后会怎样?”

“我不知道。今夜英雄王用时钟塔精锐进行了献祭,大圣杯即将满溢。他在等待最终的仪式。”
白野耳边骤然回响起几个小时前,吉尔或是英雄王在她耳边低语:“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对我许愿——任何愿望,哪怕是赦免这个世界。”
她打了个寒颤。一个选项,曾短暂地对她亮起,又永久地灰暗下去。一切都朝着最坏的结局狂奔……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眼前唯一的底牌和变量。
“最后一个问题,Assassin。”她的目光锐利起来,“你和英雄王,是同盟吗?视频最后,他在对你说话。”
“英雄王一眼就看穿了我的真名与愿望,给了我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你是我现在唯一的底牌。我必须知道,你是谁。”如果梦中的吉尔伽美什是真的,那么……她掏出钱包,将四枚硬币,放在他冰冷的掌心。
三枚100円、一枚500円,总计800円。
Assassin,尤里乌斯笑了。即便隔着凄厉的鬼面,那份笑容中的疲惫与温柔也清晰可辨。
他缓缓摘下鬼面,露出苍白的面容:
“一个绝望的父亲,将女儿的照片放入召唤阵,向英灵座祈祷:‘不管是谁,请救救我的女儿。’于是,我来了。”
“英雄王给我的条件很简单:在他无法顾及之时,保护你。巧合的是,你父亲用令咒下达的最后一个命令,与此完全一致。”
白野忽然明白了。教室横梁断裂时扑向她的黑影,无数个深夜里那道沉默守护的视线……原来如此。
被召唤而来的,或许并非青史留名的英雄,也可能是一个人的英雄。

PS:不知道大家玩FECCC时候,有没有问尤里乌斯借钱,O(∩_∩)O,为了看对话把他最后的800都榨干净了。哥太可爱了,看着小松鼠追着他欺负超级开心。
PS:最后说一下战力,如果开阔地带的话,给魔术师们施法距离和读条时间,闪一个人屠不了大半时钟塔,但是宴会中这种小范围密集人群,王财开千门还是瞬发,对现场所有魔术师饱和攻击打断施法,配合特定宝具属性克制最强几人,还是能做到的。
当然他下手这么精准,也是在时钟塔装了很多年,对这帮魔术师已经相当了解了。
以及强到超模那个级别的魔术师都没来。
这大概认真闪的状态吧。

另一个岸波白野

从梦里走出的英雄王吉尔伽美什,从梦里走出的尤里乌斯·贝尔奇斯科·哈维。
白野盯着面前这张摘去鬼面的脸,梦里每次从迷宫回来都能看到的脸,沉默了很久。
“那个梦……是真的吗?”
尤里乌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硬币上微微收紧,那四枚硬币还在他掌心,带着白野的体温。
“这个梦境发生在未来。”他最终开口,声音很慢,像在挑选每一个字,“你和吉尔伽美什会再次相遇,在超级电脑Moon Cell构建的电子世界中。他依然是你的从者。”
避重就轻。白野听出来了。
“我问的不是这个。”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我记得梦里的全部。我知道那个白野,只是用脑死亡者资料构建出来的NPC,所以……”
尤里乌斯沉默了更久。久到白野以为他不会回答。
“……是的。”他说,“真实世界的岸波白野,没有未来。她的人生结束于十七岁,脑部疾病、失去记忆,被送入冷冻仓,等待未来的医疗技术。而Moon Cell用你所有的资料,构建了一个名为岸波白野的NPC。那就是你梦到的她。”
“她因你而生。我不能简单地说,你就是她。”
白野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也不是自嘲。是那种被人生的荒谬狠狠甩了一耳光之后,除了笑什么都做不出来的笑。她这辈子所有的暴击都集中在这个晚上了吗?
然后那笑意慢慢收住了。

因为吉尔的话忽然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当时被当成中二病言论的,一句接一句,像拼图一样咔哒咔哒地嵌进同一个位置:

“在另一个世界没这么任性的。所以当时记忆和精神都被摧毁,只剩下灵魂了吗?”

“……那目光里强烈的贪欲,还真是每个世界都一样呀。是你的灵魂颜色吧。”

“你这贪得无厌的灵魂,哪怕是烧成灰烬,只剩下转写过的残渣,再被切成碎片,本王都会认出来。”

“……她就是转写过的残渣。”白野低声说,不是在问,是在确认,“被Moon Cell从我的资料里转写出来的残渣。”

尤里乌斯没有接话。他无法替吉尔伽美什回答这个问题。

“他还说过,”白野却继续说了下去,声音里带着某种奇异的平静,“‘你在每个世界都有不一样的有趣’。他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在辨认我的灵魂。他看每一个世界的我,看到的都是同一种颜色。他知道,他一开始就知道。真实的我会在十七岁脑死亡。Moon Cell里那个作为NPC的我记忆和精神都被摧毁。还有……”

她抬起头,直视尤里乌斯:“还有现在正在说话的这个我。”

“能够遇到同一个灵魂,已经很幸运了。那么……我和她,是同一个灵魂吗?”白野轻轻问道。
“我不确定。”尤里乌斯坦白道,“但对我来说,这并不重要,你的照片就足以召唤我。而吉尔伽美什观测过无数世界线里的你,他看得到灵魂的颜色。他很确信,你在任何一个世界,都是他的岸波白野。至于你……”他停顿了一下,“按你自己的想法来相信就好。”
白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暗红的令咒在昏暗中泛着微光。
“……我在十七岁就会因为脑部疾病躺进冷冻仓。”她的声音低下去,“所以我也愿意相信,我不是孤单地躺在那里。我以另一种方式在Moon Cell的世界里活下来了……哪怕失去记忆,失去一切。但我活下来了。”
“如果你愿意这样相信的话。”尤里乌斯说,“能让你好受一些。”
他抬起手,想触碰她的肩膀。指尖悬了片刻,又放了下去。没有碰到她。
白野把脸埋进掌心。
“……能够遇到同一个灵魂,已经很幸运了。”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

没有哭。今晚已经吐过了,她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眼泪。
“所以我的人生,只剩很短的时间了。”

窗外又传来一声遥远的爆炸。瓦斯爆炸,或者别的什么。她已经不想去分辨了。
这个夜晚的信息量太过密集,像有人把一生的噩耗打包塞进了几个小时。父亲的死。吉尔的真面目。自己作为“贡品”的来由。前任御主被杀当晚缔结的新契约。可能怀孕。时钟塔覆灭。哈维财团的报复。还有一个在梦里见过的、此刻正站在她面前摘下鬼面的男人。
以及现在这个最大的重头戏:她的人生,其实早就被判了死缓。
而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是那个用梦境判她死缓的人,穿越无数个世界线,认出了她灵魂的颜色。不管是十七岁将死的肉体凡胎,还是Moon Cell里用资料拼凑的NPC……在他眼中,都是同一个灵魂。
白野放下手,深吸一口气。肺里的空气带着呕吐物残留的酸涩,还有窗外飘进来的烟尘味。
窗外,夜色稀释成灰蓝。远处最后一声爆炸的余音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早班电车的轧轨声,从城东方向隐隐传来。天际线边缘泛起一层极薄的青白,这漫长的一夜终于要结束了。

“尤里乌斯先生。”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我在。”
“天亮了,我想吃热腾腾的咖喱。”她递给他一些零钱,街边的便利店应该就有。
清晨第一缕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和四枚硬币上,短暂地闪了一下。尤里乌斯将那抹光连同零钱一起收进口袋。

看着尤利乌斯离去的背影,她打开包侧袋,从里面取出糖果,只有一颗了。
吉尔的宝库里除了有刀枪剑戟,为什么还有糖果呢?石榴味的,酸甜的,和她第一次从他手心接过时一模一样。她把糖凑到鼻尖闻了闻,没剥开。
只剩一颗了。所以不能吃。

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她抬手飞快地抹掉,觉得自己傻得可以。要赶在尤里乌斯回来之前擦干。

当尤里乌斯带着咖喱推门进来时,她已经好多了。只是很普通的超市预制咖喱饭,被微波炉加热后冒着浓郁的热气。工业香料的廉价感,但折腾了一整夜之后,闻起来竟意外地有胃口。

“只买了一份。你不吃吗?”

“我不需要。”

“我请你了,我也吃不完。”白野拆开新筷子,把咖喱饭划出一道分界线,分成两块,“你吃这边吧。其实做过那个梦之后,我就一直想请尤里乌斯先生吃真正的咖喱,可惜这一顿也太简陋了。隔壁街上有家很好吃的王子咖喱,我带吉尔去过,他评价是‘勉强入口’。当然啦,他很挑食,他说的勉强入口,对普通人来说就是很好吃很好吃了。要是还有机会的话,我也请你吃那家。不过现在只能凑合一下了。”

尤里乌斯看了她一眼,确认她的状态尚可,才拿起筷子。他夹起一块沾满咖喱的土豆,放入口中,慢慢咀嚼。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筷子悬在半空,停了一拍。

“原来……是这个味道。”

“你从来没吃过吗?”

“我很小的时候就因为身体改造手术,失去了味觉。”

白野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出来。是那种知道了某个谜底之后,从胸腔里自然涌上来的笑。

“难怪你做的咖喱是那个味道。”

梦里那个站在雷欧身后的阴郁男人,做出来的咖喱从颜色到味道都堪称灾难,NPC白野看着就怀疑人生。原来如此……他根本尝不到。

尤里乌斯没有辩解,只是又夹起一块,一口一口地吃下去。他吃得很慢,像在精细地采集某种迟到了三十年的数据。咖喱从喉咙暖到胃里,暖意一路蔓延到全身。

白野也低下头,吃着自己那一半。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各自咀嚼。工业香料的辛辣裹着米饭的甜,热腾腾地塞满口腔。窗外天光大亮,远处有电车轧过轨道的声响,和便利店开门时那声短促的电子门铃。

人总是要吃饭的。吃完饭,再难受的事,也会过去一点点。

吃完咖喱,白野将空盒推到一边,又重新回到现实:“吃完饭,就要考虑下一步了,我们的时间相当有限。”

“在讨论下一步之前,有一个选项需要先确认。”尤里乌斯开始收拾桌面:“在圣杯战争结束之前,我可以带你离开这座城市。你跟他正式签订契约了吗?”吉尔从来不收拾,只是等着桌子自己变干净,白野想到,但是……还能跟他一起吃饭就好了,谁收拾都不重要。

“签了。就像灵魂都被绑在一起。”

“那就很困难了……”他默然,“他随时可以顺着契约找到你。而我能提供的保护,只到圣杯战争结束为止。”

“如果逃跑的话,能去圣堂教会吗?妈妈还在那里。”

“圣堂教会能成为中立区,是因为所有魔术师都选择遵守这个规则,毕竟谁都需要一个安全区。但吉尔伽美什不会被这种规则约束。他就是规则本身。”

“那就没有跑的必要了。”白野说,“说说现在的局势吧。”

“圣杯战争结束于六位从者死亡。”尤里乌斯继续道,“现在还剩下三位从者:Archer吉尔伽美什、我,还有Berserker。据我所知,Berserker已经被Archer重伤,他的御主恐怕撑不过今天。一旦我和Berserker出局,圣杯就会降临。”

“如果是这样的话,吉尔伽美什为什么放过了您?”

“因为他不需要。昨晚他献祭了几乎大半个时钟塔精锐。那些魔术刻印里积累了几百年的魔力,早已超出圣杯战争本身的召唤需求。实际上,圣杯现在就能降临。”他微微一顿,“所以,他很可能并不是想‘许愿’。”

白野没有立刻接话。之前的某个夜晚忽然在脑海中浮现:他坐在月光下,身上还留着她用口红描上去的纹路,明明就在她触手可及的距离,目光却好像望穿了窗外这座城市,望向了某条遥远的星河。

“我唯独不喜欢被异化的欲望。就像是你想要的是我,却随便找一个赝品约会,想要亲吻却满足于口红。但是现在这样的欲望太多了,所以想要清洗大地,随我的心意去筛选子民。”

那时候月光洒在他白皙的皮肤上,那些纹路并不真实,却显得很神圣。她当时给不出答案,现在仍然没有。

清洗大地。所以这就是他想要用圣杯做的事吗?如果圣杯里面的东西溢出来会怎么样?那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合上眼,良久,才重新开口:“实在不行的话,就直接去问他吧。想想反正自己活不过十七岁,现在做什么都不害怕了。”

尤里乌斯皱了一下眉,但没有反驳,只是等着她说下去。

“不过在去之前,我们得做好准备。昨晚那场屠杀,至少给吉尔伽美什树了两个新的死敌:欧洲时钟塔,尤其是我父亲的那个魔术师家族,还有西欧财阀哈维家。而Berserker是由本地御三家的魔术师召唤的。”白野抬起头,“这里面有没有我们的盟友?”

“您父亲的家族,”尤里乌斯说,“您父亲宁愿砍断左手也要逃出去的地方,您知道那是怎样的家族吗?”

他语气平稳:“魔术师家族的核心是魔术刻印,而刻印只能由一人继承。继承之外的孩子,从小被灌输‘为魔术献身’的信念,最终沦为刻印的养料,或者被送进其他家族作为政治联姻的筹码。为了培育更强韧的使魔和礼装,他们会让家族女性与魔兽交配,视后代的身体为可改造的实验材料。您父亲看透了这一切,宁可自残也要换自由。”

白野沉默了。

“哈维家呢?”

“哈维家以‘将魔术与人类技术彻底融合’为宗旨。”尤里乌斯的声音依然平稳,“具体做法是,对新生儿进行基因筛选,不合适的直接废弃。勉强活下来的,通过药物强制催熟,实施脑部改造手术,与家族超级电脑直连,最终产物是一件没有个人意志的高效工具。”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你……”白野看着他。

“就是这样。”他说,“在他们看来,人的价值取决于能为家族提供多少效用。提供不了的,连活着的资格都没有。”

而我就是那个被捡回来榨取剩余价值的残次品……他没有说出口。白野没有月之表侧128人圣杯战争中第六关的记忆,她没有看过他痛苦的过去,他与养母相处的记忆,也不记得自己曾经为他哭过,成为他唯一的朋友。但是他记得就好了。

“雷欧总不至于吧。”白野想起梦境里那个金色的恶趣味少年,学生会长,哈维家族的下一代家主。

“雷欧在三岁时就接受了无数次手术,能将看到的知识直接烧烙进大脑。哈维家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包括继承人,也不过是一件被设计出来的‘理想的王’的容器。”

“简直像一台严丝合缝的机器。”白野低声说,“甚至连复仇都找不到对象。所有人都是零件,包括家主本人。”白野想到,爸爸像被一辆失控的无人驾驶卡车撞死,甚至找不到罪魁祸首。

“所以西欧财阀会毫不犹豫地把你当成击败英雄王的工具。因为你是他的珍宝。他们会把你送上手术台,抹除你的个人意志,将你的身体改造成针对吉尔伽美什的活体兵器。”

“本地御三家呢?”

“目前还在活动的,只有召唤Berserker的那一支。他们靠刻印虫驱动魔力,寄主多半会在极度痛苦中逐渐衰竭。情况本质上一样,人的身体只是承载力量的容器。”

“我理解了。”白野无奈的笑了,“魔术世界顶端的时钟塔也好,科技世界顶端的西欧财阀也好,都不把人当人。或是刻印的容器,或是虫子的养料,或是抹除意志就能上战场的兵器。相比而言,公元前的奴隶制君王吉尔伽美什居然是其中最仁慈的一个。他至少认可人本身是目的,而非手段;人本身是欲望的主体,而非工具。当然,要成为他眼中合格的‘人’,你得先经历过地狱的磨难,还能活着站在他面前。”

她抬起头:“我甚至有些理解,英雄王想要清洗大地的心情了。”

“那么,也不用纠结了。”她站起来,“我去找他。”

“您这样过去,可能一去就回不来了。”

“我也不确定他想干什么。”白野坦白。之前那些夜晚的只言片语在她脑中闪过:月光下虚假的神纹,投向无尽远方的目光,还有那句“随我的心意去筛选子民”。她一直以为那是中二病夸张修辞。但看过那个视频之后,她再也无法这样认为了。他说的每一句话是真的,无论轻松承认自己刚杀过人,还是白野其实是魔术师家族的贡品,还是不同世界里同一个灵魂的岸波白野,他从未对她隐瞒过任何事,也包括清洗大地。

“如果他真的想做那件事,我想说服他。”

“这不是靠撒娇就能解决的问题。”

“我知道。”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令咒对他有用吗?用令咒直接命令他。”

“他受肉之后对令咒的抗性难以评估。以他的意志力,很难强制生效。即使有效,他会做什么来回应令咒的扭曲,谁也无法预料。”

“那就不能把希望押在这上面。”白野叹了口气:“无论我跟他要什么恩赐,他都会给。但这件事不一样。说服不了的时候,需要匕首和血。而你就是我的匕首。”

尤里乌斯沉默了一瞬:

“您知道双方的实力差距吗?”他的声音恢复了暗杀部队队长式的冷静,“正面交战,我在他手下撑不过一分钟。一旦被他察觉敌意,您的令咒甚至来不及发动,战斗就结束了。”

“我知道。”白野说,这多少有点好笑,要上吗……?我打英雄王吗……!?诶…真的假的?

“即使我能凭宝具骗过他的眼睛,那也仅有一次机会。错过了,他不会给第二次。”

“一次就够了。那个人的肉体……其实是凡人。受伤也会流血。如果能在他不着黄金甲的时候近身,或许会有机会。”

尤里乌斯看着她,已经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为什么你能确定”,某些事情,只有她才知道。

“你打算回去骗他。”他说。

白野没有立刻回答。她盯着桌面上早已凉透的咖喱空盒,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

“骗他的难度,可能比在战场上近身还要难。他连我自己都没察觉的心思都能察觉到。所以不是靠演技。”

她抬起眼睛。

“是靠时机。”

“够了。”尤里乌斯的语气罕见地加重了,“你还是离开这里比较好。你只是个普通高中生,哪怕只剩几个月的时间,也该去过自己的生活。不要为了没结果的事白白送命。”

白野没有反驳。她只是安静地听完,然后摇了摇头。

“我做这件事,又不是为了好结果。世界又不是许愿机,没有义务回应我的努力。”她抬起眼睛,目光平静,但眼眶有一点发红,“我只是……想让自己心安。如果遇到最坏的情况,至少我有努力过。”

“你知道要承受什么代价吗?”他最终问道,声音沉下去,“如果你失败了,他对你多少有些感情和尊重,会直接杀了你。如果连这一点都被你的背叛耗尽,他会把你做成玩具。”

白野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这一下很轻,但她没有藏住。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十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我知道。”她小声说。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看着手背上暗红的令咒。

“令咒可以把你瞬间召唤到我身边。如果刚好在他不设防、也不着甲的时刻,你就能直接近身。”

尤里乌斯沉默了。作为西欧财阀暗杀部队的队长,他当然知道这个方案意味着什么……女杀手在床榻上能做的事,他见过太多了。

“你要在那种时候下手吗。”他没有用疑问句,“男女之间那些事。”

白野的脸红了,那种最私密的东西忽然被人拿到桌面上讨论时。她张了张嘴却什么话说不出来,因为他说的是事实。她确实要利用那种时刻。利用他贴着她耳廓的低语,利用他睡意朦胧时无意识环紧她腰的手臂,利用他从她发间抬起头时、那双血色眼睛里转瞬即逝的温柔,利用沐浴时候带着血味的吻。所有那些她从不敢跟任何人提起的私密时刻,此刻被摊开在桌上,变成作战方案的一部分。

“那个时候的吉尔,恰恰是充满杀意的。”
平日里,再怎么惹他生气,哪怕被王之财宝里的剑尖抵住喉咙,她都感觉不到真正的危险。唯独两次清晰地感知到他身上透出的杀意……都是在做爱的时候。仿佛杀戮与情欲共享同一个源头,他在征服时感到欢愉,又在欢愉中渴望撕裂什么。

“所以,如果要下手……”她的声音顿了顿,像是自己也不太确定该怎么说,“应该是一个甜美温柔的时刻。那个时候,杀意反而会沉寂下来。”

说完这句话她就没再继续了。因为这种时刻实在太多。试口红的时候,亲密后躺在他怀里的时候,他执起她的手、低头吻在令咒上的时候。过去的一整年,那个高傲的王在她面前每一刻都不设防。她要从这些时刻里,挑出一个。

她忽然想起包里那颗还没吃掉的糖。

只剩一颗了。她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无助的捂住眼睛,过了许久,才重新看向尤里乌斯,好像在说“我没事”。

尤里乌斯把视线从她泛红的眼眶上移开,开口时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稳。

“我的宝具可以做到。无貌之死——能让我在灵核破碎之后进入拟似死亡状态。所有观测手段都会显示‘Assassin已消灭’,包括他的全知全能之星。这是真正的假死。我生前的工作方式就是这样——让目标确信我已经不存在了,然后从盲区出手。他不知道我有死后Ghost化的技能,这是唯一的情报差。”

“假死之后,你可以用令咒将我唤醒。第二发令咒将我的魔力转化为匕首,第三发,传送到你手中如果你的手恰好在他胸口,匕首现形的瞬间便已没入心脏。只有令咒生效,没有刺入的动作。”

“要骗过全知全能之星,不能靠隐藏杀意。必须做到发起攻击的瞬间,连自己都不觉得这是攻击。你设想的那种时刻,确实是最合适的。但要保证这一点,你在与他相处的整个过程中,内心都不能有‘这是暗杀’的念头。直到令咒发动的那一刻,再想起来。”

白野听着,忽然轻轻笑了一下,是那种被命运推到一个太过荒谬的位置上之后,除了笑一下什么都做不了的笑。

“你笑什么。”

“我在想,这么说的话……”她把视线移向窗外,天光已经亮得刺眼了,“如果要成功刺杀他,我必须在那一刻真的爱他。至少到令咒发动之前。这……倒是一点都不难。”

他抬眼,看着面前这个少女。她实在不像一个能执行刺杀计划的人,眼眶还红着,棕色的大眼睛像某种被追到角落的小动物。她应该去上学,应该天天想着考大学和谈恋爱,应该去过他从未体验过的、那种最普通的、明亮的生活。而不是坐在这里,和他讨论怎么刺杀一个上古英灵。

”现在放弃还来得及。”尤里乌斯说,“回到英雄王身边,平静地过完17岁的最后几个月。没有人会责怪你。至于他是想清洗大地还是大屠杀,那不是一个女高中生能阻挡的事。我观察了你们很久,至少在你活着的这段时间里,他应该还愿意保持对你的宠爱。“

白野没有立刻回答。

“我做不到。”

她的声音很轻,但没有任何犹豫。

“我做不到对人的痛苦无动于衷。做不到明知道他要做什么,还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假装窗外的爆炸声只是瓦斯泄漏,假装他只是个打输游戏会砸手柄的中二病患者,假装每天早晨蹭着我头发醒来的那只小猫,和视频里站在尸山血海上的金色王者不是同一个人,继续和他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在沙发上看无聊的综艺节目。如果他是伪装成吉尔留在我身边、融进我的日常里的,那他也是我珍视的人。但他要打碎的是我每天路过的街道,是街角那家药妆店,是隔壁街的王子咖喱,是我妈,是我同学,是小樱,是T君,是我喜欢的生活,是我所有在意的人。而岸波白野能守护的东西,也只有目所能及的这么一点点。”

尤里乌斯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面前这个少女与Moon Cell里岸波白野渐渐重叠——将死之际,她们都做出了一样的选择。

窗外传来早班电车的轧轨声,便利店开门的电子门铃,送报摩托的突突声。好像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你会死吗?”白野问,声音有些漂浮。

“不必考虑我。”尤里乌斯说,“我本来就是已死之人。”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不同于之前那些遥远而模糊的响动,这一次,冲击波从地面传过来,桌上的咖喱空盒微微震动。紧接着,一道结界迅速展开,将那片区域笼罩在内,隔绝了爆炸的闪光与烟尘,也隔绝了外界可能投去的视线。
白野认出了那个方向。是她和吉尔的家。

“圣杯战争不是应该隐秘进行吗?”
“是哈维财团的报复。”尤里乌斯的声音沉下去,目光锁定在结界展开的方位,“昨夜整晚他们都在集结部队,继承人被杀,已经不在圣杯战争的范畴了。当然,圣堂教会出于隐秘原则,还是会把整个战斗区域遮蔽起来,疏散普通人。但里面打成什么样,他们不会管。”
白野起身。
现在,她知道吉尔在哪了。

PS:
另外给尤利乌斯做了一个Assassin从者设定,结合他的人生经历:假死、馈赠、自爆,真的挺适合搞极限一换一。。。虽然很不适合圣杯战争。
尤里乌斯并非纯粹低能力值的暗杀者。尽管没有英雄传说加持,但情报操纵、身份伪造、无视规则的暗杀手段,以及死后仍能以Ghost形态存续的“亡灵”本质,让他成为一位极度危险的特异类型从者。

从者基础参数
真名: 尤里乌斯·贝尔奇斯科·哈维
职阶: Assassin
阵营: 混沌·中庸
出典: Fate/EXTRA系列
御主: 岸波白野(本世界线)
外表: 苍白面容,身着暗色教师西装,鬼面可随时具现化

能力值:

参数 等级 说明
筋力 D 非正面战斗型,近身暗杀足以致命
耐久 C 改造身躯承受力超出常人,但不可持久战
敏捷 A 暗杀部队队长的核心素质,行动迅捷
魔力 C 来自脑部改造与超级电脑连接,非正统魔术师
幸运 B 死后仍能以Ghost形态存续的执念加持
宝具 C+ 并非强力宝具,但在特定条件下致命
职阶技能
气息遮断 B+
Assassin职阶的标配技能,能够完全隐藏自身气息,几乎不可能被察觉。转出攻击状态时等级大幅下降,但尤里乌斯的用法并非正面突袭,而是在暗处完成一切。

单独行动(伪) D
并非标准的单独行动技能。源于他生前作为西欧财阀暗杀部队队长的独立作战能力,以及死后Ghost化的存续特性。失去御主后可在现世滞留短暂时间,该技能仅当御主令咒链接断绝时触发。

保有技能
灵子黑客 A
生前被施加了破坏肉体程度的脑部改造,从而拥有的灵子黑客技术升华而成的技能。能够解析魔术结界、篡改电子设备、伪装身份信息,也可对目标的魔术回路进行短暂干扰,以弥补正面战斗力的不足。

废弃末子 A
“被家族抛弃的孩子”这一命运的具现化。因先天基因缺陷被废弃、通过药物强制催熟的身体,因过度改造而无法正常感知味觉等生理机能。这些损伤反而成为他的优势:对痛觉和精神干涉类魔术拥有高度抗性,且无视情报遮断类技能——他早已习惯什么都不知道就被抛弃的境地。

手术技法(黑客) C+
通过黑客技术实现的外科手术式攻击手段。能将魔力精准注入目标要害,造成魔术回路层面的损伤。此技能与宝具联动时,可为匕首赋予“必定命中要害”的补正。

宝具
无貌之死(ファントム・レクイエム / Phantom Requiem)
等级: C+
种别: 对人宝具
范围: 0-10
最大捕捉: 1人

以自身“被人遗忘”的本质为原型、结合生前“隐藏于暗中行事”的生存方式与死后化为Ghost的执念凝聚而成的宝具。此宝具并非由他主动发动,而是在灵核被击碎的瞬间方才诞生的——唯有被真正“杀”时,他作为从者的一生才会凝结为这一件唯一的遗物。

第一效果:伪死。
灵核碎裂后,他的存在不会被彻底抹消,而是强制转化为无意识Ghost形态,极接近真实的死亡。这正是他宿命的具现化:生时作为工具被驱使,从未被任何人真正视为“活着”;死后却因对某个人的执念深重,无法就这么消散。他以Ghost形态继续现界,正如他生前——存在本身即是一件无人认领的遗物。此状态下,所有观测手段,包括拥有最高等级的全知全能之星,均显示为“灵基反应完全消失”。能骗过全知全能之星的不是伪装,而是这件宝具在生时确实尚未存在。

死亡后进入无意识状态Ghost,唯有令咒可将其唤醒。Ghost形态超过1小时则判定为真实死亡。

第二效果:全额馈赠。

”你不说话我就捣乱了……“

”……住手,你这家伙,你这家伙真的是……唉,够了,把手伸出来。“

”你也是哈维家的呀。“

”我并没有任务外可使用的钱,给你这些是名副其实,我的全部家当。“

源于尤利乌斯将全身上下所有资金:800,赠予岸波白野。

当尤里乌斯以Ghost形态存在时,可将自身所有残余魔力转化为一把匕首宝具。匕首本身并非尤里乌斯的武器,而是“他从未拥有过的、用以终结一切的刃”这一概念的具现化:无色无形,仅存于概念之中,本身不被任何技能探测。借由令咒传送至指定位置后,方才获得物理形态。此为舍弃一切才能抵达的、唯一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暗杀”。匕首本身威力仅为对人级别,但因其“不存在”的特性,对“天敌”概念的贯穿拥有补正。对于具备“全知”权能的观测者而言,这把“不存在之刃”构成认知上的盲区,观测者可以知晓万物,却难以在“此物尚未存在”的阶段察觉它,直到它借由令咒化为实体、没入胸膛的那一刻。经由“手术技法”技能的引导,匕首将必定命中令咒传送位置所对应的要害。

第三效果:最后一束光。

“岸波白野,是我唯一的友人,使一无所有的我看见的最后一束光,即便你还没有想起……”

源于尤里乌斯·贝尔奇斯科·哈维在月之暗面,为生命中最后一束光牺牲自己。

当尤里乌斯以Ghost形态存在时,斯可不受魔力、空间和诅咒的限制,以灵魂本身为代价,发起最后一次攻击。自身存在将彻底湮灭,不留一丝痕迹——但那一刻,他终于触及了生前来不及看见的光明。

打地鼠

白野在尤利乌斯的保护下穿过已沦为战场的街区,回到了自己的家。

那座一户建此刻被掀去了整个屋顶,如同一个被粗暴撬开的盒子。客厅的沙发却完好无损地摆在原地,身着白色家居服的吉尔伽美什正坐在上面,面前摊着早餐,不紧不慢地往面包上抹黄油。天空中,哈维财团的战斗机群如蝗虫般盘旋,魔术加持的子弹暴雨般倾泻而下,却尽数被空气中看不见的屏障弹开,连他手中的餐刀都没能晃一下。

“真是像打地鼠啊。”

他用完餐,放下刀叉,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金色的涟漪自他身后漫开,那是王之财宝开启的前兆。一瞬间,数以万计的光门铺满了天际,从中涌出的并非刀剑与枪戟,是导弹、无人机与战斗机,每一件都刷着与他铠甲如出一辙的金色涂装。

导弹对导弹。无人机对无人机。

天空寂静了。

“这个世界上所有武器都在我的宝库中记录有原型。”他抬起眼,看着空中那些涂着自己颜色的现代兵器如精确的反向镜像般扑向敌群,“这次倒是多了不少新玩具。”

趁着一瞬间的宁静,白野在尤利乌斯的帮助下攀过倒塌的玄关,踏入自己那座已没有屋顶的客厅。

吉尔转过头来,看见她灰头土脸地站在断壁残垣之间,也不惊讶。他从桌上拿起一盒牛奶,朝她递了过去。

“嚯……回来了。吃早饭了没?”

“吃了。”白野接过牛奶,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无数飞机残骸与导弹碎片从天空坠落,带着未燃尽的尾烟划过他们头顶。两个人坐在没有屋顶的客厅里,隔着半块塌掉的茶几,像过去一年里每一个平凡的清晨那样。

飞船自虚空中浮现——维摩那,那艘通体覆盖着黄金与祖母绿宝石的远古方舟。它无声地降落在废墟之上,载着沙发上的两人升入高空,越过硝烟弥漫的战场,径直飞向这座城市最古老的山峰,园藏山。

飞船降落在山顶的平台上,大圣杯的透明轮廓在黎明的逆光中若隐若现。

“这里就是大圣杯所在之地。”吉尔靠回沙发,俯瞰着脚下渐渐缩小的城市,“最适合欣赏接下来的剧情。”

白野握紧手中那盒牛奶,冰凉的纸盒被她捏出几个凹陷。清晨与尤里乌斯讨论过的计划,匕首、令咒、心脏的位置……还在她脑子里。但在动手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先确认。

“吉尔。能向圣杯许愿,延续我的精神吗?我在十七岁的时候会躺进冷冻仓,可以用圣杯来逆转这件事吗?”

如果圣杯能用来做这件事,就不用清洗大地了。她没有说出口。

吉尔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沙发扶手上,转过脸来看她,鲜红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却带着一丝阴冷。

“看来尤利乌斯告诉你了。我只是随手放过一只下水道的老鼠,也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是我从星辰大海的梦里看到的。”白野立刻说,“跟他无关。”她说完之后突然意识到被套话了,尤利乌斯一直保持气息遮断。对于吉尔来说,Assassin其实生死未卜。白野的回答就是坐实了尤利乌斯还活着,而且和她在一起。

吉尔看了她一瞬,然后移开视线,重新望向大圣杯的方向。

“首先,圣杯已经被污染了,不可能达成任何愿望。它会用非常恶意的方式来实现愿望,比如你祈求十七岁不会躺进冷冻仓,它就会立刻杀死你,这样也算愿望达成。无论你的措辞再精确,它总能找到恶意实现的漏洞。”

这个答案她不算完全意外,清晨与尤里乌斯讨论时,他们就猜到圣杯可能有问题。现在真正从吉尔口中得到证实。

“所以那些向圣杯许愿的人……”

“都是蠢货。”吉尔替她把话说完,然后嘲弄的笑着:“你很聪明,懂得对我许愿而不是对圣杯。”

白野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她没有追问圣杯的事,问出了那个已经在她胸口压了一整夜的问题。

“那么……你早就知道我会在十七岁脑死亡。为什么还要跟我度过过去这一年?”

吉尔侧过头来看她。那双血色竖瞳里没有回避,也没有被质问的不悦。

“你自己看吧。”

他伸出手,执起她印有令咒的那只手,将嘴唇贴在她手背上。

“如果那个时候,我没有用全知全能之星看你,时间线原本是这样的。”

眼前的景象骤然碎裂,如同无数面镜子同时炸开。白野看见了自己,从另一个人的眼睛看出去的白野。她正走在熟悉的街道上,背着书包,穿着校服,低着头看手机。她等着那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杂修”但什么也没有发生。

什么都没有。她从他身边走过,两人没有任何交集。

然后是正常的圣杯战争。吉尔伽美什没有代表她父亲的家族出战,没有搬进她的家。他在某场战斗中随便地输了,过程极其降智:被一个男高中生砍掉手臂,被圣杯吸收,最后被莫名其妙的一箭补刀洞穿大脑,退场。画面一闪而过,快得像翻书。

而白野在某天上学时,遭遇瓦斯爆炸,被教室断裂的横梁砸中后脑,送入医院抢救。抢救过程中感染了脑部疾病,失去所有记忆,最终被推入冷冻仓,封存在零下温度的寂静里。

“吉尔,你也输得太随便了吧。”白野说。她没想到自己看完这些画面之后,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是这个,一种近乎本能的吐槽冲动,甚至还有半句没来得及出口:你的黄金甲是典当了吗?

“无所谓了,随便打打。跳过。”

画面从吉尔伽美什退场的瞬间直接跳成黑屏。白野在黑暗里沉默了片刻。

“所以这是原本的时间线?你的清洗大地计划被终止了。”

“是。但是这次,发生了变化。”

黑暗的视野中忽然又浮现出那条熟悉的街道。白野正低头走过,书包上的挂饰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然后,画面骤然炸开。

海量的信息如洪水般涌入她的大脑。不同世界线的白野在同一瞬间同时出现在她眼前,数千数万个,每一个都在做不同的事、说不同的话,有的死了,有的活着,有的从未遇见过吉尔伽美什,有的在十七岁之前就已经不在了,有的在Moon Cell中继续奔跑,有的在星辰大海的尽头微笑……

她几乎要吐出来。只是通过共享视觉感受到全知全能之星余波中的一瞬,就已经让大脑濒临崩溃。这就是他不关全知全能之星时,每天都在看的。

画面骤然收缩,聚焦回一条世界线。吉尔的声音从画面之外传来。

“你在另一个世界是我的所有物,在这个世界也是我的。最开始,我只想观赏一下你在无知中走向死亡的丑态,就一时兴起让魔术师家族把你送给我。这就是与原有时间线的分歧。”

接下来是父亲被胁迫的场景,令咒,召唤阵。父亲将白野的照片放进召唤阵里,召唤出了Assassin尤里乌斯。而当时吉尔就站在一旁。他在星辰大海的梦中见过那个人,私下叫出了对方的名字。同盟由此缔结。

“原本父亲是不用参战的,尤利乌斯也不会来。”白野低声说。

画面继续推进。周一的清晨,吉尔从背后拍了一下白野的肩膀,在她身上罩上了一层常人看不见的金色盾牌。白野没有任何察觉,咬着三明治推门离开了。

“这改变了我的命运?”

“是个双保险。我和下水道的老鼠,谁都能把你保下来。“

然而他语气里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迟疑:“我本来不想介入你的因果。所有世界的你,在我眼中都是同一个灵魂。如果你在这里的轨迹被改动太多,可能影响Moon Cell里的你……是好是坏,连全知全能之星也未必看得清。”

画面仍在继续,但他的声音没有停。

“所以最开始只是临终关怀。随便看着,打发无聊时间。反正你很快就会被推进冷冻仓,和我没什么关系。”

“那后来为什么又管了。”白野问。

吉尔伽美什没有回答,静了很久:“……这还用问么。”

然后画面跳到了另一个角度。自家客厅的沙发上,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少女枕在吉尔腿上,刚从漫长的昏睡中醒来,棕色的瞳孔尚未完全对焦,便看见了他。从吉尔的视角看过去,那双眼睛近得有些过分,哭过的痕迹还挂在眼角,却已经没什么睡意了。他当时大概很想把她从腿上掀下去。但视野纹丝未动。

她的同学在爆炸中死了。那天早上还说过话的人,下午就变成了盖着白布的尸体。而她从医院麻木的回家,然后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吉尔也会消失,也会再也见不到。他有没有手机,该去哪里找他。等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套上穿反的鞋子,撞进了他怀里,哭得什么都说不清楚。

画面没有声音,但从吉尔的角度能看见她紧紧抓着他机车服的前襟,手指攥得发白,整个人都在发抖。然后画面跳转。她从沙发上坐起来,直视他的眼睛,把所有的不安和恐惧都摊在面前,想要跟他要一个明确的关系:“我知道,你只是想用中二病的语言来把这件事情糊弄过去,可我真的很害怕失去你。能陪伴终生只有家人,朋友和爱人,我可以接受这三者的任意一种。但是别再开玩笑了。”

“你太无礼了。当时我差点杀了你。”

“我只是个普通人呀,当然会以为你是中二病。”白野下意识反驳了一句,然后在心里默默补上后半句,而且你当时一点杀意都没有。

“我选主人。我想当你的主人。”

画面继续。从吉尔的角度看过去,那双棕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却固执得近乎可笑。他当时手里还翻着她父亲留下的手稿,目光极为克制地居高临下。然后是少女直视鲜红的竖瞳:

“我确认。我想做你的主人,就算以死为代价。”

视野深处,无数个画面开始高速闪过。里面混杂着吉尔伽美什失败的结局,好几个。

“你给我令咒的时候,已经意识到自己可能会死?”白野问道:“那你为什么不用对未来的预知改变未来?”

“你有没有玩过打地鼠。”

他用的不是问句。

“用全知全能之星看到一种可能,就去摁掉。然后这种可能被消除之后会引发蝴蝶效应,衍生出更多种可能。最后总会变成打地鼠。最有趣的是——”他讽刺的笑了:“为了让我输掉,某种力量还会随心所欲地给人开挂。甚至高中生都能突然拥有对我特攻的特殊技能,王之财宝也是随随便便都能锁上。”

他往后靠了靠,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厌倦。

“所以我才不用全知全能之星。很多时候,看到了也改变不了,或者必须殚精竭虑才能改变。这又不是我的时代,这也不是我的乌鲁克。我为什么要这么劳心费力?圣杯战争里,我从来不看未来。就算知道会死,大多数时候也随心所欲照着剧本演了,顺便找点乐子。”

白野没有说话。视野中的画面仍在继续。

从吉尔的角度看出去,少女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刚刚浮现的暗红令咒,然后抬起头,问:“所以,有这令咒,就意味着直到死亡,你都不会离开我?是这样吗?”

而她不知道的是,吉尔接下来告诉她可以用令咒召唤自己,告诉她仪式不需要,咒语不需要,她就是他的圣遗物,其实已经是在暗示了。暗示他们会分开。暗示下一次圣杯战争还能再见。

“原定计划,”吉尔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轻松语调,“会有正义的小伙伴来阻止我。我想着,多少给你这傻子一点念想吧。看你哭得那么惨……这种青春期无聊又狂热的恋慕,就像麻疹一样,一辈子总会出一回。等下次圣杯战争,已经是六十年后了。那个时候你都七十七了,大概已经平静寒酸地度过了自己的一生。如果你还想见我,就把我召唤出来——算是我对自己财产的临终关怀。那时候你已经很老了,大概率会召唤出暮年的我,很好相处的。看到那个我,你大概会高兴的直接心梗死掉吧,哈哈哈。”吉尔得意大笑。

但是画面中的女孩没有接受这个安排。她哭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声音断断续续,连不成完整的句子。

“可是召唤出来的你……还是现在的你吗?”

“那些我都不想要。我只想要你。”

吉尔没有立刻接话。画面仍在继续,但他沉默了。白野感知到的是他当时的视野,安静地停留在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上。

“但是你,杂碎,无可救药的傻瓜,活该被碾成粉末的蝼蚁,”他终于开口,声音里的恼怒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狠狠绊了一跤摔得不明不白的暴躁:“抱着我不停地哭,什么‘再召唤出来就不是现在的我’,什么‘我只要你’……让我很心烦,真是烦死了。烦到想直接把你弄死算了。”

最后,画面里的少女靠在吉尔怀里,抬起哭得浮肿的眼睛,用那种把全部赌注都押上之后、不知道自己已经赢了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在我几十年的有生之年……你不会离开的,对吧。”
视野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叹气。

“算了。这次就不照剧本演了。我已经向你承诺,要给你几十年。我只是对自己所有物负责而已。凡人的几十年而已,我也给得起。”

然后画面倏然关闭,共享视觉中止。白野重新回到自己的眼睛里,眼前是园藏山上的冷风,大圣杯在不远处泛着微弱的光。

吉尔靠回沙发,鲜红的竖瞳看着她,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慵懒,但嘴角的笑意里藏着某种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没打算解释的东西。

“原定计划,会有正义的小伙伴来阻止我。这次我认真对待,把他们都杀了。”

此刻吉尔血红眼睛似笑非笑,让白野想某个深夜,他带着一身未散的杀意回来,粗暴地亲吻她,虽然最后变成了石榴味道的晚安吻,但是这甜蜜的时刻细想就变得毛骨悚然了,原来他认真起来是这样的。原来他说的“把他们都杀了”,后面接的下一件事,就是她。当时,她甚至还把他从床上拉起来去刷牙。

突然,一道凌厉的剑锋破空而至。
浑身缠绕着黑烟的Berserker从山坡下发起最后的冲锋,铠甲碎裂,步履踉跄,每一步都在岩石上踏出血印。身后不远处,一个被虫群侵蚀得只剩骨架的男人瘫跪在地,用最后一丝魔力维系着从者与现世的链接。
“嚯……”吉尔从沙发上起身,眼神中甚至有几分欣赏:“最后一个正义的伙伴,比时钟塔那帮废物像样多了。我去处理一下。你继续喝牛奶。”
他原本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服,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颈间是那条金色放射状项链,然后金色的粒子从虚空中浮出化为金色盔甲,覆盖他全身。

“喂,这次别输得太随便了。”白野想起另一个世界线里他被男高中生砍掉手臂的画面,那个画面至今还让她有点想吐槽。
话脱口而出,白野突然愣住。自己已经做好了说服不了就刺杀的打算。可她的第一反应是:别输。理论上那个浑身浴血的Berserker和只剩一口气的御主,才是她的同盟。
吉尔悬浮于半空中,黄金甲在逆光里燃烧般耀眼:“本王什么时候在杂修面前输过。”
金色的涟漪在白野四周漫开,数柄宝具自虚空中浮现,刀尖朝外,将沙发连同她围在正中,光华流转间织成一座无声的刀阵。他偏过头,鲜红的竖瞳扫过她身后的空气,那是尤利乌斯灵体化隐匿的方向。
白野握紧手中的牛奶盒,看着那个金色的背影没入黑烟与剑光之中。如果能给他加个辅助术式就好了,她下意识的想着,打Berserker应该是上减伤吧。不对,还是应该关注,他有没有发现气息遮蔽的尤利乌斯。

反派死于话多

那是一场盛大的死亡。之所以说是死亡而不是战斗,是因为有些辉煌到没有必要。

金灿灿的宝具顺着Berserker冲锋的路线穿梭,倾泻在那副缠绕着黑烟的破碎铠甲上。Berserker已经失去反击能力,只剩下向前的本能……二十步,十步,哪怕再靠近一步。然而他终究停在了最后的距离。在白野看来,那已经是吉尔伽美什的仁慈了。

最后,他从金色涟漪中抽出一柄缠绕着白花的银色长剑,亲手为这场死亡画上句号。

Berserker破碎的头盔下,是一张俊美而哀伤的脸。一旁的御主也在这一刻闭上双眼,刻印虫与他的身体一同化为灰烬。

远处,圣杯开始躁动。里面的东西快要满溢了。

吉尔悬浮着回到飞船,身上的黄金甲化作金色粒子消散,又换回那件无害的白色家居服。他坐回沙发,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杯红酒。这张寒酸的亚麻色沙发跟他奢华的飞船颇为不配,但他还是把它安置在船上,连带那半块塌掉的茶几一起,好像是某种习惯。

白野看着他端起酒杯,欣赏远处圣杯的躁动,里面物质似乎已经满了:Berserker死了,站在英雄王面前的就只剩下自己和尤利乌斯了。而吉尔却似乎一点也不着急,他不进行下一步吗?

“没必要打这么华丽。残血补刀就不用放大招了。”她想着自己其实是跟他敌对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第一反应还是从他的角度考虑问题。

“那个人为了求死而来。我今天心情不错,就满足他了。”吉尔晃了晃酒杯。

“人为什么要主动求死呢。”白野想不通。作为一个日常意义上的普通人,她真的理解不了。

“因为后悔。最腐蚀人心的就是后悔。那两个人都是如此。”吉尔的目光落在远处Berserker消散的方向,“不过有时候,做决定就终究会后悔。当然,本王从不后悔。”

他说最后这句话时,视线没有看她。

白野忽然想起方才共享视野中看到的画面。父亲被胁迫时,脸上全是痛苦,与那个被刻印虫吞噬的御主如出一辙。现在回想起来,与其说父亲想救她,不如说他想死在救她的过程中。在妈妈和自己之间二选一,一定非常痛苦吧,但无论如何都要选,然后承受选择一切代价。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刻正站在同样的岔路口。一边是她爱的世界,一边是她爱的人。

她还没来得及往下想,吉尔又拉住了她的手。

“刚刚的话题还没说完呢。这次我不仅认真对待,还献祭了时钟塔的废物们给圣杯。原本只想弄死你那个叔叔,挑拨你父亲跟他的关系,让Assassin下手。”

真是倾诉欲旺盛的反派BOSS,明明已经到邪恶计划的最后一步,还是要对着正义的小伙伴喋喋不休事无巨细的讲述自己的计划和神秘动机。白野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喂,你这样真的会死于话多的。

“吉尔,有一个问题。”她迎上那双鲜红的眼睛,“你说每次你快赢的时候都会出现打地鼠的情况。那么——你干涉我的人生,会不会也出现打地鼠?你屠杀了时钟塔,唯独放过了我父亲,我父亲给我打电话,导致我昨天晚上离开你。这些就是你未曾预见的蝴蝶效应吧,而这些蝴蝶扇动翅膀,最后是不是终究要导向某个原定的结局?你每次只能看到石子落进水里,但看不到那些涟漪会带来什么。”

“偏离原有世界线,确实存在修复机制。即使你躲过学校的瓦斯爆炸,也会因为别的原因躺进冷冻仓。这些弱小的偏移,很容易被修复。但是,按照我过去死过无数回的经验,那种修复力的注意力是有限的。如果制造一个足够巨大的偏移,那个东西就无暇修复你这种小偏移了。所以,要玩就玩票大的,造出足以彻底改变世界线的分歧点。”

白野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明明是来阻止他的。为什么会变成他在向她解释?

“吉尔,能给我看看你的计划吗?我至少想了解一下。我担心我误解你。其实我不知道你打算怎么用圣杯清洗大地……我想通过你的眼睛看到。”

吉尔看着她。那双血色竖瞳里的收起了一些懒散,换上某种更锐利的审视。

“你还真是有勇气。”他执起她印有令咒的手,贴在自己唇边,“好吧。就让你见识一下,我想做的事情。”

吻落在令咒上。

白野看见了。

从圣杯裂隙中涌出的黑泥,不是她能命名的任何一种物质——它像活着的诅咒,涌动着、嘶鸣着,翻卷出无数人类面孔的轮廓又立刻把它们揉碎。她看见自己无处可逃,黑泥瞬间将她吞没。不只是肉体的痛苦,还有一种更深的、精神层面的侵蚀……数十亿人的诅咒同时涌入她的意识,用无数个声音重复同一句话:你没有价值。你的存在是罪恶。你不配。

她看见街道上的人,药妆店的店员,便利店门口的学生,推着婴儿车的母亲……在黑泥触及的瞬间扭曲、崩溃、分解。被否定,连“曾经存在过”这个事实都被诅咒抹去。

然后画面剧烈地摇晃,另一段记忆被共享进来。那是吉尔受肉的那一夜,以他视角站在黑泥中央,那翻涌的诅咒将一系列质询铺天盖地砸向他:“什么才是对的?有谁承认?有谁允许?又有谁来背负罪恶?”而他纹丝未动,只是回答:“王来承认,王来允许,王来背负整个世界。”黑泥中的诅咒无法消化这个灵魂,他的高傲太过绝对,连此世全部之恶都无法染指,只能在排斥中将他吐出,反而赐予了他血肉之躯。

画面骤然关闭。

白野重新回到园藏山上的冷风里,手背还在隐隐作痛。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攥紧的指节泛白,指尖扎进掌心。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嘴里弥漫着浓郁的铁锈味。她在看黑泥画面时咬破了自己的嘴唇。而这仅仅是黑泥的影像而已,距离真正浸泡其中的痛苦,还不到万分之一。

“圣杯就是地狱之门。一旦打开,从中就会溢出数十亿的诅咒,那是能让人类坠入黑暗的欲望之杯,强化了咒杀人类的能力,也是人类罪恶的集合体。”吉尔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借助黑泥,本王能筛选出即使在地狱之中也能存活下来的人。那样的人,才有支配的意义。”
“用黑泥清洗大地,筛选我想要的子民……这是我在二十年前受肉那一刻,就已经决定要做的事。”

白野握紧手中的牛奶盒,直到纸盒在她掌心里变了形。之前听到“清洗大地”这个词,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但亲眼见过地狱之后,那个词第一次有了颜色、温度和重量。

“我不会让你这样做的。”她仍陷在心悸中,强迫自己开口。

“现代文明已经无药可救了。”吉尔往后靠了靠,鲜红的眼睛掠过脚下那座还在冒着硝烟的城市,“在文明尚未完全枯竭之前,发生这场浩劫,尚有复兴的可能。等到整个大地都停滞腐烂的时候,再迎来浩劫,你们才真的没有希望了。而这就是我看到的未来。”

他伸出手,覆上她的手背。画面再一次涌入她的视野:

2030年。地球的大源魔力已经枯竭,技术及人类的进步停滞不前。被称为“西欧财阀”的巨大组织利用财力和武力进行世界规模的彻底性资源管理,表面上技术从2000年代起就没有任何改变。战争频发,资源争夺白热化,而太空探索的科技被斩断,仅仅是为了维持财阀对资源的垄断。人类在等待中消耗殆尽,最终不得不进入Moon Cell的电子世界,成为“新人类”。

画面消失。白野重新对上那双血色的竖瞳。

“就不能只清洗西欧财阀吗?”

“现代文明在某个节点走上了死路,这才诞生了西欧财阀。除掉这个集团,还会有新的财阀取代它的位置。它是文明走错路的结果,而不是原因。”吉尔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加一等于二。

“我认为清洗大地能解决这个问题。这本来就是我想做的事。而你的出现,”鲜红的眼睛落在她脸上:“你的出现,最多就是让我对这件事更认真了一些。顺便,干涉一下你的命运。跟我一起去往未来吧。当然,你这杂碎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要待在我身边就行了。”

“你只是看到了未来,但你并不知道你的行为会带来什么后果。”白野迎上那双眼睛,声音平稳,但扣在沙发扶手上的指节已经泛白颤抖,“我即使看到和你所见一样的未来,也不会认可你的路线。”

“你可以选择认可和不认可吗?”他的声音变得异常冰冷:“你只有两个选项:作为主人分享我的王座,还是以奴隶的身份匍匐在我的脚下。我可以向你保证,即使做我的奴隶,应有的愉悦和恩赐都不会少。”

白野深吸一口气。她想起包里唯一的一颗石榴糖,想起那扇在黑暗中被推开的门,想起那个刚杀了人还沾着血腥气的拥抱。

“吉尔。如果你改变了世界线,Moon Cell里那个NPC白野就不会出现了。星辰大海的梦,就会彻底变成一场梦。未来的英雄王,会永远沉睡在月之暗面那片星空里,没有人去唤醒他。”

“那是未来的我需要担心的事。”吉尔靠回沙发,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慵懒,但嘴角的笑意透着某种极冷的、不留退路的东西,“你已经选择了我。我决定干涉你的命运。为了我恩赐给你的几十年,就算未来被改变也无所谓。就算没有未来,也无所谓。”

“你连未来的自己都能牺牲吗。”

“本王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我的选择。”

白野看着他。看着那双斩钉截铁、毫无回避的血色竖瞳,忽然发现,这才是吉尔伽美什最可怕的一面。他可以为了“现在”牺牲“未来”。他可以为了一件藏品毁掉整个宝库。他的珍惜是扭曲的,却比任何人都更真实。

她张了张口,本来想说点更有力的反驳,但不知为什么,出口的却是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那这一年呢……”

吉尔侧过头来看她,没有回答。

“这一年,你又不是只跟我在一起。你要参加家长会,因为爸爸妈妈都不在,只能你去。你要在学院祭上帮我收钱,一脸嫌弃找零钱,那一次莫名其妙的赚了很多很多钱。你要见我的班主任,见我的同学,见小樱,见T君……他们可不是什么魔术师或者财阀的继承人,就是最普通的普通人。你每天回家,都要路过街角那家药妆店。你吃过隔壁街的王子咖喱,虽然你只给了‘勉强入口’。你说现代人都是多余的,是毫无价值的存在。但你跟他们打了一年的交道,你觉得他们全是废物吗?”

她停下来,喘了口气。

“小樱那个笨蛋,攒了半年的零花钱给你买礼物,因为你随口说过一句她做的便当‘还行’,她知道你不会收,就一直放在自己抽屉里,打算等学院祭的时候再鼓起勇气送你。T君邀请我去他家打游戏时候,还说金头发大哥哥也可以来。老师每次在家长会结束都会单独找到你,问你在日本生活习不习惯,问能不能帮你申请什么外国人的补贴,她大概觉得你是我那个在海外打零工的亲戚。”

她死死攥着手里的牛奶盒,声音开始发颤。

“我给你画上神纹时候,你跟我说过,这一年和我在一起,让你觉得这个时代的普通人多少有点改变的可能,也是你对这件事更上心的原因。那为什么……还是要清洗他们?”

她看着他,手里攥着那盒已经变了形的、他递给她的牛奶。

吉尔没有说话,那双血色竖瞳里没有波澜,似乎不为所动。

良久,他端起酒杯,晃了晃那暗红色的液体。

“的确……不是所有人都多余,但足够多了。”他垂下眼,血色的瞳孔被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一瞬,“可这改变不了文明本身的方向。他们值得更好的结局,但那个结局不在当前的世界线上。黑泥面前,总会有人死,也总会有人活。而这一年让我相信,活下来的普通人里,会有比时钟塔和哈维财阀更有趣的,比如你。”

他的目光从白野移向无尽的远处:“况且,历史上这样清洗人类的大洪水也不是第一次了。人类已经经历过无数次推倒重建,这也只是人类史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肯认真跟一个杂修解释,就已经是莫大的仁慈了。”

“但这不构成你改变计划的原因。”白野说。

“对。不构成。但至少让我更认真了,就像刚才那样。毕竟,如果只是杀一群废物,我不需要亲自从沙发上站起来,也不需要穿黄金甲。没什么意思。”

他又变回了那个傲慢的王。但他递给她的牛奶盒,还在她手里,已经被她抓的面目全非了。

舱内安静下来。脚下是那座仍在燃烧的城市,硝烟被正午的气流卷上半空,将阳光滤成一种不真实的灰金色。远处圣杯的轮廓在热气蒸腾中微微扭曲,像一只正在缓慢睁开的眼睛。

吉尔放下酒杯,转过头来看她。那双血色的竖瞳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慢慢浮起一丝阴冷笑意。

“所以你最终还是选择做奴隶。”英雄王给出了最后通牒。

……

等等,我还没有想清楚。

坠落

白野没有说话。他给过她选项,主人还是奴隶,她一个都没选,却也等于选了。她不肯站在他身边分享王座,他也不会放走自己的所有物。那就只剩下一条路了。

“顽固,贪婪,什么都要抓住,什么都舍不得丢。真是愚蠢到让本王想弄死你,又舍不得弄死你。所以你就继续这么愚蠢下去吧,这正是我的藏品该有的品质,看着你奋力挣扎的样子,真是让人愉悦。”

他放开她的手,靠回沙发,眼神里那种冰冷的愉悦没有消散,反而更浓了些。那双血色竖瞳里翻涌着某种她熟悉又陌生的东西,日常生活里没有的,午后给令咒时没有的,在黑暗中缔结契约时没有的,唯独在那些欢愉的时刻,偶尔从深红瞳孔深处泄露出一瞬的东西,让她心里发毛。

现在他是以对待奴隶的方式在看她,好像要用目光剥去她的衣服。

那道原本挡在欲望前面的“珍惜”,正在一点一点地被他自己撤去。他不再对奴隶需要克制。

白野想起尤利乌斯的话:他会把你做成玩具。

“那就别后悔。”他的脸上是平日里生杀予夺的笑容,或许这才是他常见的样子。

飞船悬浮在园藏山上空。圣杯中翻涌的物质早已溢到了边缘,然而直到这一刻话音落地,那沸腾的黑泥才终于突破了容器的临界……第一道暗色的流体从虚空中倾泻而下,带着此世全部之恶的嘶鸣,划过灰金色的天幕,让整个天空都陷入黑暗,只剩无限远处微弱的星辰。

“我的杂修,这可是我为你挑的贵宾位。”

他顿了顿,侧过头,鲜红的竖瞳扫向身后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之前他不打算动手,他还在等她选择。现在她已经选了,那就没有必要留着那只在阴影里窥探的老鼠了。

他背后一道金色涟漪骤然绽开,剑锋直刺白野咽喉。

他背后一道涟漪划过,竟是对着白野下手。剑锋破空而来,快得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但方向却精准地偏离了她的要害,只擦过耳侧,削断几根棕色发丝,是试探。躲藏在阴影里的东西,最容易被这种试探逼出来。

果然,尤利乌斯从灵体化中现身,挡在她面前。那柄剑被他以手臂硬生生格开,代价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然而这只是第一柄。

更多的金色涟漪在他四周同时绽放。刀、剑、枪、戟,仿佛早就等在那里,只等他从阴影里现身。尤利乌斯甚至没能落到飞船甲板上,就被密集的宝具钉穿四肢,整个人从飞船边缘坠落,悬在半空中。更多的宝具紧随而至,如暴雨般贯穿他的身体。

从现身到被钉穿,前后不过十几秒。

“老鼠还是留在阴影里才有点用。身为Assassin却被这样试探出来,真是废物得让人不忍直视。”吉尔还坐在沙发上,没有正眼看他,语气像在评价一件残次品,“连忍耐,这杀手唯一可称道的东西,都没有了吗。”

白野被数柄宝具架在中间,刀锋抵着她的咽喉、后颈与腰侧,冰冷的刃口贴着皮肤,她甚至能感觉到脉搏在锋刃上一下一下地跳动——只要再深一毫米,血就会顺着脖子流下来。他似乎还在意她的性命,刀剑精准地停在将伤未伤的边界,但他已经不再在乎她会不会疼。

“尤利乌斯!”她只来得及对着空中喊出那个名字。

悬在半空中的身影已经破败不堪,灵核碎裂的光芒从那些贯穿的伤口中渗出来。但在消散前的最后一瞬,她看见了……尤利乌斯嘴角那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所以计划已经开始了。

“嚯……才认识几个小时,就已经亲热地喊上真名了。”吉尔偏过头来看她,血红的眼睛里透着冰冷的笑意,“居然用我送的令咒,跟这废物签订契约。都染上下水道老鼠的臭味了。该怎么处理你呢。”

他抬起手,收起白野身边的宝具,随意地拂过她耳边被剑锋削断的那几根发丝,指尖在断口处停了极短的一瞬。

“算了。等这一切结束,把你洗干净,好好惩罚一下吧。”

此时白野脸上的表情让他停了下来,那是一种全然陌生的表情,甚至有些刺伤他。

他见过人类面对死亡时涕泪横流的脸,见过被踩碎尊严后跪地求饶的脸,见过正义的伙伴咬牙切齿冲向他时的脸,也见过这个女人在黑暗中攥着他的衣襟哭着说“不要死”的脸。但眼前这张脸上,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她正在用某种陌生的目光,重新辨认面前这个人。她嘴角还抿着,但眼眶里的光在无声消退,像一只失去父母庇护的小动物,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遗弃在这里。

“你跟那废物才认识几个小时,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吧。”吉尔伽美什罕见的茫然了,自己喜欢的藏品突然磨损了,但这并不是自己想要的。

白野没有回答。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并不是因为尤利乌斯,她在心里说:是因为让我感觉陌生的你。

不,其实吉尔伽美什一直如此,只是我把你想象成另一个人了。

就在尤利乌斯的身影彻底消散于风中的那一刻,黑泥已灌入城市。

金色的飞船显现载着两人飞向城市上空,而吉尔伽美什的目光从白野转向黑泥肆虐的大地。黑泥从圣杯中涌出,如同活着的诅咒,沿着街道的脉络爬行,渗进每一扇窗户、每一道门缝。它翻卷出无数人类面孔的轮廓又立刻把它们揉碎,涌动的速度远快于任何水流,裹挟着文明的杂质冲刷过城市,将高楼的阴影、霓虹的余烬连同虚伪的秩序和异化的欲望一同吞没。而在那河流之底,总有金子会沉下来——能熬过地狱的人会活下来,正如千年前大洪水清洗万物也同样诞生新的人类。
而白野瘫软跪在飞船边缘,那是她的学校,那是她家附近的商店,那是王子咖喱饭的小店,那是电影院,那是T君的家,那是樱的家,那是公园的长椅、便利店门口的单车、路口的红绿灯——这些她每天路过的东西,黑泥所到之处的每个地方都有她的17年记忆,都有她认识的人。
不能再看了,不然就会失去所有力气,尤利乌斯已经牺牲了自己,自己必须在有限时间找到唯一的机会,她几乎是撑着自己移开眼睛。

“全世界都会被黑泥覆盖,我在自己的王座上为你留一个位置,和我一起统治这样净化过的世界。人类或许能在我们有生之年就去往星辰大海。”吉尔转过身去面向白野,换上了华贵的苏美尔长袍,袒露胸前的金饰在炼狱的火光中折射出极古老的纹路。那是举行圣婚的礼服。他向她伸出双臂,赤红蛇瞳映照着地上炼狱与天上星辰:
“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最后问你一次——你愿意和我主动去往未来吗?”
他心情很好,好到愿意再给这愚钝的杂碎一次选择的机会。如果这次她还不要,他可以再给。反正恩赐他从来都不缺,她会想通的。他暂时忽略了胸口某个极细小的、不习惯的不适感。他不想再看到刚刚白野那个眼神了。

白野没有回答。她想着,他会不会只是一个长得像吉尔的怪物呢,为什么毁掉她的世界还能这么快乐。她的学校,他们买过口红的药妆店,看过电影的电影院都没有了,吃过饭的餐厅现在都没有……明明那些时刻他也很高兴,为什么摧毁的时候又可以如此轻松。但是吉尔伽美什胸口的咬痕又提醒着她,这就是昨晚与她同床共枕的人,那是她留下的印记,标记着他心脏的位置。

她摇摇晃晃走向对方,一眼都不敢看下面的地狱般惨状,恐怕看一眼,那用绝望构筑的勇气就会彻底崩塌。

“和梦中一样……”英雄王低语着。
在他星辰大海的梦中,另一个白野,也曾这样摇摇晃晃地走向她的英雄王,也是在这样近乎绝望的状态下,舍弃了一切,只为了奔向他。那一刻她的灵魂完全属于那个英雄王。他的宝库包罗万象,但还没有一个自由又只属于他的灵魂。他期待着这样的时刻,才去介入现实岸波白野的人生。这种的珍宝,另一个世界的自己都可以拥有,没理由他得不到。
她小小的世界已经被摧毁了,但从另一个角度,她的世界也只剩下吉尔伽美什了。他为此感到一种扭曲的满足——白野曾经说过:我的愿望,就是你。但愿望的实现当然是有代价的。拥有英雄王从来都是极为昂贵的。生命、所珍视的一切、灵魂本身,都要放上天平。只是少女许下愿望的时候,还尚未意识到这些重量。
她终于走到他面前。

“嚯……这样轻易就屈服,虽然有些无趣,不过我宽恕你了。”他将白野拥入怀中,在黑泥翻涌的黏腻轰鸣,在地面众生垂死惨叫中,享受着此刻巨大的幸福,如同当年获得不死仙草后浸入清泉。因这幸福感太过强烈,他没有注意到自己正在低头蹭她的卷发,一种今年才养成的习惯。
她全部的决心,被这个无意识的动作瞬间击穿。喂,不要在关键时刻,突然变回她的吉尔,像一只小猫……她在心里嘶喊,眼泪终于压不住地涌上来。她抓着他的身体,指甲划进皮肉里,留下痕迹。她不是个杀手,根本伪装不了。她只是哭,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愤怒。

“你现在很痛苦,很快会适应的。只要我施舍给你一些愉悦,你就能编一套可笑的理由,说服自己,然后心安理得留在我身边。”他的声音居然非常温柔。

编一套可笑的理由,说服自己留下,这正是白野一直在做的事情,所以她才会自欺欺人的将吉尔身上所有不正常都用中二病来解释,只为让他能留在她的生活中。如果只是屠杀了时钟塔,她最终也能说服自己去接受一个嗜杀的暴君。毕竟细究过往,宴席上的每一个魔术师都死有余辜。

但是……如果他只是那个打游戏会摔手柄的中二病患者就好了。
她看着这张俊美危险的面容想。她不需要他那么强大,那么有钱。她可以像妈妈养爸爸一样出去工作养家。她甚至不需要他这么漂亮,普通到T君的样貌都可以。他可以保持小猫一样恶劣的性格,她也能甘之如饴。
但这是痴心妄想。就连黑泥都无法扭曲的金色灵魂,又怎会为她变得平凡。他们之间隔着长达四千年的鸿沟。
梦里的白野是一张失忆的白纸,可以涂上各种颜色;梦里的英雄王是人类观测者,并不想改变世界。所以他们能幸福。
拥有记忆、拥有家的白野,已经在过往的十七年里形成了自我——不可能彻底摧毁岸波白野这个人,沉沦在血色的深渊中。
受肉的吉尔伽美什已经为她这个特例开了太多额外的恩赐,多到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他绝不会放弃自己的计划。
他们都以自己的方式付出了很多,但他们都给不了对方真正想要的。
直到最后一刻还在痛苦,自己果然就是这么愚蠢的人。
大脑里纠结不过几个呼吸间的事情,白野靠在他怀里,嘴唇微动,呼出的热气拂过他颈侧,念出无人能闻的咒语与告别。她的手停在他胸膛中央,那个她亲手画上过神纹、标记他心脏位置的咬痕的位置,感受其下的心跳。手背上,令咒的闪过血一般的光芒。

“第一发令咒唤醒从者。第二发令咒将从者所有魔力化为无貌之刃。第三发令咒将这匕首传送到我手中。”

低到只能有自己能听清的声音,念出最后一道命令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凭空出现在她的掌心。匕首借由令咒之力,不动声色地显形在吉尔伽美什毫无防备的胸前,在她印下咬痕的位置,在她手指早已确认的心脏精确位置。

她放开呼吸。那一刻她是真的爱他。一直到令咒发动之前。

匕首现形的瞬间便已没入心脏。

好了,阻止黑泥吧,她通过契约,送出最后一道命令。
契约那头传来尤利乌斯低沉的回音:再见了,我唯一的友人。请一定要活下去。
一切声音消散了。
“干得漂亮,杂修。”被刺杀的王笑着收紧了手臂,将怀中的刺客更深地拥入怀中,从金色的方舟上坠落。
下坠的那一刻,一道金光将两人包裹。那是当初吉尔改变白野命运时罩在她肩上的那层庇护,如今最后一次亮起,裹住两个人的重量,在撞向大地的最后数十米消减了冲击。他以背部着地,白野压在他胸口。盾的金光碎成粉末。

吉尔伽美什耳边响起少女单纯的声音,那是某个周末,她握着手柄盯着屏幕说过的话:我喜欢的是杀死的过程。他所有未来都被我亲手截断,因而他就属于我。

“等着未来的我来唤醒你吧,英雄王。”白野想起未来的那片星空,缓慢而坚定地拧转匕首,能够遇到同一个灵魂,已经很幸运了,她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但是……那已经不是……
白野的眼泪砸在他脸上。她还想说点什么……应该说点什么。有一万句话堵在喉咙里,每一句都争先恐后地想成为最后一句。

但她只是低下头,把嘴唇贴在他耳侧,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那双血红的竖瞳看着她,然后他笑了,嘴角微微弯起,像她说了什么终于值得一听的话。

“下个世界见,”鲜红瞳孔开始涣散,倒映出的星光却异常明亮:“……到时候送你糖吃。”

那是一种,字面意义上,心脏被搅碎的感受。
远处Assassin的垂死一击引发毁灭的强光吞噬了圣杯的轮廓,将半片天空染成无声的纯白。尚未涌出的黑泥在圣杯内部的链式反应中,湮灭为苍白的灰烬,飘散在空中。

蝴蝶

“你弃我们而去,但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将你包裹在金缕衣中,以便来世化为蝴蝶。”
by Sayat Nova

废墟之上,哈维家的下任家主站在硝烟尚未散尽的碎石间。他是这场混乱最大的获益方,原定继承人的死亡,将作为备份的他推到了这个位置。原本,他只想和艾莉西亚平静地度过一生,打算生一个孩子,名字都想好了,就叫雷欧。
“发现一个晕倒的女孩,这片区域唯一的幸存者。在她身边,检测到巨量魔力残留——可以还原成一个躺着的人形。”
“与吉尔伽美什的魔力特征一致。但密度前所未有。”
下任家主沉默了片刻:“所以,是她杀了英雄王?真是不可思议。还以为她只是英雄王的玩物。”
“她的魔术回路已完全烧毁,大脑受到不可逆损伤。过度使用令咒,一个初学者,一张白纸,就是这样的结局。”
“永久冷冻休眠吧。”
“不将她唤醒吗?若能控制她,或许就能掌控英雄王。您也看到了吉尔伽美什的实力,得到他就能得到……”
“还是算了。”下任家主打断了他,“不要再重复魔术师的错误了。让那些长眠的英灵永远沉睡吧。”
苍白的灰烬从天而降,他望向废墟尽头那道尚未散尽圣杯残留的白光:“他们召唤了神代最后的王,以为自己能驱使古老文明的神力,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才是被利用的棋子。或许,这场毁灭是我们自己招来的。”

一片黑暗中,白野坐在中央,看着周围的世界正在一点一点被删除。
最开始是陌生人的记忆。吃饭的小店,擦肩而过的路人,路边玩耍的小狗。它们像被风吹散的沙粒,无声地流走。然后是稍微熟悉一些的——每天路过的报亭,偶尔会点头招呼的老爷爷。她想抓住那些画面,但手指穿过去,什么也留不住。
紧接着是同学。同桌,前桌,总是跟她借书的少年,容易害羞的女生。他们一个个转过身,走入黑暗里。别走,求求你们留下来吧。她开始害怕了。
最后是关系最好的朋友。总是给她带便当的小樱,偷偷送她巧克力的T君。他们的脸越来越淡,轮廓模糊,然后从她身边走开,像融进雾里。
场景忽然回到了家中。爱笑的父亲,粗线条的母亲,在那间小小的、寒酸的屋子里忙碌着。亚麻色的沙发,小小的茶几。他们一起看电视,一起吃饭。爸爸总是滔滔不绝地讲魔术世界的故事,那时候她只觉得有趣,很久以后才知道,那都是被美化过无数倍的童话。妈妈总是出差,但每次回来的那一天,就是最幸福的日子。
不要走。不要消失。求求你们留下来,留下来陪我呀。
她哭着伸出手,但父亲的身影越来越稀薄,母亲微笑的嘴角一点一点散成光点。她祈求,祈求,最后一片记忆的碎片也在空中消散了。世界归于空无。白野的眼睛里,只留下NPC一般空洞的茫然。
“杂修,要吃糖吗。”
只有那金发少年还坐在她身边,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他的脸也越来越模糊,却是消失得最慢的。他剥开金色的糖纸,将那颗石榴色的糖果送到她嘴里——那也是他眼睛的颜色。
酸甜的味道漫开。沙发被删除了。茶几也没有了。墙壁、灯光、整个屋子都在剥落,最后连地板都消失了,她悬浮在黑暗中。但她仍然能感觉到,那个人还坐在她身边,她能枕在他腿上。
最后留下的只有他。真奇怪。他到底是谁呢。她记不得了。只知道他存在感强烈到……没有任何东西敢删掉他。只有他陪着自己,渡过这片漫长而孤独的黑暗。

最后,她听见一个女性的系统音,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
构建NPC 岸波白野。
资料读取。
内存分配。

其他结局

其实在这个故事有多个结局,我写的时候也在想着,可以作为多结局交互小说。

dead end

两个死亡结局都在开Car的过程中,最终都是脑死亡躺冰冻仓,唉……牡丹花下死,色字头上一把刀。

  1. 晚安吻章节没有拒绝闪,就会被吸干。因为小松鼠魔术回路过于贫瘠,所以连续两天补魔就会被吸死。
    PS:闪闪不需要补魔,他就是单纯喜欢跟白野搞愉悦,但是他搞愉悦会被动吸魔,真是可怕的魅魔呀。
  2. 契约成立章节,得知闪杀人,表现出害怕,就会被他以“不能接受本王的全部,就不配活着”的理由杀死。

七十七岁老太太结局

这个应该是最浪漫的结局。白野契约签署时候,选择了对闪许愿赦免全世界。则闪闪不会跟白野签订契约,而后在实施黑泥计划的时候阴沟里翻船的随便被圣杯吞噬了。
但白野还是因为各种无法逃开的原因17岁躺进冰冻仓,直到60年后,被发展后的现代医学救回来解封。但是她已经失去所有记忆,只有手背的令咒还在,诱导她召唤出无比熟悉的英灵,去寻回自己的记忆。
我觉得以羁绊程度A闪可能性更大吧,更想看白野招出C闪。
新招的C闪虽然开了一下全知全能之星就知道所有故事了,但没有亲身经历所以没有实感,而老爷爷闪只想享受退休生活,而白野没记忆,这对主从还要应对那个时候圣杯战争。
白野想对圣杯许愿:“想让记忆里,那个面容模糊的金发少年回到自己身边。”
要是许愿成功,圣杯就会把消化不了的受肉闪闪吐出来。。。
而新招出来的C闪满眼尸山血海黑泥洗地的画面:“不!你不想!”

强扭的瓜结局

暗杀过程中时机选错,没有选在闪最无防备时候出手,暗杀失败。

这个结局其实也不能说太坏太好,感情线上强扭的瓜不甜,世界线则彻底改变了,黑泥洗地之后顺着洋流污染了全地球,除了极少数地方都来了一波人类大清洗。闪闪和白野在黑泥的废墟上收容活着的人,借助王之财宝里技术原型重建人类文明了。这俩人虽然一辈子都很别扭经常做恨,生了若干小孩,老了之后才和解了。此时的闪终于进化成贤王了,日子才能好好过下去。
这个结局里,moon cell还能造出NPC白野,但是以活着白野资料造的,所以并不影响星辰大海线,还是有一部分人在大灾变之后进入Moon cell,所以月侧圣杯战争还能打起来。
而且本结局是所有结局里唯一一个彻底改变世界线,受肉闪闪成功保住真实世界白野,履行“让你拥有个几十年”承诺(虽然这几十年白野很胃痛),还干成了黑泥洗地之后重建人类文明的大事,算是闪闪本人的胜利路线了。
本线白野的心态就是,既然文明已经毁灭,而重建文明的火种就是闪闪的王之财宝,闪闪是最有希望重建文明的人,自己出于相同的目标只能帮助他,虽然还是很生气很痛苦。在组织架构上,客观上起到西杜丽的功能。

这个结局其实是闪闪带万能随身空间和白野在大灾变废墟上搞种田文,点科技树,重建人类文明,抛开这大灾变是谁搞出来的不谈,还真是挺男频爽文的。。。说起来英雄王太适合打文明了。
该结局适合监禁强制爱开黑车,小松鼠沉沦血色深渊,但是我对女角色就是下不去手,这要是个bl cp,早就能写出十八般花样的愉悦小段子了。但是女孩子,在我的故事里肯定是最终赢家,不舍得真正伤害她们。如果有人想用这个设定开车,记得at我,我虽然写不出来,但是我想看。
下文是本结局,我是搞不出沉沦结局,只能搞对抗路夫妻:

上文接坠落章节
大脑里纠结几个呼吸间的事情,白野靠在他怀里,嘴唇微动,呼出的热气拂过他颈侧,念出无人能闻的咒语与告别。她的手停在他胸膛中央,那个她亲手画上过神纹、标记他心脏位置的咬痕的位置,感受其下的心跳。手背上,令咒的闪过血一般的光芒。
她还没念完第一个令咒时,居然被一个亲吻中断,一个充满喜悦温柔的吻,是她几天前还渴望的,但为什么现在……
嘴里居然是石榴的味道,过后几十年她都在诅咒这味道,闻到尝到会痛苦到呕吐,因为那让她想起此刻的软弱的自己,而她的手还是缓缓从吉尔的胸口滑落。
当她意识清醒的时候,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唯一的时机转瞬即逝,只能眼睁睁看着黑泥流入大海顺着洋流扩散全球。最开始她就像动物应激一样激烈的反抗和愤怒。
“你是要哭死我还是要用指甲抓死我?”而吉尔伽美什笑着问,此刻维摩那悬浮在空寂大地上,所有属于人类的痕迹似乎被清除了。
白野终于静下来,仇恨英雄王就跟仇恨一个没有心的天灾一样毫无意义,她恨只能是软弱的自己。
“你后悔吗?还是痛恨自己能力太弱,阻止不了我。或者你还是在世界面前,选择了我。你最恨的是这个吧?
‘我的愿望,就是你。’我的杂修,你的愿望实现了呀。
我只是承诺,让你拥有我几十年……并不意味这几十年是幸福的呀?
你的仇恨到底能在有生之年对我施加多大的伤害,这会成为我新的乐子吧。”
白野已经说不出话,她甚至连眼泪都没有。
“现在,我要去找黑泥下的幸存者,王之财宝就是文明的火种,我会重建这个世界,而你最好想清楚自己的位置。”
他说的没错。白野绝望地意识到这一点:王之财宝用来攻击,简直是暴殄天物。
那是人类文明从第一把石斧到最后一枚星舰引擎的全部原型目录。在一切被黑泥夷平之后,在文明被格式化到零之后,王之财宝就是唯一存留的存档文件,在一无所有的废墟上快速点科技树才是它真正的用途。农业、冶炼、印刷、蒸汽、电力、核能、航天,每一个科技节点的原型都储存在那金色的涟漪背后。无需试错和从零研发,只需要把对应的原型从宝库中取出,这个被归零的世界就能跳过几千年的黑暗摸索,直接点亮科技树的下一个节点。
吉尔伽美什不需要去“发明”任何东西。他拥有所有发明。他是人类史上唯一一个自带完整科技树的文明玩家。
“如果是我自己独自完成这件事情,可能是文明倒退,毕竟我只是4000年前的人。而你还可以加入进来,追随我,向我谏言,避免重建后的文明走上过去的死路。”
白野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她恨他把世界变成废墟再施舍重建的机会。但她无法反驳……在这片一无所有的空寂大地上,只有他手里握着人类文明的全部火种。而王之财宝从宝库中取出什么、先点哪个科技、跳过哪个节点,每一个选择都会决定新文明的面貌。那些选择,她至少可以参与。
白野咬着牙说:“我一定会找到比你更合适重建世界的人,只要找到了,我就背叛你。如果找不到我就成为那样的人。”
她犯的错,要自己纠正回来,岸波白野被毁掉的那心爱世界……也要由她亲手重建。
维摩那之上,吉尔伽美什坐在白野家的亚麻色沙发上带着赞许的微笑:
“那太好了,我期待着你的背叛。”

废弃的化疗结局

首先黑泥洗地在FSN世界线是绝对不可行的。
但是FE世界线实在太绝望,魔法衰竭,且再过三十年西欧财团统治世界,停滞科技发展,到处战乱。可以说人类两条腿魔法和科技都要完,我觉得可能是映射日本失去的三十年里,财阀统治,科技停滞吧。
闪给出的思路,给现代文明化疗,把癌细胞和正常细胞一并杀死,从黑泥中活下来的人构建新文明,现在治,还有可能复原呢,在过几十年机体活力不足化疗都没机会了。对于人类文明,大洪水化疗也不是第一次了。
而白野觉得我们还是保守治疗吧,毕竟你那未来视也不靠谱,可能变成打地鼠。
说真的,我自己写的时候,都快被闪给说服,觉得要不然分出个黑泥化疗结局,肉身闪和人类白野逍遥快活几十年。
但是白野肯定不会选这个选项,唉……只有强扭的瓜结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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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大家会选择哪个结局,我自己更喜欢主线蝴蝶结局,白野要是为了重建世界跟灭世的闪闪一块儿过日子太惨了,她一生可能都活在自责和痛苦中。所以还是支持白野干死受肉闪闪,你们俩去星辰大海HE吧。
但是又觉得似乎强扭的瓜结局,白野的成长更充分。痛苦是爱的一部分,大多数故事只到王子与公主(王与松鼠)从此幸福快乐的在一起(去往星辰大海),但是后面的事情就没有了,而白野令咒第一条其实就保留了两个人可能对立的自由。强扭的瓜结局算是对两人对立的一种设想吧。

True End

本结局接chapter 11:反派死于话多

一年

昨晚圣杯已经满溢。昨晚他就可以让黑泥洗地,实现他二十年前受肉时就已经决定要做的事。但他推迟到了现在,还在跟她解释。她忽然想通了理由。
“吉尔,你昨天晚上就可以让黑泥洗地。你拖延到现在,一直在跟我解释,你是想让我接受它。”
“你想太多了,本王何须向杂修解释。”
白野在心里吐槽:那你整个早晨都在干什么呢?
“但跟你住了一年的杂修,还是有点区别的。”白野将手里的牛奶盒扔到一边,她已经不需要握着什么来缓解情绪了。
“你问我选主人还是选奴隶。我两个都不选,我不想对抗你,但我现在做不出选择。虽然你从未伪装,但我其实并不了解你。”白野的语气甚至苦涩的,多么美好又愚昧的一年,她可以用少女的幻想给吉尔涂上颜色,只是那个中二病少年,跟真实的他相去甚远:“我们之间存在巨大的信息差。你看到的所有未来、现代文明所有的腐烂、让你决定清洗大地的所有原因……我只是看到一个文明毁灭结算画面。我也做不到为了结算画面就做出这么重的选择。”
她破釜沉舟的抬起头,平视着眼前鲜红色双眼:
“给我一个恩赐。让我看见你看见的一切。你肯认真跟我解释,已经是仁慈了……那就仁慈到底。让我完整地了解你的裁决,了解这个世界的现在、过去和未来。在那之后,如果我还是不能接受,那至少我不是因为无知才拒绝的。”
吉尔看着她,血红的竖瞳里没有波澜。圣杯的轮廓在远处缓缓转动,里面的物质已经满溢,却被某种意志稳稳压在内壁之后,暂时沉寂下来,在等这场对话的结局。
“算了,已经二十年了。晚几天也无所谓。”他往后靠了靠,恢复了往常慵懒的语调,“不过……如果你只是拖延时间玩花招,我会狠狠惩罚你。”
一想到他定义的惩罚,白野头皮发麻,身体深处又泛出一种奇怪的渴望,世界暂时得救了,她也终于可以放松下来想自己了。
圣杯的内容物居然沉寂下来。在短暂的几天里它甚至不再显形,在外界看来,第五次圣杯战争已经悄然结束。时钟塔一片沉寂,按照尤利乌斯传回的情报,大半核心家族的魔术刻印传承就此断绝,内部倾轧与争斗正在每一个幸存家族中上演。他们无暇报复,没空关注一个远东小城里某个女高中生的去向。哈维财团传来了停战信号,继承人被杀,家族需要重新整合,而英雄王的实力深不可测,实在不宜在此刻树立强敌。

圣堂教会收容了白野的母亲。母亲每周给白野打一次电话,会寄钱回来。白野不知道教会如何向她解释父亲的事,也不知道她是否知道真相。当父亲遗体的照片被送到母亲手中时,她唯一能感知到的是电话那头的声音从此变了,像是爸爸精心呵护了一辈子的瓷器,永远打碎了。母亲不回来,不是因为不想回来。只是太痛苦了。
接下来的日子没有戏剧性的转折。没有某个关键时刻吉尔伽美什突然转变,也没有白野靠爱感化他。临时校舍建好之后,她回学校上课。她需要毕业,需要高考,需要一张踏入本国最高学府的入场券。而吉尔砸下重金的豪华家教团,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除此之外,她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他的眼睛上。

那是全知全能之星看到的一切。过去、现在、未来:以及无数个世界线里被放大、被筛选、被定格的瞬间。她只有凡人的大脑,而全知全能之星在一瞬间闪过的画面……是凡人根本无法承载的信息洪流,她一周才能看完他眼前一秒闪过的东西。

一年,她看完吉尔眼中的现代文明。

她看到过去。时钟塔残余的据点,哈维财团的地下数据库,本地御三家内部的龌龊,以及几处她从未听说过的、隐藏在人类文明缝隙中的古老机构。她终于理解了父亲当年砍下左手逃出家族时,逃离的究竟是什么……如果是某个具体的恶人,那么杀了就解决,但那是一整套把人类视作消耗品的系统。魔术师将子女视作通往根源的工具,世代相传刻印的容器,旁系则是是实验材料、联姻筹码、使魔的母体,至于普通人则是最寻常的消耗品,只要隐秘行事,可以随意取用。在哈维财团,新生儿通过基因筛选,不符合标准的直接废弃,合格者通过药物催熟、脑部改造,成为一件没有个人意志的高效工具。在圣堂教会,以信仰之名行权力之实,默许了魔术世界的阴暗面,同时与哈维财团勾结。这些不是偶然的堕落,而是系统本身的运作方式……都在把人变成物。

她看到现在。她所爱的普通人的生活:街角药妆店的阿姨,每天清晨推着婴儿车经过她家门口的年轻母亲,每个晚上准时播报新闻的电视主播,小樱还能每天做便当,T君还能邀请她去打游戏,这些普通人的日常,是这具庞大躯体上尚未腐烂的四肢,而大脑已经神经坏死,内脏也在缓慢衰竭。普通人尚且能过活,仅仅是因为病变还没扩散到他们所在的位置。

她看到未来。魔术源头已经枯竭,资源在无休止的争夺中消耗殆尽,科学的发展正在被哈维财团有意封锁,为了维持对技术的垄断。战争频发,现代社会的保障体系在缓慢崩溃,各大政权各怀鬼胎,最后的资源争夺战一触即发。而在这条时间线的尽头,是月球上的Moon Cell,是人类抛弃肉身进入电子世界的最后逃逸。

那是她曾经在梦中见过的未来。虽然成为月球新人类是一种可能,但至少地球上的人,应该有更好的可能。

她终于不再用“中二病”来消化吉尔伽美什的异常。她开始真正理解他的逻辑。

或许在被召唤出来的一瞬间,英雄王眼前就已经是一具腐烂到骨髓、行将就木的僵尸。到了受肉时,他才决定亲手降下裁决。
但理解不是接受。
她坐在自家客厅的亚麻色沙发上,和他对着棋盘推演未来的可能性。棋盘和棋子来自王之财宝,那些棋子曾经是乌鲁克城邦规划时的原型,古老、磨损,每一枚都带着四千年前的重量。他们在棋盘上反复推演人类文明的走向。吉尔用血红的棋子代表黑泥降临、文明重启的路径;白野用一枚不知什么时候混进来的、褪了色的木质小棋,试图在裂隙中寻找不毁灭一切的救赎。
文明存续的每一个关键节点:能源、水源、信息、人口、制度。她把自己看到的、推演出的每一种可能方案摆上去,他用一次全知全能之星扫过那些方案的未来走向。它们一个接一个地崩塌。即使是白野最乐观的估计,人类自取灭亡的未来,也将在三十年后到来。
“你还有什么借口吗。”吉尔靠在沙发上,看着棋盘上她仅剩的几枚残子。
“所以你就没想找个更有权力的人,告知此事吗?”此话一说出来白野都要后悔,吉尔过去十九年游离在时钟塔和西欧财阀之间,当然知道那些更有权力的大人们在干什么,在忙着探索根源,忙着实验各种手段快捷高效将人类变成工具,忙着审判异端……
“本王出于个人意愿清洗庭院而已,无需任何人理解。”吉尔不屑的笑着说。
不,你还是想说的。白野在心里说。在之前吉尔给她共享的正常世界线里,他简直是滔滔不绝地给每个人科普他的裁决,降下黑泥的想法,一次说完还要再说一次,经常让她急躁:赶紧把人杀了吧,你看看高中生们魔力都恢复了,他们级别都练上去,技能都解锁了……
正义小伙伴只是高喊着口号冲上去,当然也没人听他在说什么。
他自己阵营的人脑内则充斥各自私欲也没认真听过。
即使是白野自己,吉尔伽美什已经这么有耐心解释,还共享视觉,在此之前也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只是早早就定下了刺杀的计划,好像对方是一个无法理解无法沟通只想着毁灭世界的怪物,只要把怪物杀了,世界就能得救,但那是少年向galgame里才有的剧情。
此刻,她可以认输了,她已经尽力了,她甚至可以心平气和接受他降下黑泥,然后在这片废墟上与他共度几十年重建文明,如同他在全知全能之眼中揭示的另一个结局。
但她想起今年春天,学校临时复课后的第一个假日,她和吉尔、T君、小樱和所有活着的同学一起去山上赏樱。那只是临时决定的、微不足道的出行,连便当都是小樱多做了顺便带来的。吉尔穿着金色和服,靠在樱花树下,花瓣落在他的头发上,落进他的酒杯里。
此间樱花与此人,我都想要。
或许太贪婪了吧,但这就是我,岸波白野。
“活着的同班同学到附近山上赏樱花,那天你也在,花瓣落在你的头发上和酒杯里,我永远忘不了……我知道这个世界快完了,我还是没法放弃心爱的一切,如果清洗大地意味着将樱花树和赏樱的人连同腐烂的系统一起毁灭……我不接受。既不接受腐烂的系统,也不接受将几乎所有人一起毁灭。”
她抬起眼睛,那双棕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也倒映着客厅窗外破晓的霞光,这次最终的推演已经花去了整整一夜。
“我认可英雄王对现代文明的裁决。但是我请求一个恩赐……给我一些时间,让我找到刮掉腐肉的方法,而不是截去肢体。”
“你怎么刮去大脑的腐肉。”英雄王嘲讽的笑着。
白野从书包里抽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东大的经济学部,录取通知书。
“我相信有方式可以替换大脑。只是我还没找到。但我也为找到这个方法做了准备。”她的成绩在这个小镇算不错,但她心知肚明,真正让她在那场考试中胜出的,是吉尔不耐烦地挥手指来的超豪华家教团……虽然他从不承认自己是在帮她。
“东大经济学部。新内阁里一半是这个学校出来的。这是平民踏入政坛最高的起点。所以,请再给我一个恩赐。让我在大学找到方法。”
这一年她瘦了,眼下的青灰是无数个深夜共享视野时累积的睡眠债。她确实垂死挣扎了一整年,当整个世界的存亡被压在一个少女的肩上,任何人都会变得认真。
“嚯……”他笑着饮下血色的美酒,眼前的人也是他珍藏的佳酿,欣赏甘美的果实被压碎过滤,藏在橡木桶中随着时间发酵,逐步变化成辛辣醇酒的全过程,也是品酒的必不可少环节:“你这样愚钝的一头撞向南墙的样子,还真是让人愉快。黑泥随时都能降下……就让你继续试一下吧。我有的是时间欣赏你垂死挣扎的丑态。”
同样这一年,吉尔伽美什干涉了白野无数次……就像他曾经试图对其他在意的人做过的,告诉她不要走那条路,不要坐那班地铁,不要去那个聚会,今天不要出门。而白野是所有人中最听话的一个。说不去上学,就不去。说不去聚会,就不去。说今天不能出门,她就把书摊在茶几上,在他旁边坐一整天。每个建议都照做,连理由都不问。
所以她活过了十七岁。和小樱,和T君,和她最喜欢的吉尔一起过了十八岁生日。生日蛋糕是附近甜品店订的,蛋糕用奶油堆出一只眼睛,白野将鲜红色的石榴色糖块放在上面作为瞳孔,下面用巧克力酱歪歪扭扭地写了她的名字。T君送了新出的游戏光盘,小樱的礼物是一只棕色的小松鼠玩偶,上面还手写了金色的小卡片,给最喜欢的前辈,就连远在欧洲的妈妈都送了一个金色蝴蝶发卡给她。吉尔什么都没有送……至少看起来如此。
她在蜡烛前许了一个愿。然后一口气吹熄了全部十八根蜡烛,一根不剩。
“希望世界不要毁灭。”
然后她切下带着糖块的眼睛给自己,吉尔的糖哪怕放在蛋糕上也不能给别人吃。
朋友走了之后。
吉尔首次拿出第二只杯子,往里倒入淡红色的美酒,递给她。
“你终于成年了,可以喝酒了。以后就不只是给糖吃了。”在星辰大海的梦里,白野会永远保持17岁吧。在其他任何一个世界线了,她的年龄都被冰冻在17岁,只有这个世界,她能度过18岁,拥有自己的成人礼。
那居然不是吉尔常喝的葡萄酒,而是石榴的味道,那酸甜又带着辛辣的味道浸满整个味蕾,太过于刺激了。
仅仅一口她就醉了。
她把酒杯放在茶几上摇摇晃晃,眼前的吉尔都变了朦胧了,红色的眼睛晃动着残影。
“酒量真差,杂修。”模糊人影一脸嫌弃的表情。
她倒在吉尔身上,这种昏昏沉沉但是又不困,又透着内心深处的畅快,好像一直以来压在她身上重负都消散了。
“吉尔,你都没给我礼物。”她靠在他身上,带着醉意说,就好像脑子里控制言论的阀门坏掉了:“当然啦,你能陪我多过一年就算礼物了,反正你宝库里所有东西都没有你好看。”
这种羞耻的话,清醒时候实在是说不出来。
“你最好看了,我真的第一眼就喜欢你,我太倒霉了。我原本只是喜欢你,怎么落到了拯救世界的田地呢,天天像个牛马一样拉磨。别人拯救世界是打仗,我是做题,还是数学题,真的太难了……”说着她就开始哭,想把泪水和鼻涕都抹到对方衣服上,被强行推开,给递了张卫生纸。
“经济学还是要上数学课,我很绝望……要不然黑泥洗地吧,我真的不想学数学了……”她用卫生纸擦着鼻涕哭泣:“我想把数学书都烧了……我不想学数学了……”
在吉尔忍不住的大笑中,岸波白野这一年睡了第一个安稳觉。

大学

考上大学之后,他们一起搬到东京。
吉尔在离东大步行十分钟的千代田区租下了整层公寓,落地窗外是皇居的森林,那是天照子孙的居所,神裔的血脉至今仍在那些参天古木下繁衍。而白野第一次站在玄关时愣了一下——从玄关到客厅的走廊比她老家的整间屋子还长。而客厅正中央,赫然摆着那张寒酸的亚麻色沙发,和半块塌掉的茶几。它们被空运过来,安置在这间奢华到像宫殿的房间里。
大学生活从那年四月开始。她选了经济学部的课程,同时跨系旁听政治哲学和城市治理。大一那年她还只是埋头读书,从亚当·斯密读到马克思,从韦伯读到罗尔斯,在图书馆的角落里用荧光笔划满整页整页的原文,然后在笔记本上写满批注。
吉尔起初对此嗤之以鼻:”你想靠书本里的东西来推翻本王的计划?”但后来他会坐在她旁边,在她看书的时候伸手指出某个内容有偏差,然后她用事实反驳他。
整个大一暑假,她没有回老家,也没有去任何地方,而是一个人带着笔记本,对自己出生的那座小城进行了一场的田野调研。她挨家挨户走访,记录了当地的支柱产业、居民收入来源、各类社会组织,以及隐藏在这一切背后的权力网络。当她把这些数据汇总起来时,一张她从未看清过的地图浮出水面:这座表面平静的小城,几乎所有产业背后都能追溯到一两个政治家族。他们不直接持股,不在任何文件上署名,但每一次关键的土地审批、每一笔大额补贴的流向,都精准地落在他们亲属、秘书或前下属的名下。就像中世纪的封建主藏在现代制度的皮肤下面,用法律条文代替盔甲,用股权代持代替封地。而她高中时代那些同学的父母,那些她每天路过的店铺,那些瓦斯爆炸中死去的普通人,都只是这张网络底端的终端节点。这个过程中,她跟很多普通人保持着长期联系。白野在老家早已不是一个人名,而是一个可以被找到、可以被信任的人。这些人后来成为她最初的拥趸。
她把自己一个夏天的调研写成了一份报告。吉尔在她身后看了几分钟,然后伸出手指,点在某一行数据上。
“这个数字和上一页对不上。”
“哪里?”
“你算漏了物流成本。”
白野凑近看了看,发现他真的对了。她的脸微微红了,但嘴上不服输:“你什么时候学过现代物流?”
“本王修建过乌鲁克的粮道。”他靠在沙发椅背上,语气还是那样懒散又欠揍。
这种对话在接下来的一年里反复发生。她在课堂上学到某种治理理论,他会在晚餐时用具体案例把它拆解得体无完肤。她分析某个政治派系的利益网络,他一眼就能看出派系的最终受益者。他曾经统治过一个城邦,看过太多人类在权力面前反复重演的相似剧本,课本里的政治学就是从历届统治者的经验里提取出体系。几千年前的乌鲁克与现代东京相隔整个人类文明史,但人性是相似的,权力的争夺、基层的博弈、利益分配时的贪婪与恐惧。
“你当年在乌鲁克也干过这些事。”在看到某个政治家的记录时,白野突然感慨。
“什么事。”
“制定律法,算负债和支出,制衡神官和贵族的勾心斗角。”
“那是王的职责,不是杂修该操心的事。”
“那你为什么还在帮我改调研报告。”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改完的报告扔回她桌上,字迹潦草却精准。她看着他转身走向酒柜的背影,忽然意识到:圣杯战争让他成了从者,但统治才是他的本职。王本该玩文明的游戏:制衡、分配、裁决。而此刻,在帮她改调研报告的间隙,他才偶尔露出那个四千年前在乌鲁克城墙上俯瞰自己城邦的影子。而她可能是他最奇怪的学生……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正在一点点学会用他的方式去看这个世界。
在大学二年级的时候,白野接到一个男同学的的求婚,这是她在羽毛球社团认识的朋友,简直是一见如故,亲近但又并非爱情,很长的时间男同学追着她一起上课吃饭,直到那个同学对她出了柜。
“我跟那个人谈妥了,我容忍他带任何男人回家,他容忍我选择自己喜欢的人作为孩子的父亲。”当天晚上,白野把这件事告诉了吉尔。
“放肆,居然敢让本王做你的情夫。”此刻床上还残留着欢爱的痕迹,他正躺在白野怀里,声音严厉,脸上却带着笑意:“虽然偷情颇为愉悦,如果出生的小孩是金发红眼,你打算怎么收场呢。”
“我父亲留下的手稿里有易容魔术。”
“不要给自己留没必要的破绽。”
“这是以我目前的资源介入政治最好的机会了。”
吉尔还躺在她怀里,眼神变得犀利:“确实,曾经辉煌过破落门阀的废物独子,软弱善良,又有把柄在你手里,很好控制,父母虽然强势但是能力有限,你会成为他们重点培养的对象。因为他们已经没有资格跟同级别的门阀联姻,只能在优秀的平民儿媳身上下重注赌一把。
但这并不是最好的选择,目前这个国家国内危机愈演愈烈,普通人愈发愤怒,再过几年,社会矛盾会更尖锐。跟这些腐朽的势力联姻,对你从政是负面影响,甚至会在变革中引火烧身。”
他说的没错,无论是全知全能之星中看到的画面,还是她亲手接触的数据都指向混乱的未来。
“更好的选项呢?”
“要么不结婚,要么跟一个与政治无关的人结婚。就像德国那位女士,一个绝对干净的私人生活,让公众知道你已婚,永远不被抓到任何把柄。很常见的做法。”
“选哪个人做丈夫呢。”
“你也太迟钝了,当然是我……”吉尔声音带着不耐烦:“你还有别的选项吗?我需要一直在你身边,干涉你的命运,才能避免你躺进冰冻仓。如果不想让公众怀疑你我的关系,就只能结婚了。”
白野心里想着:公众大概会以为你是我养的小白脸吧……
“啊?你不是说我在不够规格进你后宫吗?”
“你现在依然没有资格,只是为了方便行事,本王屈尊假扮你的丈夫。”
白野看着他,忽然憋不住笑了出来:
“你管天天睡在一起叫做假扮丈夫吗?”
“放肆。”
她笑出声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威胁要杀她了。大概是从她活过十八岁那天开始。
大学生活是快乐的。她可以在课堂上学习一切,与未来将成为这个国家政治精英的年轻人交流思想。但是学校外的一切越发可怕起来,超市里所有东西都在涨价,人们慢慢吃不起米,然后是面食。就像水一样,从脚跟开始淹没,首先淹死的是收入最低的人,然后是下一个,再下一个。
虽然影响不到被吉尔全额资助的白野,但她在第一次看到街角便利店门口徘徊的老人时,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吉尔花了一年给她看过的未来,正在一一应验。
白野在大二那年组建了“苏美尔文明兴趣读书会”。借古老神话与历史兴趣之名,她开始寻觅那些和她一样:对现状充满警觉、又渴望改变的年轻人。最先加入的是跟她求婚未果的同学,他虽然软弱但对家族的安排心存不满。而后是一个农学部的女生,白野在大学社团认识的前辈。然后是经济学部的一个沉默寡言的男生,在上课的时候站起来问教授“您说的GDP增长跟我们楼下便利店关门的数量之间是什么关系”,被请出教室之后,白野在走廊上找到了他。再然后是更多人。他们中有的人来自平民家庭,靠奖学金读完高中,对社会的裂缝有着切肤之痛;有的是门阀家族的叛逆子弟,对自己出身的阶层深恶痛绝,甚至还有外国人,一个来自中东的留学生,他的故乡就在苏美尔。吉尔偶尔会在书房门口经过,瞥见那个留学生用阿拉伯语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面无表情地走开。
“我的国家已经消亡了。留在那片土地上的人,已经是另一个文明了。”那天晚上他对白野说,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读书会的规模缓慢增长。到第二年时,已经有了十几个固定成员。
在那间可以俯瞰皇居森林的豪华客厅里,这群年轻人围坐在那张破旧的亚麻色沙发周围,激烈地争辩。无政府主义,民主制,社会民主制,封建技术主义,技术加速主义,权威统治,甚至未曾设想的道路……每个人都带着自己在课堂上、在街头、在故乡的废墟中学到的一切。他们无法说服彼此,但他们都在为同一种直觉而恐慌:这个国家正在加速驶向悬崖。
而白野是众人中最平静的一个,她见过更恐怖的未来:黑泥翻滚、此世全部之恶将人类抹去。对她来说,再激进的方案也比那个未来更温和。正因为这种平静,她在那群躁动不安的年轻人中,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核心。她不会简单地捍卫某一种路线,只是静静地听每个人把话说完,然后提议大家去各自的环境中调研,从上到下观察这个社会的每一个切面。也许结论不在书本里,不在理论的推演里,就在这些观察中。
吉尔只是在阴影中无声饮下美酒,用酒杯挡住嘴角的笑意,看着那些蓬勃而莽撞的少年们在她身边吵闹。他们年轻,天真,不知天高地厚,连死亡都没有见过。但他们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着那种熟悉的光——和白野当初说要“我不接受,既不接受腐烂的系统,也不接受将几乎所有人一起毁灭。”时一样的光。
如果樱花注定要凋谢,那它们在风中奋力绽放的样子,确实是最好看的。
不如就这样看下去,用这些年轻的生命佐酒,他们的死亡会更加美味。
大三那年,读书会已经不再是读书会了。
最初的十几个人,如今有了固定据点、定期集会、以及一份只在内部传阅的刊物。白野带着成员们走出校园,在假期深入附近的农业协作社和面临关停的中小企业做田野调查。她以公务员考试为目标,一边啃着行政法和经济学,一边将那些调研报告整理成系统性的社会分析,试图通过校内左翼教授的关系,与执政党内一个主张渐进改良的派系建立联系。这个派系需要年轻的人才和新颖的社会调查数据来支撑其日渐式微的政策主张,而白野也需要一个合法的政治入口。她试图用外科手术式的改革去割除现代文明坏死的组织,同时给健康细胞留出存活的空间。

毕业那年春天,她把自己今后的计划放在吉尔面前,是一份完整的计划草案:关于如何在她毕业后,用人类自己的力量,一步一步推动这个国家乃至世界的改变。

这份草案有些幼稚。它设想了一条极其漫长的路径:通过公务员考试进入特定派系,借助读书会积累的社会调研基础,在体制内部寻找同盟,推动渐进改良。它需要几十年,需要无数人的协作,需要在每一个关键节点上都做出正确的选择。任何一环断裂,整个计划就会崩塌。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那双一如既往傲慢的血红眼睛,等着他的嘲讽。

“这个计划是没问题,在和平时期,有极微弱可行性。但是需要坚持几十年,你可能会被活活累死。”吉尔把草案扔回桌上,靠在沙发椅背上,“改造一个旧世界远比重建一个新世界难得多。旧世界所有的势力都会成为你的阻力。”

“怎么,您会因为阻力太大就不去做吗。”

“当然不会。我当年遇到的阻力比你大多了。”

“也就是您会为了我使用资源吗?”白野脱口而出。那是富可敌国的财富,预知未来的能力,还有王之财库里数不尽的原型。
“你选择了人去改变旧世界,那就只能借助人的力量。”

白野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普通人也会站在我这边。”

“不要有这种幻想。”吉尔伽美什看的她的眼神甚至是哀伤的,就好像已经看到了什么。

“给他们足够多的信息,足够好的条件,他们就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的道路。就像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你共享给我全知全能之星,让我能看到更多的信息……我也想把你对我做的事情,对更多人做。大家一起,或许能去往一个正确的道路。”

吉尔沉默了很久,窗外下着冬天的冷雨。客厅里那张破旧的亚麻色沙发上,还残留着昨天读书会散会后的痕迹,某个人忘在这里的笔记本,封面沾着咖啡渍,内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对另一种可能性的推演。

他最终笑着说:“那就去试吧。不过,如果你累死在半路上,本王是不会替你收尸的。”
白野弯起嘴角:“我不会死。你说了,你要干涉我的命运。”
“我可管不了过劳死。”
“那你可以在我过劳死之前强制我休假,对了,我最近死了几次呢?”
“一次都没有,已经半年了。抑制力也接受现实了吧,不过……谁知道它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全知全能之星是很累的,白野只是被余波振到都会头痛欲裂,他已经看了五年。
“吉尔,你说过要假扮我的丈夫。那么毕业之后,我们就结婚吧。到时候毕业旅行,我想去你的故乡。”
窗外皇居的樱树正酝酿着来年春天的花芽。

圣婚

毕业旅行是白野坚持要去中东。她说想去看看吉尔的老家。
吉尔伽美什并不想去。那里已经面目全非了。但他还是去了。
整个旅程他沉默地看着车窗外,连酒都不碰。
在残垣断壁之间,当地导游介绍着当地古代圣婚的习俗:乌鲁克人修建高大的神庙,国王在每年固定的日子举行圣婚仪式,住在神庙最高层能看见星空的房间。据说天上的女神会下凡与他们相会,留下神圣血统的子嗣。
“真的会有女神来吗?”白野问。
“有啊,我就是这样出生的。”吉尔语气很平淡。
他们穿行在废墟之间。神庙已经彻底坍塌,连一丝遗迹都没留下。只有吉尔记得那个位置在哪……他站在一片碎石和风化的土丘前停下了脚步,像是在辨认某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坐标。
“那作为国王,不喜欢那位女神怎么办?”
“圣婚是历任乌鲁克国王的义务。男人可不会因为不喜欢就做不了。”他望着远处被风沙侵蚀的土丘,那里曾经是神庙的基座。
“但你拒绝了伊什塔尔。”
“我不想让自己的后代继续成为神的工具。当然,我也不喜欢那个女神。”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

深夜,他们又回到了那片废墟。他用手指画出乌鲁克城邦的轮廓。那是他四千年未曾触碰的记忆:城中的运河,市集的位置,王宫的方向,以及那座早已消失在风沙中的神庙。
月光洒在荒原上,白野忽然停下脚步。“我想在这里举办婚礼。在圣婚的房间里。”
神庙已经不存在了,但维摩那悬停在荒原上空,昔日神庙顶层的位置……吉尔的父母在同一个地点相会。
两人换上王之财宝中取出的古代苏美尔圣婚装束。
“大地因圣婚而丰饶,谷物如星辰般繁盛。”月光下,他用古代语言低声吟唱。那是圣婚仪式上的颂歌,据说女神会听到这个歌声来到人间,与注定的爱人度过一夜。
然后他将白野推倒在沙发上,透过苏美尔婚事的纱裙,他的手轻轻抚摸她的身体。
“下面要干什么?”白野问。
“还能干什么,交合。”
“就没有别的仪式吗?圣婚是很神圣的事情吧,不该有那种……很浪漫的祝福和赞美吗?”
“圣婚仪式要持续整整十一天,特别漫长,到了圣庙顶层就只剩下做了。”
“所以你们进行十一天的仪式,然后跟一个刚见面的陌生女……从壁画上看有时候连人形都没有……的女神交合?”
“是呀,有什么问题吗?”
“我还以为跟女神结合很浪漫呢?”
“这是非常严肃的政治活动,确保来年大地的丰饶与城邦的繁荣,是王与神的契约,也是人类与天地之间的契约,跟男欢女爱没什么关系。即使对面是男神想让我们怀孕,为了获得神圣血统,国王们也必须同意。”他重新踏上这片土地,就变得意外的严肃,好像从那个打游戏摔手柄的少年,那个黑泥降世的暴君,变回乌鲁克的王。
那个早在四千年前就已经死去、却独自活在现在的王。

“你没有必要了解这些。你不是在这个传统里出生的人。”声音里那些轻浮的东西被剥离之后,只剩下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沉静。
Legitimus,合法性。
The divine right of kings,君权神授。
political legitimacy,政治合法性。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这些书本里抽象的话语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白野望着他那张在月光下异常冷峻的面孔,忽然意识到,她一直在努力理解他,但有些东西她永远无法感同身受,他是怎样在那个把人当作神与王结合的工具的传统中出生,又怎样拒绝让下一代继续这种宿命。但她可以在这里……举办凡人的婚礼。
“今晚是我们的新婚之夜,我想请求一个恩赐。”她在他耳边轻声请求。
“居然想玩这个。”吉尔一脸嫌弃的从金色涟漪中取出红色绳子和黄金流苏面罩。“本王从不拒绝新鲜的玩法,如果没让我尽兴……”
“你会杀了我的。我知道。”她说着,轻轻推着他躺倒在沙发上。

她把绳子拿出来,让他躺下。她的指尖沿着他的肩膀、胸口、腰际画过那些记忆中的神纹轨迹,那是她用口红在他身上描摹过的纹路,在星辰大海的梦境里见过、在神圣盔甲之下延伸的鲜红纹样。现在她用的是红色的绳子,绕过他的肩膀,绕过胸口,绕过腰际,轻轻束缚住他的手臂与躯干。每一道绳痕都精准地复刻了她曾经亲吻过的线条,勾勒出诱人的凹陷。
“这绳子一挣就断。”
“你假装被我绑住好不好。”她为他带上黄金流苏面具,遮住他的眼睛。柔软的流苏垂落在他高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唇边:“就今晚。在乌鲁克的星空下。”
“花样真多。”他叹了口一气,还是躺下了。月光从维摩那的舷窗倾泻而下,洒在白野家的沙发上,那张从她老家寒酸公寓里搬进王之财宝的破旧沙发,此刻它悬浮在四千年前神庙顶层的虚空之上,而他在它上面,把自己交给了她。
白野低下头轻轻舔他的性器。
“你不是最讨厌这个,从来不肯的。”
“这次我想让你开心啦。”而后她含住对方的性器。过去的欢爱中,每次光是躺在他身下就已经失控到什么都不记得,满脑子都是自己身体感受。此刻她认真地观察着他表情每一丝细微的变化,他的眉毛,他的喉结,他咬住下唇时嘴角肌肉的细微抽动。金色的流苏遮住了他的眼睛,竟让她生出了一种对方为她所掌控的错觉,就像弹奏一样乐器,她只要轻轻吮吸就能让他喘息,只要轻轻吹气,就能让他身体不耐的挺腰抽动,似乎想挣脱又想索取。
在性的欢愉中,这样被取悦到极致的表情,脸上残留着一丝嫌弃,他似乎不能坦然接受自己此刻的享受,那样嫌恶却又沉沦的表情,那样被快感击碎傲慢的失神模样,格外诱人。
能让吉尔也这样失控,真的很有成就感。
水声越来越淫靡,他拱起腰,她含到最深处,用喉咙生理的紧缩,迎来他的高潮。

那并不是美好的味道,但那是吉尔的东西,对她来说,并不讨厌。
他浑身都是美丽的,高潮之后虚脱的样子更是美丽而神圣。金色流苏将他的脸分割成几块,红绳缠绕着他的身体,犹如一道道裂缝。他胸口起伏着, 就像一尊快要碎掉的雕像,呈现出从未有过的脆弱与迷乱。
白野拿起酒杯,饮了一口当地的麦酒,将嘴里的味道冲下去,然后俯下身亲吻他,他在这个轻柔的吻中慢慢回过神。
“味道怎样?”这次居然是白野问出这个问题。
“太无聊了,我都快睡着了。”他声音虚弱,却带着一贯的傲慢。
“我全都咽下去了。”
他脸上一怔,喉头微微滚动。
“你多大了……”他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二十二岁。”
他沉默了一瞬。“真快呀。”
距离十七岁,已经五年了,他已经照看了她五年了,每天看到她的未来,干涉她的命运,截断每个躺进冰冻仓的结局。然后一眨眼,少女长成女人了。
“这游戏该结束了吧。”
他刚想起身,又被白野轻轻摁住胸口。
“现在才正式开始。”她的嘴唇从额头滑到脖子,循着记忆中的神纹轨迹亲吻、舔舐、轻咬。他在月光下仰起头,视觉被剥夺后触觉格外敏锐,将全身交付于另一个人确实是一种新奇的体验,通常他才是接受交付的那一个,他才是掌控欢愉的那一个。
她坐在他身上,用手指分开自己,缓缓沉入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视觉剥夺后,突然的包裹感让他身体剧烈一颤。
她在他身上轻轻起伏,穴肉紧紧绞缠着粗大的性器,每一次坐下都发出湿滑淫靡的水声。
“杂修,你没吃饭吗?”他试图挺腰引导节奏,觉得她太慢,不够用力。
“你就假装被我控制好不好。”她将手指沾着一边的麦酒伸进他的嘴里,感受温热柔软的舌头舔着自己的指尖。“当我的奴隶好不好,完全属于我,身心全都交付于我,至少这一刻。”
他含着她的手指,发出了一声介于嗤笑和喘息之间的声音。

“对于想过杀我的女人,我可无法交付身心。”
话音刚落,他挣断红绳,摘掉遮挡眼睛的金色流苏扔在一旁,反身将她压在下面,猛地贯穿到最深处。白野喘息着,全身失去平衡,双手在空中乱抓,最后紧紧抓住他的背。

“我对你那种清淡的玩法一点兴趣都没有。”
“你也想过杀我……还要毁掉我的世界,但我就可以把自己给你……”白野在喘息的间歇艰难地拼出完整的句子,身体像是海浪里的小舟。
“那个下水道的老鼠,你还留着当后手,用来对付我,以为我不知道吗?”他用血色眼睛直视着她,下身抽送着,拉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
下半身还在嵌合在一起,欢愉冲向全身,然而眼前却是:黑泥临世的城市,她在维摩那跌跌撞撞走向英雄王,用三发令咒将尤利乌斯的匕首送入他心脏。
黑泥和匕首,是这两人心里的刺,此刻他们身体嵌合,却各自握着各自心头的刺。
“这个结局……并没有发生……”她的声音被激烈的动作切成碎片。
“让那老鼠自杀吧,就算不用令咒,你也能命令他去死吧,反正他随时可以为你死。”他的动作越发粗暴,“有了我,你不需要其他从者。”
“不行……”这个词让他的动作骤然凶狠起来,她疼的叫出声来,除了初次之外,她很少在性中感到纯粹的痛。
吉尔在性爱中一贯很激烈,但通常游刃有余,观察着她每一次表情变化,用温柔的动作积累欢愉,在她陶醉的时候突然激烈起来,又在积累到马上就要高潮的时候骤然停下来,逼着白野说出羞耻至极的话语才肯继续,比如背诵拉斯贝尔数量指数公式,他甚至还要把这些声音录下来,过后放给她听,还会用点小道具让她惊喜惊吓不断,像是后入时,在她情欲炙热时,突然将一杯带着冰块的红酒浇在她背上,然后俯下身慢慢舔干净,让她在羞耻与欢愉之间完全失控。他享受的是控制,是让她离不开他。
此刻,他的动作里只有愤怒,他是真的可以不在乎她的感受,能让她完全痛苦,而不是爽中带痛。
她哭了,但还是忍着疼痛,双手向上尽力拥抱他。
“对不起……”她带着哭腔说,让他动作稍微缓和:“我不应该想着杀你,即使正义小伙伴可以把你当成怪物,我也应该去了解你的。因为你并非不可理喻的人,你跟我生活了一年呢,我至少应该完全了解你的逻辑,再考虑其他手段。”
吉尔停下了,停在她体内,停下月光下,停在那张从她老家寒酸公寓搬来的破沙发上,什么也没有说。
良久,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蹭了蹭她的头发,呼吸沉重而紊乱。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含混不清,被她的皮肤和头发吞没了大半。
“你说什么?”白野问。
“……不要道歉。”
白野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收紧双臂,把他抱得更紧。他们的婚礼没有宾客,没有鲜花,没有证婚人。只有一片早已坍塌的废墟,一张破旧的亚麻色沙发,和头顶与四千年前相同的星空。而在这个他绝不会承认的瞬间,他把脸埋在她怀里,用只有月亮能听见的声音,叹了口气。
“别把我送的令咒浪费在老鼠身上,禁止他出现在我面前,免得我忍不住杀了他。”他捡起一旁的黄金流苏面具戴回去:“只有今晚,你还有什么花样就继续玩吧。”

刽子手

毕业旅行归来,政治氛围已经彻底突变。国家正不可逆转地滑向军国主义:军方势力在内阁中抬头,媒体开始鼓吹对外扩张以解决国内的经济危机,社会氛围从“需要改变”转向“需要敌人”。针对进步势力、知识分子和异见者的打压接踵而至。白野所加入的那个改良派系,在政府内部正被迅速边缘化,牵线的左翼教授被调去了偏远地方的分校。特别高等警察开始频繁光顾大学和各类社会团体。有些成员被家人强行召回,有些人被迫签署放弃政治活动的声明,有些人则直接失踪了。读书会以及校内外所有进步团体全部转入地下。为了避免手机监听,白野利用父亲手稿留下的传讯魔术在成员中建立通信网络。
她开始利用灵体化的尤利乌斯探听各种秘密警察和军政内部消息,保护身边人。
直到毕业后第二个冬天,她正准备出门参加某个内部聚会,吉尔罕见的叫住了她:“今天不要出去。传讯魔术也不安全。”
出事了……她第一反应是用令咒驱使尤利乌斯瞬移阻止聚会,现在尤利乌斯远在特别高等警察厅本部,用主从之间心灵传讯通知他也来不及了。
“你敢在老鼠身上浪费我给的令咒,我现在就让黑泥降世。”吉尔摁住她带着令咒的手,鲜红的蛇瞳收缩成一条线,他已经很久没用这种眼神看她了。
白野甩开的他的手,跑向聚会的地点,那是他们的秘密据点,隐藏在附近的酒吧地下室,他们伪装成重金属乐队彩排,即使被查到也能吼几嗓子蒙混过关。
她第一次抗拒了他的干涉,然后就掉进了陷阱,在她出现在附近的时候,秘密警察就逮捕了她,甚至没有给她机会放出聚会终止的信号。
镇压的当晚,没有任何合法的程序,只有军部直接调动的行刑队。他们被指控为“意图颠覆国家的赤色分子”。白野被强迫跪在地上,亲眼目睹她的同伴们被逐一杀害。那个曾和她求婚、深柜而软弱的男人,死前最后的眼神是看向她,仿佛在说对不起,昔日显赫的门阀家族也未能幸免。那个曾经在课上质问教授的沉默男生,高喊着口号被一枪击穿了头颅。来自中东的留学生,用家乡的语言念着古老的悼词,倒在了异国的土地上。
他们摧毁了所有美好的生命,那些发誓拯救世界的年轻人,那些想着靠和平斗争就能建立新世界的年轻人,那些读书的女孩和男孩。
作为组织者,白野被留到最后。在行刑队长用淫邪的目光打量她,准备对她进行更残忍的处置时,吉尔出手了。他杀光了所有人,将这个已经眼神空洞、遍体鳞伤的少女从血泊中捞起。
回到安全点之后,他塞了一颗糖给她。他把她拉到身边,允许她躺在他怀里,这已经是他最大的温柔了。
白野在黑暗中想着,吉尔确实对自己确实有特殊的感情,应该达不到爱的程度,因为爱总会爱屋及乌,就像她会爱石榴的颜色,会关注异国他乡的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但是他没有,无论是她爱的世界还是她的战友朋友老师,他都毫无兴趣。在一切还能挽回的时候,他甚至阻止了白野用令咒驱使尤利乌斯救人。
“你总要睁开眼睛。”他的语气语重心长:“他们一开始只是当你是宠物或者小丑,当你真正有了支持者的时候,就会碾碎你。”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擦拭嘴角的已经干涸的血迹。
“不需要预知未来,一眼就能看出来。现在你的愚蠢的粉色泡泡终于碎了。我对你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你可以接受黑泥洗地结局了吧,接受现代文明无可救药。”黑暗里,他轻轻摸着她的卷发。
“我……依然不同意,黑泥洗地的方案。今晚死了那么多人,换来这个结局,我绝对不同意。”白野的声音像是在空中漂浮:“旧世界不会乖乖退场,历史上那么多次屠杀,我居然没吸取教训。这只能证明和平斗争的道路走不通,但是还有别的道路。给我一晚上。”

第二天清晨,她坐在熟悉的沙发前平静的吃早饭,沙发和茶几都搬到新的安全点,大学期间的家已经遍布秘密警察。
她递给吉尔一张纸,她的新计划。
吉尔皱着眉头接过,很快笑出来:
“哈哈哈,你居然想煽动一群人屠杀另一群人,用人类自己的力量清洗旧世界,比起黑泥也好不到哪去,虽然保下更多人,但是这漫长的磨难和挣扎还不如黑泥降世一瞬间的短痛。”他靠在沙发上,笑着她的自不量力,给她列出更可怕的可能:“而这个过程中如果没有同步建立起的新秩序,那将是比黑泥更加万劫不复的境地。”
“清洗一个旧世界,建立一个新世界。有人成功过。”
“只有两个成功案例,其中一个已经崩溃,而且都付出极昂贵的代价。而我看到的未来……”
白野打断他:“不要告诉我未来,我要亲自前往。
我要用人类自己的力量清洗旧的世界,我们可以选择舍弃什么,保留什么,而不是一个来自外部的力量将一切归零之后再重建。”
她站起来,平视鲜红的蛇瞳:“当年您与神对立,如今为什么会将自己置于神的位置,用降下洪水的去改变人类的命运呢。
只有我们人类才能成为最终的裁决者。这不能依赖某个站在路灯上的王,只由我们自己亲手裁决审判旧时代,然后挂上路灯。”
“如果众人失控,就像过往很多次那样,最后选择把你挂上路灯呢?”
“那我也欣然接受。我依然相信人可以选择对的道路,需要不只是信息,还有组织和武装。”
“你们国家禁枪,你打算怎么武装他们。”
“用魔术。我父亲的手稿里留下了很多适合普通人修行的魔术,或许并不强大,但是总比手无寸铁好。而且目前能源衰竭,已经让现代工业停滞萎缩,原本的依附于工业的现代武器系统将会消耗殆尽。是个魔术武装斗争的时间窗口。
另外,这是我们人类的战争,我不能借助来自神代的力量,除非对方也用了神秘力量,您才值得出手。
至于尤里乌斯,我要收回不让你做脏活的承诺。但是敌人已经对我们下手了,我会做对等反制,这次事件是有人出卖我们,找到叛徒,在他暴露更多人之前杀掉。”
“确实是非常有趣的计划,你为了不让黑泥灭世,居然让自己成为了清洗旧世界的刽子手,以己身化为黑泥……”他声音里带着残忍的好奇:“你那可怜的什么都想保住的小心脏,能承受得了成为刽子手的滔天罪孽吗?”
“比我强的都死掉了,我的导师,我那几个极为优秀的同学,我的战友,他们都比我杀伐果断,但是他们都死掉了。那就只能我去做了,我欠他们的。”
他眼神中翻涌着令人胆寒的喜悦与期待:“好吧,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是先知,是圣徒,是沙皇,还是煽动屠杀的暴君,我都会在你身边,你献给我的东西实在太有趣了。”
白野坐回沙发,透过窗帘缝隙看着外面灰白色的晨光。
“吉尔,五年前我跟您签订契约的时候,我还并不知道这个契约对我的意义。您干涉了我,给了我活过十七岁的人生,用受肉为人的身体陪伴我几十年。而我献给您,到底是什么呢?”
他晃了晃杯中的红酒,赤色的眼睛中倒映白野倔强的面容:
“鲜美的果实被压碎,被过滤,在黑暗中发酵,变为辛辣的醇酒,我品尝这整个过程。
本王得到的,就是你充满屠杀和背叛的一生,是你这愚钝而贪婪的灵魂,在漫长岁月里奋力挣扎的全部过程。很好,可能比星辰大海那四分之三的生命还要有趣。”

边角料之王

西欧财阀哈维家族正在主部垄断全球资源,表面上技术从本世纪初就停滞不前,每一项可能突破现有格局的能源技术都被封存在地下数据库的最底层。社会表面维持着旧日的秩序,但支撑秩序的肌体正在从内部坏死。最先感知到的是农民,化肥价格飞涨,灌溉系统因电力配给而停摆,近郊的农田一片一片抛荒。失去土地的农民涌入城市,但城市的工厂没有工作给他们,生产线因原油断供已经停了三分之二。于是他们挤在城郊废弃的工业区里,靠配给券和零星的黑色交易维持生存。与之相对,魔术师家族世代传承的刻印难以为继……大源魔力消退,移植刻印的死亡率飙升到七成以上,曾经显赫的家系开始用更极端的实验维系传承。哈维集团则沿着既定的轨道运转,它精确地筛选、催熟、改造那些被判定为合格的人体零件,并将不合格的废弃品废弃,这些经过基因改造的废弃品流入城市的阴暗面地下黑市。被抛在社会裂缝里的人,失地的农民、失业的职员、被榨干的魔术师旁系、被废弃的实验体。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只有一个:他们是旧世界秩序的共同敌人。
白野正是从这条裂缝里,开始组建她的组织。
她最初在城郊废弃的工业区设立据点,借助尤利乌斯的情报网络躲过秘密警察的搜捕,以读书会残余的核心成员为骨架向外扩展。对于失地农民,她重新分给他们土地,那些被工厂废水和酸雨污染的荒地,在简单净化魔术的协助下恢复了基本生产。吉尔明确态度,他不介入人类内部的战争,种子和机械来自地下渠道和早期成员的捐献,而非王之财宝。最早加入读书会里的农学前辈带领农耕组在据点边缘开垦出第一片试验田,种下土豆与耐旱麦种。对于失业工人,她利用父亲手稿中可能用在工业维修的基础魔术,组织维修小组,让停摆的生产线重新运转起来。
在白野以及其他成员支援下,尤利乌斯跨境突袭了哈维集团的基因改造工厂,带回那些被废弃的哈维财团实验体。实验体们带着被改造过的身体与残余的灵子黑客技能,成为组织技术部门最初的骨干,作为维修工、程序员、以及后来情报网络的技术节点。
这些实验体被带到白野面前的时候,她一眼就认了其中那个黑发小孩子,身体已经被改造的残缺不全,大概时时刻刻处在疼痛状态,但是从来不叫,懂事的让人心疼,她特意给了一颗金平糖,吉尔的糖不能送出去,但是她已经建了个小型糖厂可以给孩子们带来甜味。她把黑发小孩分给最温柔贴心的小樱学妹照顾。白野老家那些失业的小镇青年,那些在工厂停产后无处可去的同学和邻居包括小樱和T君也加入了他们。早在调研报告阶段白野就跟他们保持着长期联系,在工厂停产、农田抛荒之后,她成了他们走投无路时会想起的名字。
而尤利乌斯则沉默站在她身边。
“我不会让这个尤利乌斯参与战斗,只要做个安全的技术人员就好了。”白野看着被小樱抱走的孩子。
“你知道了……我的过去。”作为实验残次品的过去,星辰大海之梦里的白野是不知道的,现实中的白野更不应该知道。
“从者跟御主能够共享梦境,我梦到过。我想让这个世界的你能够正常长大。我不知道你愿意吗?就擅自这么做了。”白野想着,原来干涉别人的命运还挺开心的,怪不得吉尔乐此不疲。
“这是你的命令。”尤利乌斯语气非常平静,只是目光有些闪烁。

魔术平民化是整个组织最关键的转折点。父亲留下的手稿中并非没有高深的魔术理论,但父亲考虑到白野自身魔术回路的贫瘠,想给女儿留一些派上用场的魔术,手稿中魔术转向了“如何让普通人也能用”的日常方向,比如净水,祝福植物,传输信息,简单的易容,修电视机。父亲这份初衷在她组建组织时产生了意想不到的结果:在资源枯竭、大源魔力消退的时代,大多数魔术师已经无法稳定施展高阶魔术,而普通人通过那些被简化到基础的咒术反而能激活微弱的魔力。作为简单的修复、净化、传讯和基础防护的工具。白野在安全屋的深夜亲自授课,将咒术拆解成最简单的步骤,教给那些从未接触过魔术的成员。她将这些教学内容整理成一本薄薄的小册子,省去所有理论推导,只留最直接的步骤:如何用魔力净化一杯水,如何在种子入土前赋予微弱的祝福,如何在三十米内向同伴发出一句加密传讯。这本小册子未来在所有抵抗队伍中流传。 某个寒冷的凌晨,一个被魔术师家族当作魔术实验品而弄瞎一只眼睛的少女,用颤抖的手指完成了第一次净化咒术,将一杯浑浊的河水变得勉强可以饮用。她抬起头,那只仅剩的眼睛里闪烁的,是白野曾经在无数个深夜跟吉尔共享视野时在自己心底点燃的那簇光。她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把杯子递给旁边的农民,然后继续练习。
组织的构成确实极其复杂,每一群人都带着不同的诉求。失地农民要的是土地和稳定的收成,失业工人要的是重新运转的生产线,被压迫的魔术师旁系希望摧毁刻印传承的旧制度,哈维集团的废弃实验体渴望摆脱被工具化的人生,神侍少女和街头少年只想活过这个冬天。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是旧势力的死敌。一旦失去共同敌人,利益分歧足以让组织在胜利之前就分崩离析。白野知道这一点。所以她花了大量的精力,在所有人中筛选那一小群最不可能退后的人:那些家破人亡、毫无选择的贫民孩子,那些内心高洁到不惜背叛家族的贵族少年。他们占据了组织百分之十的基数,是骨血里的钢钉,在每一次内部动荡中把整个阵营重新钉在一起。
吉尔一如既往地在阴影中冷眼旁观。某天深夜,白野在安全屋的桌前修改简化魔术教程小册子时,他靠在窗边,晃着红酒杯:“你收容了所有阵营的杂碎。失地的、失业的、被淘汰的、被丢弃的……你们要是赢了,阵营内战都要打几十年。”
这群边角料的共同敌人一旦消失,他们的利益分歧会立刻撕裂彼此。
“所以要找一个核心群体,”白野没有抬头,“位于底层,没有退路,只能跟我干。这群人只要在组织里占一定比例,就能在关键时刻压制其他部分。”
“走投无路只能跟着你走的状态,最多只能延续一代。”吉尔饮下一口红酒,“他们的下一代不会是你的死忠。”
“我知道。”她停下笔,抬起头,“但赢了才有资格谈未来。”
“你从海的对面,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
“那是唯一的两个成功案例呀。”
真正让组织活下去的不是理想,是旧世界持续加剧的压迫。当各国政府与财阀为争夺最后的石油储备公开对峙时,整个国家的配给系统崩溃了整整四天。那四天里,白野的组织控制了城郊三个区的水源和基本粮食供应,通过此前数月建立的生产维修体系与分配网络。饥荒中的居民涌入据点,组织将每一个新成员编入农耕组、维修组或后勤保障组。战争尚未打响,但他们的根已经扎进了这片废墟的缝隙里。
在整条战线的最深处,白野亲自负责培训核心成员,那些失去了一切、眼神里只剩灰烬和火星的年轻人。她教他们如何使用魔术进行基础防御攻击与情报传递,如何在资源匮乏的情况下维持战斗单元的运转,更重要的是,她反复告诉他们:我们不是为了取代旧世界的统治者而战,而是为了在旧世界的尸骸上建立一种新世界。这种世界是什么样,她还没有完整的答案,但她相信可以在战斗中找到它。某个凌晨,培训结束之后,一个从魔术师家族叛逃出来的少年走到她面前。他是旁系支脉的继承人,因为移植刻印的死亡率太高,被当作了移植实验体备用。他在被送进实验室的前一夜逃离,身上只带了一页从家族藏书中撕下的、泛黄的记录某个大型魔术的残片。
“岸波先生,我读过您读书会时期的笔记。”他说,“您是认真的吗?那些关于普通人的权利、关于资源的重新分配、关于废除魔术师家族世袭特权的提议,您真的打算在战场上实现它们?”
白野把手中的教学笔记放在桌上,抬起眼睛看着他,仿佛看到几十年断手从家族叛逃的父亲:“我们正在实现它们。从你逃出来的那天晚上开始,农民已经用净化咒术把河水变干净,从今天凌晨工人们把第一条生产线重新运转起来。”

在这个由街头流浪少年、失地农民、失业工人、叛逃的实验体和被榨干的魔术师旁系拼凑而成的阵营里,吉尔伽美什是一个所有人都无法忽视、却也无法归类的人。

他们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据点转移的某个深夜。白野带着一身血污和雪水推开门,身后跟着一个金发男人。他穿着与这片废墟格格不入的白色外套,颈间坠着那条即使在煤油灯下依然折射出刺眼光芒的黄金项链,像是走进一座属于他的宫殿。这个金发红瞳、浑身贵金属、每天什么都不干只靠在角落里喝酒的男人,简直像一颗掉进煤堆里的钻石。他从不参与生产劳动、不参加军事训练、不出席任何集体会议。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首领的丈夫,但几乎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会什么、为什么在这里。

关于他的猜测在阵营里流传过很多版本。有人猜他是某个极为显赫魔术家族的末裔,那身金饰和那种与生俱来的傲慢,以及深不可测的魔力。有人说他是哈维集团叛逃的高级实验体,他的眼睛颜色不像人类,在某些特定角度的光线下收缩成细线。更离谱的传言说他其实就是首领包养的小白脸,那张脸确实有吃软饭的资格。最可靠的传言来自白野的东大同学,吉尔是白野背后的资助人,某个国外旧贵族后裔,他资助白野上了东大,租下大平层作为组织最开始的聚会地点,用财力支撑她荒谬的理想,直到富可敌国的财产只剩下金链子和红酒。

这个解释逐渐被大家接受。某个冬夜,一个曾经在车间被压断两根手指的工人喝多了配给的浊酒,指着吉尔的背影说:“那家伙的金链子放到水里说不定能浮起来,只是他长着一张让镀金看起来像真金的脸。”旁边的人哄笑。那个工人又补了一句:“酒大概也是假的。谁会在这种地方随身带个酒窖?只是葡萄汁罢了。”白野听到这些议论时,没有辩解,就这样糊弄过去吧,就像她曾经把吉尔当成中二病。

后来,白野在核心成员面前对吉尔做了一次正式介绍:“这位是我的私人顾问。他负责观察、分析和提供战略性建议,只是他的表达方式比较……特殊。”她顿了一下,扫了一圈那些满脸狐疑的战友,“他不参与集体劳动。他穿得很贵。他说话很难听。但他不会伤害你们。如果他开口评价你们中的某个人,那是他在认真看你们。”

大家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毕竟他是首领的丈夫,一个看起来从来没穷过的公子哥愿意抛弃奢华生活跟着他们打游击,已经算坚贞爱人,没用就没用吧。在好几次紧急转移时,他都在白野身边,那种和整个战场的硝烟格格不入的优雅气质,反而让一些年轻成员感到安心,就像一个金光闪闪的吉祥物。

而吉尔在阴影中注视着每一个人,那个为了活下去什么都愿意做的失业工人,那个渴望被承认而拼命战斗的魔术师旁系少年,那个害怕被抛弃而不断讨好所有人的实验废弃体,那个被仇恨驱动、只想毁掉旧世界一切的流落街头的不良少年。他在深夜对白野说,你要关注自己手下的欲望。他们不止是理想和仇恨驱动,欲望才是人类的缰绳。理想会动摇,仇恨会消散,但欲望永远不会。你还是要学会利用人的欲望,这个我可以慢慢教你。
白野很清楚他是对的。当然他的动机只是找乐子,他想在看人类挣扎的同时,教会她使用自己的技巧,用欲望驱动别人而不被欲望吞噬,简直是在培养另一个自己。

而尤利乌斯则是整个阵营深藏的阴影,白野将最忠诚最聪明的成员交给他构建对外情报组织,定下最基础的规定:“以情报工作为主,不许内部互相监视。暗杀只针对核心叛徒,行动过程中绝对避免平民伤害。禁止色诱,禁止人体改造。即使是情报人员也要当成人来对待。”
尤利乌斯接过命令时,眼神迟疑了一下。这里每一条都跟哈维集团暗杀队的理念刚好相反。

“暗杀不能解决问题的,这个国家发生过太多次暗杀,只是摧毁了希望,却从未建立过什么。而我给你送过去的人是战士,用使用工具的方式使用他们,只会影响他们的忠诚度。而且我说的当成人来对待,也包括你,尤其是你。”
“遵命。”尤利乌斯回答。

战争来临的那个冬天,旧世界的军队第一次攻击他们的据点。他们在雪地中战斗,用简陋的魔术、维修工具和任何能拿在手里的武器。白野在前线指挥撤退时,腿部被流弹擦伤,血流进雪里,被冻结成褐色的冰碴。她看着身后那些边角料组成的、她一手组建起来的组织,在炮火中一步步向安全地带转移。那一刻她忽然想起多年前,她问吉尔:“还有普通人也会站在我这边。”他说:“不要有这种幻想。”现在,这群普通人站在她的身后,在炮火和雪水浸透的泥土上。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赢。她不知道赢了之后这群边角料能不能真的共存。但她知道,他们已经赢了旧世界最恐惧的东西,他们不再是一盘散沙。
“我现在理解抑制力为什么要把你送进冰冻仓了,只要你能活过十七岁,就算没有遇到我,也会成为这个世界最大的变数。”吉尔和她一起踏雪而行,穿着极为单薄的白衣,跟浑身严严实实普通人形成鲜明对比:“或许你也会在历史中留下名号,你希望后世怎么叫你呢?我的杂修。”
“边角料之王。”白野心里吐了个槽……或许应该叫杂修王。还是别给对方发挥了。
“杂修王。”吉尔笑了,血红的眼睛在风雪中闪着愉悦的光,“带着你那群全是杂修的部队,把旧世界挂上路灯吧,献给我更多的血与火吧。”
白野忍不住在他身上轻轻锤了一拳:“叫我杂修就行。不许叫他们杂修。”

至死方休

边角料阵营扛过最初几次攻击,内部却慢慢出现裂痕。
战争进入第四年,随着哈维财团与中东势力的公开决裂,能源危机愈演愈烈能源危机,石油天然气断供让旧势力仰仗的工业加速衰败,也导致旧军队的溃散加速,越来越多被虐待、被抛弃的底层士兵成建制向白野一方投降。白野力排众议主张收编他们,理由很充分:如果能将战斗人员同化过来,就能瓦解敌方的死战意志。
“全杀了。”吉尔不会用神代力量帮助白野,但是以私人顾问的身份给出自己的判断:“极端化的人是很难改变的。你收容的失地农民想要土地,失业工人想要工作,魔术师旁系想要摧毁旧制度。而这些人不同。他们已经把暴力本身当成了欲望。你改变不了他们,只会被他们改变。”
白野没有照做。她把他们打散,编入不同的战斗单元,命令核心成员盯紧他们,试图用组织已有的文化去同化他们。
随着战争延续,投降士兵在阵营里的比例逐步上升。他们带来了战斗力,也带来了另一种东西:对内霸凌,对外残忍。他们用旧军队的作风对待占领区的平民,用旧军队的逻辑在内部讨论中煽动极端化:全面进攻,不计代价,以武力取代一切。他们不关心生产和民生,只关心下一场战斗。而他们的语言极具感染力,在那些失去一切、只剩下仇恨的成员中迅速生根。当逃兵团体开始对俘虏动用私刑时,白野才意识到,他们不过是将旧军队中学到的军国主义换了一面旗帜:对外无所顾忌地残忍屠杀,对内开始逐步排挤那些不愿同流合污的普通人。
吉尔在某天深夜对白野说:“现在处决几个带头的,还来得及。”
她还是没听。她相信可以改变他们,就像她改变那些失地农民、失业工人和实验体一样。
紧接着政变发生了,趁着主力在外,尤利乌斯外出执行任务,叛军联合内部被煽动的激进派发动突袭,几位从读书会时期就追随白野的核心成员命丧当场。第二个加入读书会的农学专家,白野大学时期的前辈,用身体挡住了第一波枪击。而白野老家一位小镇青年,曾经是她家楼下便利店的店员,让魔术回路自爆,与冲进来的叛军同归于尽。T君,那个在情人节的送过巧克力给她的少年,被叛军堵在走廊尽头。在被刺刀捅进腹部的瞬间,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使出了他学会的第一个基础火系魔术,一道最微弱的火光从掌心迸出。他学了整整两年才勉强激活魔术回路。这是他第一次用,也是最后一次。火焰没有杀死任何人,但足够明亮灼目,叛军本能地后退了几步,几个年轻的成员趁乱翻出了窗户。弥留之际他看到走廊另一端白野正被叛军按住,他想说快走,但嘴里只涌出血沫。他没有说出来。他只是在最后一刻想着,自己终于在喜欢过的女孩面前,做了一次英雄。
白野看着T君眼中的光芒慢慢散去。他根本不该在这里。他不会战斗,不会杀人,他只是在老家工厂停产后找不到工作,跟着失业的青年们一起来投靠她。他们相信她才来的。她眼前是那个安静的少年,在夕阳教室里把巧克力放在她手心,说因为白野很可爱,卡片背面画着一只小松鼠。他已经死了。她没能保护他。
而一旁吉尔没有反抗。他看着冲进来的士兵,笑了笑,自己走进牢房,像走进一座属于他的宫殿。叛军中没有魔术师,感知不到魔力,只觉得这个金发男人是被首领养着的废物。
他们被关在一起,等待清晨在所有被裹挟的群众面前公开处决。
“你没必要卷进来。”白野说。
“本王要是走了,明天早上谁来看你被挂上路灯。”鲜红眼睛在黑暗中微微泛光:“那场面应该很好看。”
白野靠在墙上,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口号声。她的阵营,她的旗帜,她花了无数个深夜重建起来的一切,正在被那群她用善意收编的人变成另一个军国主义组织。她终于理解了吉尔那天说的话。有些人可以被改变。有些人不能。要识别这两者的区别。而她没做到。民众虽然是被叛军裹挟的,但他们的确没有选择她。她被吊上路灯的结局,似乎真的要发生了。
“你的生命可不是你自己说了算。”吉尔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就算这一切都没了,你还可以跟我一起重建文明。所有人的否定也不会影响你作为我所有物的价值。或者,我明天早上把你从行刑现场捞出去,你还能重整旗鼓。”
“还是目睹所有战友行刑,然后我一个人活下来,逃走吗?不要了,那样的事情发生一次就好了。”想起T君,想起那些因为相信她而聚集到她身边,却一个接一个死去的人,白野的心就像被堵住了:“我已经见过那么多人在我面前死去。他们每个人都比我优秀,但是只有我活到最后了。每次都是你把我捞回来。而我已经累了。不想再幸存了。”
“本王的裁决,可不会管你个人的意愿。”
“为什么你总是想把已经放弃的灵魂捞回来?你可能只是喜欢看我垂死挣扎吧。”她苦笑:“可我真的累了。就算是被猫反复玩弄的老鼠,也会累的。”
她想起猫玩弄老鼠的样子,放走,等老鼠快跑掉时又摁住它的尾巴,反复给予希望和绝望,看着小动物垂死挣扎。猫科动物真的都很残忍。

吉尔没有说话。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白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叹了口气。
“所有结局里,对你来说最好的,就是黑泥洗地以后重建文明的结局了。我们会有三个孩子,一个女孩,两个男孩。虽然你恨我。从个人来说,已经算很幸福了。”他像是放下了某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重量,“我在生前并没有享受过这种幸福,以凡人之身与另一个凡人结合,度过一生。你还可以选这个结局。我可以用返老还童药让你回到十七岁,甚至可以让你失忆。然后我们回到圣杯满溢的那个早晨,让晚了十三年的黑泥降临。跟我去未来吧。”
白野在黑暗中看着他。这是第一次,吉尔伽美什暂时从王的壳子中退出来,以一个凡人身份,和另一个凡人对话。
白野反而笑了:“如果在我十七岁的时候,我的愿望就是你,你这样跟我说,我可能就同意了。但是我已经三十岁了。这十三年有太多人死在我面前,我的愿望已经不完全是你了。”
她拉起他的手,靠着他,闭上眼睛,等待天亮:“吉尔,我选择跟那些牺牲的友人一起死去。请你安静地陪我走到最后吧。之后你自由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包括黑泥降世。”
“如果没有这些,”他递给她一颗糖,“你想怎么度过一生。”
白野剥开金色的糖纸,将那枚糖果放进嘴里。战争太漫长了,她都快要忘了石榴的味道。
“我想上一个不需要学数学的大学专业,跟喜欢的人也就是你,一辈子在一起,有几个孩子,做一份不太努力的工作,挣点小钱。对了,学校社区活动的时候,我们去孤儿院见到那些小孩子。小樱说她想去孤儿院当老师。我也想去……除了数学老师,我应该都行。”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慢慢躺下去,枕在他的腿上。如果是个梦就好了。如果一觉醒来,真的回到十七岁就好了。
门外,枪声和惨叫声持续了一整夜。
当牢门被打开时,政变已被镇压。她的拥趸,核心成员、哈维集团废弃实验体、老家失业青年、魔术师旁系站在门口,手上沾着血。那个被她培训过的魔术师叛逃少年站在最前面,指节因攥枪太久而泛白。
白野从牢房里走出来,看着门外遍地狼藉,每个人都沉默不语。少年的眼睛里有未散尽的余悸。她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你们奉我的命令镇压叛乱。所有血,都算在我头上。”她的声音不大,在寂静的牢房里传得很远。
她走向据点中央,穿过那些尸体和余烬。T君已经死了,农学前辈已经死了,曾在楼下便利店打工的小镇青年已经死了。当一个苗头刚刚出现的时候,她没有掐灭它,于是它演变成了血海。路线之争,至死方休。这就是她学到的东西。
她对自己说:我要是能力更强一些,本不必走到这一步。

佳酿

叛乱平息后,白野召开公开审判,惩处叛乱部队,首恶枪毙,协同遣散。而后她在废墟上颁布了新的整军准则,只收手上没有平民血的俘虏和逃兵,分散到生产单元;少佐及以上级别军官一律枪毙,除非全数俘虏作证;其余士兵遣散。

此外成立内务部,与尤利乌斯主管的对外情报系统完全隔离,持党鞭主掌内部纪律。谁来主管内务部,她心里的人选非常明确:

忠诚,洞悉人心,绝对中立,冷酷无情。当然在忠诚这个事情,那个人只是忠于看乐子的爱好。
深夜吉尔半躺在沙发上饮着美酒,翻看魔术师旁系少年带来的大型魔术残页,背后是酒红色破边窗帘。他就算住在废墟里,让周遭染上奢华艳丽的氛围,甚至隐隐能闻到昂贵香料的气味。白野坐在他身边,提起此事。
吉尔笑得手的里红酒都要洒了:“本王出于私人关系,才驾临这穷困潦倒的地方。我对你的杂碎们毫无兴趣。”
你其实挺感兴趣的,不然天天闲逛的时候在看什么呢?白野心里想着。
“你只需要裁决。谁该留谁该杀,哪个派系在暗中煽动,哪个成员已经不可挽回。这些事情,你一直在做,只是没有正式的名分。”
“你的丈夫统领内务部,你是首领,你好友尤利乌斯负责对外情报。所有权力都握在你和你的私人关系圈手里。本王还记得你要建立一个现代政权吧……还是说你终于想通了,决定搞君主制?那你首要任务是跟我生个孩子,解决继承人问题。”
“是应该避嫌,但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本王可不是你臣子,你把自己献给我,我才勉为其难恩赐你几十年和我相伴的时光。”
自己好像还是潜意识的依赖着他,请求恩赐这种话差点就脱口而出,但自己已经不是17岁要糖吃的小孩子……私人请求可以要恩赐,但是公务求他,就有点奇怪。
“有其他人选吗?”
“嚯~~你想让谁成为你的继承人,如果你明天就会死,你会把权力交给谁。谁最能继承你的信念。”
“内务部是得罪人的工作。”
“只有在这个位置上能做好的人,才值得接班。”
的确,这个位置是权力的试金石,也是了解整个组织运作的窗口,的确适合筛选继承人。她心里有了几个人选,可以把他们轮流放上去,他们的欲望一定能暴露的非常明显,去裁决自己曾经的战友,去得罪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人,去处理跟自己有嫌隙的派系,去看他们在权力的镜子里暴露出的欲望和弱点……她突然一阵心惊,自己好像在用吉尔伽美什的方式思考问题。
试探然后观察人的欲望。
她抬起头,看到吉尔正用那双血红色的蛇瞳注视着她,带着浅浅笑意。那只被他从无数次死亡中捞回来的小松鼠,终于学会了猫的某些技能。

次年初冬,白野一方在北上途中与旧政府军主力遭遇。战斗从凌晨持续到傍晚,最终以惨胜告终。旧政府军残部打出白旗,成建制放下武器。俘虏数量远超白野手下战斗人员两倍有余,天气滴水成冰,伤员急需救治,而她手中根本没有足够的物资收容这么多人。按照新的整军准则,士兵可以收编,军官必须枪毙。但在解除武装时,旧军队的军官们嗅到了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一名少佐夺过卫兵的步枪,高喊着“他们会杀光我们”。降兵们的恐惧瞬间被点燃成暴动。

白野的前线部队确实猝不及防。许多人正背对着俘虏队列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当第一个卫兵被捅死在雪地里时,白野站在指挥点的高处,看着那片刚刚沉寂下来的雪原重新被嘶吼声撕裂。她的几个战斗单元在混乱中被分割包围,一名跟随她多年的核心成员在试图重建防线时被流弹击中。尤利乌斯的声音顺着契约传来,问是否需要点杀带头军官。

白野看着雪地上那些正在被自己的善意反噬的士兵,看着那个用身体护住她的背影、再也不会站起来的人。她无法在混战中分辨谁是煽动者、谁是被裹挟者。但自己人还在那片雪原上,与降兵混在一起。

“先杀带头军官,争取三十秒。”她对尤利乌斯说。

尤利乌斯以灵体态鬼魅般闪现在那位少佐身边,而后血溅在白雪上,但暴动已经发起,即使几位煽动者瞬间命丧当场,也只是暂时延缓俘虏们形成战线的速度。

那三十秒里,她下令所有还能动的己方士兵就地卧倒,向阵地方向匍匐撤离。魔术师旁系出身的通讯兵用加密传讯魔术向每一个战斗单元反复呼叫同一句话:“卧倒,向我方向爬。”有些人听到了,有些人没有。但三十秒是她能在战场上挤出的全部。

“炮火覆盖。全部。”

通讯器那头静了一瞬。然后雪原上炸开一片片密集的火光,炮火在结界魔术限制下精确限制在降兵范围内。嘶吼被炮声吞没,人影在瞬间被撕碎。血红雪白。当炮声停歇时,那片雪原上没有了任何声音。撤离出来的士兵们趴在阵地边缘,浑身是雪和泥浆,有些人还在发抖,但他们都活着。

一旁目睹这一切,吉尔眼中是莫名的兴奋。

白野已经能够预见到,旧政府军将不再向白野投降。这场战争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更残酷的、再无受降的对决。

当她处理完伤病和残余的俘虏,满身疲惫地回到据点时,已经是第三天深夜。她两天没有睡过,只要闭上眼睛,雪地上那些残破的人影和挣扎的躯体就会重新浮现。

进门时,吉尔身披暗红色长袍坐在那张亚麻色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两个高脚杯,杯中是无色透明的酒。他平时喝红酒,成人礼那天给她喝的是淡红色石榴酒。那件长袍是十几年前白野给他买的,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换,边缘已经碎成流苏,但披在他身上看不出丝毫寒酸,只觉得不规则碎裂的边缘也是精致的高定设计。甚至有人在内部会议上因此批评他骄奢淫逸,他只是长了一张骄奢淫逸的脸,让他碰到所有东西都像奢侈品。

“有客人吗。”白野看了一眼那两只杯子问。

“这是给你的。”他靠在沙发椅背上,血红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微笑的注视着她,“另一个世界线,我曾跟名垂青史的王者共饮过同等级别的美酒。我的杂修终于有资格品尝王者之酒了。”

白野没有接酒杯。她在他身边坐下,然后侧过身,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手臂环住他的腰。“现在不想喝酒。”

吉尔沉默片刻,饮了一口酒,把杯子搁在茶几上,低头吻住她。

酒液从他的舌尖渡进她嘴里,辛辣至极,像一支烧红的利刃从头顶插入,从入口那一刻就像喝下了岩浆,从咽喉一路烧到胃部,流过的地方火热而疼痛。然而口中回味又带着淡淡的香醇,伴随着他的舌在她口腔中缓慢搅动,让她有些恍惚。紧接着她就被抱到了床上,茫然地看着露出墙皮的天花板。

“吉尔,我现在没有心情。”她想推开他,但手臂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他俯身压住她,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解开她破旧战斗服的纽扣,酒红色的长袍从他肩头滑落,顺着肩胛的弧度往下坠,松松堆在臂弯处,半露出上半身的轮廓,背着昏暗的灯光就像半透明的雪花石膏雕像,光线顺着他的锁骨一路滑进长袍阴影深处,碎边的袍角随着他俯身的动作拂过她的手背,触感丝绒般柔软。

“你下令屠杀的样子真可爱。让我很兴奋。一想到这样可爱的你还是我亲手培养的,身体硬的发疼。”他俯下身,嘴唇贴着她的耳廓,仿佛在分享秘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湿热的气息掠过耳后,让她从耳根到后颈泛起一层细小的战栗:“杀人之后做爱可是非常爽的。”

“这个时候能不能别说这些了。”她的声音在发抖,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他们也是父母的孩子,少女的恋人。并不是生来就是恶魔。很多人是真心投降的。”

“那又怎样。你有机会把他们识别出来吗。”他低下头,沿着她的锁骨一路吻下去,柔顺金色头发轻轻扫过她的身体,带起一阵酥痒。他的身体和面容冻结在了十几年前,而她也一样,可能是契约的影响,让主人与从者共享了生命。他的嘴唇在她的皮肤上缓慢游走,“只要你迟疑片刻,你的杂碎们就会命丧当场。他们会屠杀你的据点,你辛苦保住的小孩会被串到军刀上当玩具,你的女性战友会被凌辱致死,这些畜生军队干得出来,就像他们在其他地方干的那样。”

他将面容埋进她头发里轻轻蹭着,而后手滑进她双腿之间。白野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被强行压住的呜咽。破败的房间里,窗外是冰天雪地,屋内却是他滚烫的手指在不断搅动她体内越来越黏稠的淫液,发出淫靡的水声,与外面死寂的雪原形成残酷的反差。手指触碰的地方,身体在回应他,与她的意志完全无关。她于是把脸别向一边,看着屋顶裂缝,咬住自己的嘴唇,血从下唇渗出来的时候,她尝到了铁锈的味道。双手却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腰侧环上去,他的腰好细,为什么脑子会闪出这个念头。

“不要再说了。”她的心被雪原上的冰碴灌满了胸腔,身体深处却有热流正在被他唤醒。

“当然,你不会有事。我会把你捞出来,让你亲眼看着自己心慈手软的后果。到那个时候,你恐怕会变成最恐怖的暴君。要不要我给你共享一下这个结局?”他轻轻咬住她的下唇,舌头轻轻舔过细小的咬痕,品尝铁锈味,而后抬头笑出来,“还是不要了。你看了会吓得精神失常的。”他的嘴唇沾着白野的血,变更红了。

“能再说一遍吗。”他将身体嵌进她两腿之间,酒红色长袍擦过她大腿内侧,而声音洋溢着残忍的快乐,“炮火覆盖,那么冷静又残忍的声音……听得我当场就硬了。”

他褪下酒红色的长袍,赤裸的肩背在残破的天花板和剥落的灰浆映衬下,宛如废墟中闪耀的黄金与象牙,华丽得不真实。白野有一瞬间忘了墙上的裂缝,忘了窗外的雪,忘了两天前那片血红的雪原。而后黄金与象牙俯下身,重量压下来,白野感受下体被缓缓侵入。他全身都是美丽的,以至于她无法抗拒的被填满,所有罪恶感、尸体、血与雪都暂时从她体内挤了出去,只剩下他还在。

白野的指甲掐进他的后背,喉咙里挤出一声带着细小的呻吟。并没有疼痛,他的动作甚至很温柔,他已经很清楚怎样让她快乐,刺激哪个位置会让她腿软,刺激哪个位置会让她叫出声,怎样的力度能让她慢慢沉溺,怎样的节奏变化能让她突然呼吸急促。他把这当作一种特权,笃定她总会接受他,在这一切结束之后仍然会躺在他的怀里入睡。而她的身体确实在接受他,下体润出粘稠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收紧,腰在他手中不由自主地往上迎合,双腿逐渐夹住他的腰,就连她的眼睛也开始恍惚,目光从屋顶裂缝转移到他脸上,那眼睛就像石榴子一样晶莹剔透,任何时候都会魅惑她,他额前散落的金发随着每一次顶入轻轻晃动,拂过她的脸颊,她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了雪松与没药的古老气息,该死的,自己太没出息了。她的脸贴着他的肩窝,眼泪无声地滑进他颈间。
高潮降临的那一刻,她没有任何快感。身体剧烈痉挛,小腹深处一阵阵抽搐,阴道内壁紧紧绞住他的性器,每一下收缩都伴随着某种被强行剥离的痛苦。温热的液体从她体内涌出,顺着大腿内侧流到破败的床单上。她在高潮中哭了出来,声音沙哑,像是从胸腔最深处被硬生生剜出来的一块肉。她的指甲还嵌在他的后背里,但胳膊已经软了,整个人瘫在他身下,眼泪流进耳朵和头发里,却无法停止身体的抽搐。她分不清是高潮还是崩溃。

他最后一下非常用力,像是要跟她彻底融合,在她体内深处释放,从喉咙深处舒了口气,伏在她身上,把脸埋进她的卷发里,享受下体传来阵阵收紧的余韵。

过了很久,她问:“你杀人就没有难受过吗。或者任何心情。”

高潮过后的回神让她感觉到心底的凉意。她这辈子都没法理解一个没有心肝的男人,居然在这种时候享受。

“我的心只给我看得上的人。”他轻轻抱住她,放松地蹭了蹭她的头发,“碾碎杂碎是不会快乐的。如果杀的是当世强者,或许会喜悦吧,不过并不强烈。跟杀人比起来,我还是喜欢看他们被欲望操控的样子。那样更有趣呢。”

像一只在阳光下眯着眼睛享受的猫,他在她怀里坦然的笑着说:“当然,杀完人之后抱喜欢的女人是很开心的,所以屠杀很适合做性爱的前菜,我也想将这乐趣分享给你。”
他当年杀光了正义的小伙伴,屠了大半时钟塔之后,第一时间去睡她,这确实是他的爱好。他没有为了助兴就去杀人,只是杀完人顺带享受,这点已经让她非常庆幸了。
这就是吉尔,白野深深叹了口气,这就是我喜欢了十几年的人,一个把杀意与情欲视为同类的金色王者。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被强行拽入欢愉,但确实也享受了,刚刚身体确实有种异样的刺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激烈。
是的,我不是一个善良、完美、高洁的英雄,我连这男人的色诱都无法抵挡,当然也拯救不了所有人。
唉,我只是也只能是岸波白野,渺小又贪婪的人类。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因为渺小又贪婪,所以做不到最好也可以接受,能保住自己在意的人就行了,能走出可行的路就可以了,哪怕不是让所有人都存活最完美的路。至少这一次,她没有再失去谁,那个跟随她多年的核心成员都救回来了。
“你连下令杀俘这种压力都扛不住,将来怎么下令让自己部下送死。”吉尔的慵懒躺在她怀里,顺手卷起她棕色的卷发,问出的问题却异常锋利:“为了必须达成的目标,不惜一切代价,这些代价可能包括你所有的杂碎们,你自己,以及你最在意的……”
小樱,尤利乌斯……白野最在意的人,她看向吉尔。
“你真的会为我而战吗?”
“我可不会为你而战,但值得的对手,我肯定会出手的。”
白野只是紧紧抱住他,如果连吉尔都要成为代价……这个念头冰冷彻骨,像一脚踩空掉进冰层下的深水,她一瞬间回到十七岁时的瓦斯爆炸时,慌乱到穿错鞋子要去街上找他。
而吉尔似乎觉察到什么,起身披起他那件酒红色长袍,天鹅绒泛着微光勾勒出他纤细的腰身。这一刻的背影艳丽得像后宫里最受宠的妃子。
他拿起之前倒好的两杯酒,递给她一杯:“酒还没喝完呢。这是我宝库最好的酒,比给红发醉汉喝的还好,你现在配得上了。”
她接过酒,轻轻抿了一口,入口近乎暴烈的灼烧,就像喉咙被掐住,呛的近乎窒息,却在窒息感中萌生一种奇异的、受虐的快感。压下第一口的冲击,让它在舌尖停留片刻,那辛辣会慢慢化开,变成阳光下石榴的酸甜味,就像吉尔给她的糖果,而甜味散去之后,口中剩下沉静而悠远的余味,是雪松、没药和荒漠的味道。似乎在苏美尔闻到过,她想起那天晚上的神殿废墟,沙漠深处的风从四千年前的残垣间穿过,带来的正是这种气息。
她脸红着笑出来:“这是石榴的味道吧。”
“这你都喝出来了,之前给你喝的石榴酒只是糖水,哄小孩用的。这才是真正的佳酿。”他炫耀的笑着:“石榴种在幼发拉底河冲刷过的沙土里,比这世上任何地方的都甜。石榴被碾碎,在乌鲁克皇室的酒窖里度过漫长的黑暗,发酵、蒸馏,原酒回放到橡木桶,在干燥的荒漠空气里陈化,保留果香和发酵过程中每一层复杂的味道,但变得辛辣醇厚。就是这种味道。”
他轻轻抚摸着白野的面容,擦拭掉她高潮时残留的眼泪:
“经过漫长的十五年,本王酿的酒终于能入喉了。”


小松鼠扛不住吉尔的色诱很正常,他也不是普通人呀。
顺便现实世界乌鲁克时期没有蒸馏酒,但是fe世界里的闪搞出来也不奇怪吧。

封印指定

被封印指定这件事最早是哨兵传来的消息,据点外围来了个时钟塔的魔术师,自称奉命执行封印指定,已经等了两个小时,因为迷路了三次,最后一次走进了一片土豆田。
“一个人?”白野问道。
“是的,而且他看起来有点……”哨兵手点了点脑子,这个手势大概是脑子不太灵光的意思。
对面只是个少年,大一的年龄,身着崭新黑色洋服,扣子一丝不苟地全扣到领口,像第一次出门见客户的新鲜社畜。他自称封印指定执行者,一上来就自报家门——长到拗口的家族名,谁谁之子,谁谁之孙。白野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只传了三代,父亲的手稿里都没出现过的小家族。在时钟塔,这种出身意味着他每次开会都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给老牌贵族端红茶都没资格。他被派来对付一个已经跟旧政府军打了五年仗的武装组织首领,大概还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看起来像那种在时钟塔被老狐狸推出来顶锅的职场新人。

她示意放他进来,然后让哨兵退下。而后少年听见身后极轻的脚步,黑发鬼面人无声地靠近,冰冷的手指探过他的衣领、袖口、腰间,动作精准像手术清创。检查持续了不到十秒,但每一秒都让少年的后颈发麻。确认没有窃听器和自爆术式之后,黑衣男人退入阴影。

少年走进屋里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这是个让人困惑的画面。屋里只有两个人。一位棕发女士坐在破旧的亚麻沙发上,目光温和沉静,给人的感觉与其说是美貌,不如说是舒适与信任。而一个金发美少年正慵懒地枕在她腿上,手中晃着一杯红酒,血红的眼睛半阖着,只注视着她,根本没有看向门口。他身着一尘不染的白色外套,颈间闪烁着的黄金项链,与周遭掉灰的墙壁和破边的窗帘格格不入,却理所当然得像是这间破屋子的主人。反而是门外阴影中那个黑发男人,沉默,身着黑大衣、面带凄厉鬼面的男人,浑身散发着冷酷与威压,看起来更符合少年想象中“触犯禁忌的强大魔术师”应有的样子。
他下命令时拿到的情报不全,只知道任务目标的名字和地址。他不知道岸波白野是谁,长什么样。他只能颤颤巍巍地走向这间屋子里看起来地位最高的那个人,那位金发少年,然后开口。

“您就是岸波白野吧。我奉时钟塔封印指定执行局的命令,前来对您实施封印指定。您涉嫌向不具备魔术资质者传授魔术,触犯了……”他吞咽了一下,显然是在背稿子,“触犯了魔术协会的保密条例。”

金发少年先是愣了一瞬,随即仰头大笑,把脸埋进棕发女士的怀里,肩膀还在抖。“白野,这傻子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多年不见,时钟塔已经衰败到这个地步了吗?”

当年吉尔屠了大半个时钟塔,再加上大源魔力衰退,这组织大概真的后继无人了吧……白野在心里放下一块石头。她一直担心的,是时钟塔会来报复吉尔伽美什。没想到,居然是自己先招来了封印指定。她摸了摸吉尔的金发,让他平息了笑声。

“所以……”魔术师的视线从金发少年移到棕发女士身上,脸色变了,“您才是岸波白野。”

细想起来确实如此。虽然那个金发少年看起来无所顾忌,浑身散发着不容冒犯的气场,但在这两个人构成的画面里,他就像一只金灿灿的名贵宠物猫趴在主人的腿上,虽然猫没被驯服,只是恰好喜欢这个人。那位棕发女士从头到尾没有释放任何魔力威压,但屋里屋外的所有注意力最终都汇聚在她身上。眼前这张脸确实跟外界传闻完全不一样。旧政府军的宣传里,她是一个嗜杀成性的邪教头子,用洗脑话术煽动底层暴民,对内铁血镇压异己,对外屠杀俘虏。军部的情报把她描述成一个冷酷的、偏执的、不择手段的野心家。而时钟塔的情报则更加耸人听闻:虽然连白野是谁都没写,只说是时钟塔某个古老家族的叛逃者,但对她能力的描述倒是颇为详细,她向圣杯许愿,拥有了蛊惑众生的群体精神干涉式广域暗示魔术,能将自身信念转化为群体精神暗示,光是一个眼神就能让怯懦的平民血战到底,让温和的农民变成狂信徒。这个魔术分为三阶段:第一阶段,对施术者产生不可解释的信任感;第二阶段,将自身原有价值观逐渐替换为施术者的信念体系;第三阶段,完全丧失独立判断能力,成为施术者的傀儡。情报给出结论:没有已知的防护手段,建议所有执行人员在接触目标前进行精神屏障加固。

这是个非常可怕的敌人,少年花了两天时间做心理建设,给自己施加了所有能想到的精神防护:时钟塔传授的思维屏障,家传的感知过滤术,圣堂教会加持的神圣结界。从现在开始他心里默念:无论她说什么,都不要相信。无论她看起来多真诚,都是高阶精神魔术的效果,她的眼神、她的声音、她说话时的节奏,所有这些都是施术的媒介。一定有某些肉眼看不到的高阶魔术正在施展,穿透他的层层防御的精神屏障,直接作用于他的脑神经。因为白野看起来太正常了。没有情报里描述的邪异光芒,没有传说中的压迫感,她只是一个温和的棕发女人,坐在破沙发上,手里还轻轻摸着怀里少年的金发,但这正是高阶精神类魔术最可怕的地方,她居然让人感觉很安全,明明就是一个很靠谱的学姐,大概大二大三的年龄。

“你以前执行过封印指定吗?”岸波白野问。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个来参加校园社团的学弟。

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恶意。这正是情报里提到的:对施术者产生不可解释的信任感。他拼命加固精神屏障,咬住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用疼痛来对抗正在渗入大脑的暗示,白野耐心地等着他回答,好像真的只是想知道他以前有没有做过这份工作。两秒之后,他听见自己老实回答:“这是第一次。”完了。精神屏障已经开始瓦解了。

她说:“那你先住下吧。”而他发现自己正在点头。

而后他被带到住处,居然没有人看守他,门外就是农田,自小住伦敦的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据说被白野洗脑的暴民们正在田间地头练习基础净化咒术,一个独眼女孩正在教几个新加入的农民如何把污染的河水变得勉强能喝。年轻魔术师站在田埂上看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然后他走过去说:“你们这个符文画错了。第三笔应该从右往左,你们从左往右画的,魔力流动会逆阻……也不是不能用,但效率至少低了三成。”而后他顺手捡起一只树枝,手把手教他们画符文,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个临时拼凑的讲台上,面前坐了一圈衣着破旧的男女老少,用求知若渴的眼神看着他。他清了清嗓子,把时钟塔入门教材第一章第一节的内容从头讲起。

关于这位年轻魔术师的消息连续不断的传到白野案头:

“岸波先生,那个封印指定的执行者正在田间给大家上魔术理论课,上了快两个小时了,我们要不要打断他。”

”岸波先生,那位魔术师正在教大家维修农用机械,他讲到兴头上根本停不下来,大家也在一直鼓掌。“

”魔术师老弟晚上已经跟大家一起吃饭了,他还是挺喜欢咱们做的饭菜。“

”魔术小哥正在教大家最简单的魔术回路训练,他还帮我也看看有没有魔术回路,怎么开发。我都七十了,居然也能练个简单的魔术。“说着,老太太笑着从手中变出一朵紫色的鲜花,送给白野,因为老人的魔力低微,花朵转瞬即逝,在白野手心留下香气。

”魔术老师在地头开了个小课堂,每天下午四点传授基础魔术,谁都可以去听。需要给他搭个凉棚吗?“

随着这位时钟塔执行者的的名号从执行者一直变成老弟,小哥,老师,他已经慢慢忘了自己来这的封印任务,他甚至也没法说服自己,这些穷人们是被白野洗脑的,他们明明只是想活下去。
来了一周之后,他才找到白野。
”我……想留下来。请多指教。“
白野表面不动神色,心里欢呼雀跃,跟旁边喝酒的吉尔交换了眼神:内战五年了,自己阵营中有了第一个正牌魔术师。吉尔则回以一脸不屑,大概意思是:有什么好高兴的,这只是个新得不能再新的新人,跟我杀过的那些时钟塔高级货没有可比性。
不到一年,这孩子已经是整个阵营最受欢迎的魔术老师。他参与过多次对旧政府军的战斗,在炮火中给前线士兵的武器附上基础强化术式,在雪地里用火系术式保护过冻伤的伤员。他只提了一个条件:不对时钟塔出手。
时钟塔也没有再派新的人来。或许在那些老牌贵族看来,这个三代传承的新人不过是又一个消耗品,丢了就丢了,不值得再派人冒险。

原初之力

能源枯竭,社会体系崩塌之后,全国涌现出无数自治求生的小团体,以同乡为纽带,以氏族为纽带,以宗教为纽带,以工会为纽带,以黑道为纽带,甚至以同一片山头的村落为纽带。它们在旧政府军的碾压下纷纷溃散,能存活下来的只有少数坚持武装斗争的。而这些存活者的据点里,绝大多数都拿着同一本教材,学习同一位老师:岸波白野。自从起兵开始,她一直派人穿越战区,将父亲撰写白野修改的简化魔术教程小册子送到每一个仍在抵抗的据点。
能兼顾武装斗争和劳动生产并存活下来的小团体屈指可数。随着旧政府摧枯拉朽地碾碎其他抵抗力量,火力逐渐集中到最后几个幸存者身上,他们在九州天草群岛,在关东的山区,在北海道的密林中各自为战。白野最初派人跟他们建立魔术通讯,试图协同作战,但地域被旧政府军切割,物资无法互通,只能继续派人传授基础魔术,帮这些据点多撑一天是一天。
关于这点,吉尔提出过质疑。“旧势力倒台之后,这些势力都是你未来的敌人。”他靠在沙发上,手指漫不经心地绕着酒杯边沿,“不要以为拿着同一本教材的人,对你来说就是可靠战友。异端比异教徒更可怕。”
“先活下来再说。”白野看着地图上星星点点的抵抗据点。只要它们还亮着,旧政府军就必须分散兵力逐一清剿,她就有一线生机。
“那你在传播知识和技能时,不如给他们留点后门。”
“我打算毫无保留地教给他们。我的阵营也可能会覆灭,能多一个人坚持斗争,我们就多一点胜算。”她平静地回了一句,然后在地图上又标出一个新的抵抗据点。
然而到了内战第六年,随着旧政府军的定点清除,地图上的亮点一个接一个地熄灭。被打散的抵抗团体残余成员跨越整个战区投奔她,其中最年长的,是当年在大学为她进入政坛牵线搭桥的左翼老教授。他的学生背着他穿过封锁线,徒步走了十一天。老人到达据点时,只剩下半条命,被学生从背上放下来,靠在椅子上喘了很久,然后看着白野笑了:“还能看到你……就说明还没输。”
他们甚至不需要统一思想。能扛到最后的抵抗者,用着同样的教材,读过同样的两个成功案例,已经不需要再争论路线。但仅仅如此还不够。她的边角料阵营如今更加细碎:失地农民,失业工人,叛逃的魔术师旁系,被废弃的哈维实验体,旧军队中拒绝虐杀的逃兵,流落街头的少男少女,在战火中失去一切的全职太太,大学教授,在废墟上重建教堂的神父,僧侣,神道教巫女——每一群人都带着自己的语言、自己的习惯、自己的神。统御这样复杂的人群,至少需要让所有人在意识形态上至少达成表面的统一。而最终能被所有人接受的共同思想,也只有那两个成功案例。
于是左翼老教授便开始自己的工作。他的肺被弹片穿透,说话带着血沫,但他把学生们叫到床前,让他们去采集每一个抵抗据点的战斗报告,记录基层成员遇到的问题,提炼成文字,再带回给他审阅。他在病榻上把这些零散的经验整理成系统,从核心成员中逐层传播,最终形成白野阵营自己的意识形态:从漫长战争中长出来的思想。每一句话背后都对应着一个具体的战斗、一次失败的教训或一次惨胜的经验。
第七年的冬天非常寒冷。白野之外,最后一个抵抗团体在九州天草群岛覆灭。他们在天草的废弃教堂里据守了整整一个月,最后弹尽粮绝,幸存者将教堂中保留下来的圣物:一枚江户时代隐匿基督徒留下的十字架,交给突围的信使,自己留下断后,无人生还。
而他们本不必独自面对这一切。白野在得知天草被围时,曾试图调动主力向东京方向佯攻,迫使旧政府军回防。她将部队集结在关东平原边缘,以最快速度向皇居方向推进,摆出决战的姿态。但旧政府军看穿了她的意图,参谋总部推演:白野的部队即使打到皇居,也需要时间才能真正攻陷。而天草的抵抗者一旦被放走,就会在九州重新扎根,成为永远无法清除的隐患。于是他们把最后的机械化部队全部压在天草前线,宁可让东京门户洞开,也要全歼天草抵抗者。
信使穿越整个战区,将十字架送到白野手中。她这才知道,天草的抵抗者们之所以能在九州坚持到此刻,是因为一位受过魔术师训练的神父用这枚圣物召唤了天草四郎时贞。那位从者与他的御主并肩作战,直到最后。
“对面有神代之力。”信使复述着御主临终前留下的最后一条情报,是他用生命换来的:“来自这个民族的源头。时贞无法造成伤害。”
白野毫不意外。她的对手背后,是一个从远古传下来的神圣家族,据说还带着神的血统。这一点她跟吉尔确认过,有神性,虽然非常稀薄,但源头可以追溯到神代尚未完全终结的年代。对方能够召唤神代之力,在这个大源枯竭的时代听上去不可思议,但如果是那个家族的人献祭了自己稀薄的神血甚至生命作为触媒,并非不可能。这也是旧政府军敢于放任白野向东京推进的底牌,即便皇居被围,只要神代之力这张最后的王牌还在,他们就能坚守到主力回防。
一旁的吉尔笑出来:“杂碎终于把家底掏出来了,弑神可不是从者就能完成的事情。”他递过魔术师旁系少年带来的大型魔术残页。
白野请来那位时钟塔出身的年轻魔术师,将残页交给他。吉尔这些年对照白野父亲的手稿补全了残页内容,只剩下来自正牌魔术师的确认。

“这个魔术可以用来访问原初之力,对残页的补全思路没错,但是需要做点优化……”年轻人拿起那张填补后的残页,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抬起头时,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兴奋在眼底燃烧。此等大型魔术,他连见都没有见过,更别说亲手实施,对一个魔术师而言,这吸引力超过一切。“但这需要很多人。一个人的魔力根本不够。”

她看向吉尔。他们想到同一件事。在星辰大海的梦中,她见过另一个世界的英雄王身披神话礼装的姿态,那是将英灵原初的神话本质,以其最根源的形式显现于世的具现化。而神话礼装,即是再现英灵起源之姿的礼装,让英灵回归其神话原点,回归那被人类史铭刻之前的、最原始的姿态。吉尔伽美什的原初,是人类最古的英雄王,是斩断天之楔、与神诀别之人。那份原初之力如果能在现实世界中具现,将成为对抗神代残余的终极底牌。
“但是魔术师很难合作,这种模式理论上几乎不可能。所以这个魔术失传很久了。”
“在我们这里魔术师可以合作。你要多少人都可以。但要尽快。”白野将地图展开,手指落在皇居的位置,天草的覆灭让东京外围防线彻底暴露。她用炭笔在天草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在皇居的位置画了一条直线。这是他们用命换来的窗口:

“旧政府军主力被天草拖住了整整一个月,虽然他们已经在回防,但已经晚了。七年战争耗尽了他们的能源储备,按照尤利乌斯的情报,现在他们的机械化部队连最基本的燃料补给都维持不了,八成装甲车瘫在车库里,剩下的也丢弃在路上。而我们依赖的是基础魔术和简单工农业,对能源的依赖远比他们低。这是七年来第一次,他们既调不动增援,也守不住防线。如果能在他们回防之前提兵上洛,不惜一切代价拿下皇居,我们就将军了。”

神话礼装

随着白野的部队顺利突进到东京皇居附近时,白野的判断没错,天草拖住了旧政府军所有主力,白野军一路上遇到都是毫无战斗意志的老弱病残,之前白野据点一直以防御为主,才给对方错误判断倾巢而出攻击天草,导致内部空虚。天草的覆灭让这道防线彻底暴露,白野没有浪费他们用命换来的窗口。
原初之力法阵的准备工作持续了数周,时钟塔出身的年轻魔术师在阵营中筛选出足够数量的初级魔术师,这也得益于他过去两年的广泛教学,这群边角料里居然有不少具备魔术回路的人,虽然他们男女老少小到10岁,大到70岁,如果不是见过这位魔术师,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想到自己居然有魔术天赋。大多数人的魔力回路贫瘠到时钟塔根本不会正眼看待,但他们做到时钟塔魔术师永远无法做到的事:他们以分秒不差的精确同步彼此衔接,将零散的魔力汇聚成一条河流。他们在深夜的营地里反复演练。而白野以整个阵营之力支撑起几百人的脱产魔术队伍,也就意味着每个人都要承担更多的劳动,间接参与这次大型魔术,为了保护他们身后的田地、农机维修车间和教室里那些还在学初级魔术的小孩子。
正式发动那天,整个魔术阵如同一个巨大的呼吸器官,数百人的魔力以同样的频率缓慢起伏,所有人的魔力汇聚成一道完整的洪流。吉尔伽美什身着金甲站在魔术阵中心,作为开启原初之力的媒介,回头看了白野一眼。
“原初的我是不会在意你们这些杂碎的。尽管去吧。”而后他闭上双眼,被魔术阵中金色的魔力覆盖。
那是一片金色的、无声无息的虚空,像是有人在现实上划开一道通往创世之始的裂缝。
白野带着尤利乌斯踏入了那条通往原初之力的通路。而阵中的每一个人都绷紧了肩膀,用自己的魔力替她打开那道通往原初之力的门。没有人知道那道门背后具体发生了什么。过了许久,守在阵型外的年轻魔术师只记得,那片虚空在某个瞬间突然剧烈波动,一道夺目的金光从中喷涌而出,将整个神殿废墟照得如同白昼。然后白野和尤利乌斯跌了出来。白野全身浴血,身上布满细碎的伤口,尤利乌斯的大衣已经碎成破片,一道深入骨头伤口横穿肩膀,脸上鬼面只剩下一半,露出苍白阴郁的脸,他们带回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套黄金铠甲,静静悬浮在白野摊开的手掌之上。它比任何凡间的金属都更璀璨,光芒时明时暗如同沉睡的脉搏,甲片上流淌着古老文字,不属于任何已知语言,那是来自诸神的原初符号,比楔形文字更早的、在人类历史被记录之前就已经诞生,在现实世界的尘土与阳光中,散发着神圣而凛然的气息。
她走到吉尔面前,将铠甲交给他。礼装在接触他身体的瞬间,亮起暗红色的光,甲片像是被唤醒了一般覆盖在他身上,而后沿着他的肩胛、锁骨、腰侧蔓延,在皮肤上浮现出鲜红的神纹。那是石榴的颜色,也是他眼睛的颜色。魔术阵边缘的人们屏住呼吸,他们不知道这套铠甲叫什么,只知道它是大家一起拿回来的。
“嚯……原初的余烬,倒也被你们这些杂碎给捡回来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熟悉的纹路,然后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这是真实的神纹。你可以摸一下。”
这跟口红画的不一样,脉搏的跳动透过神纹传入她的指尖,真实的、活着的、来自原初之处的神力在皮肤下奔涌。她想起十七岁的那个晚上,她拧开那支石榴色的口红,顺着他的肌肤,将梦中的神纹一笔一笔描摹在他白皙的身体上。从右肩到脖颈,从胸口到腰际。那时她以为这些纹路只是她对另一个世界的妄想。

“这具身体纯粹由黑泥而生,没有丝毫的神性,也不会有神纹。”那天晚上,他擦掉身上被她画满的口红,鲜红的线条在他身上变成一片片稀薄的淡红。她下意识按住他的手,那些纹路是她亲手画上去的,她不想它们就这样消失。“你也不该退缩到梦里。”

此刻,他握着她的手贴在胸口。神纹烙在他的皮肤上,手指划过根本擦不掉,真实得像一道道刚愈合的伤口。她用口红描摹的幻想,被数百个边角料的魔力凝固成了现实。那些独眼的、残废的、被榨干的、被丢弃的人,那些她亲手教他们画基础魔术符文的人,用他们从未被时钟塔正眼相待过的魔力回路,重新描绘了这身神纹。

她想起十七岁那个夜晚说过的话:“我不认为简单的清洗会解决问题,应该有更好的办法。”

“你要是想到了,可以向我谏言。”那时他看着她,鲜红的眼睛在月光下异常平静,“这一年和你在一起,让我觉得这个时代的普通人多少有点改变的可能,也是我对这件事更上心的原因。”

“现在,英雄王,你对我们这个时代普通人的回答满意吗?”她抬起眼睛,手掌还贴在他胸口,问出这个问题。
“我满不满意,不是显而易见吗?”他带着慵懒的笑意回答。
她转头面向众人,面向整个边角料阵营,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阵地上所有人都听见了。
“吉尔将会穿着大家一起拿回的神话礼装,和我们一起对抗天神。”她的目光扫过阵地上每一张面孔,“这是大家一起完成的事情,是组成魔法阵的魔术师们,是深夜替他们顶岗,多耕一垄地多值一班岗的每一个人,是攻入东京的战士们,是天草拖住敌军的抵抗者,是所有在这片土地上反抗强权的人……礼装是我们一起拿回来的,这场战争也是我们一起打的。”
仿佛感受到此刻巨大能量的波动,不远处的皇居深处,旧势力在穷途末路之际终于赌上了一切。他们将三神器,八咫镜、天丛云剑、八尺琼勾玉,预先从热田神宫取出,排列在皇居正殿,以整个王族的鲜血作为触媒。血从皇族的腕间滴落,沿着松之间前的地脉纹路缓缓蔓延,渗入地下。然后大地开始颤动。
天空骤然变色。从皇居中心升起一道炽白的光柱,直贯云霄,将云层撕裂成漩涡。漩涡中央浮现出一张巨大到不可思议的面孔,那是最初的太阳女神,天照大御神。她的羽衣是燃烧的云霞,拖曳过天际时,整个东京的天光都在她的袍摆下黯淡了。她的双眸是两轮尚未冷却的恒星,俯视众生时,连空气都在灼烧。在她背后,是无数神代亡灵的身影:手持长刀的武士,身披羽衣的巫女,早已在这片土地上绝迹的异兽。天照降临的瞬间,皇居周围所有樱树瞬间开放和凋谢,花瓣被热浪卷上高空,在女神周身形成一片旋转的绯色星云。那美丽近乎恐怖。
她现世的每一刻都吸取皇族的血液。大殿前,皇族身着纯黑的丧服,那是神裔以王者之身归于天照的礼服。最先倒下的是旁支的老人,他们血中的神性最稀薄,支撑不了片刻便鲜血流尽。然后是中年一辈,再然后是年轻人。丧服的黑色袍角在石阶上铺展开来,像一片片被血浸透的鸦羽。没有人哭喊反抗,他们脸上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安详,这是作为神裔的荣耀,作为祭品延续万世一系的血脉,是比战败更体面的结局。
在轮到自己时,年少的皇子低头抚平了丧服的褶皱,确保那黑色端正无瑕,然后抬起头,望了一眼天际那道巨大的身影。然后将刀刃按在自己腕间,平静得像是在完成一场等待已久的仪式,丧服在地脉的血纹上浸透了皇族的颜色。
女神垂眸,神代之血,至此尽数回归天照。
“万事休矣。”左翼老教授跪倒在地,泣不成声。他说自己信了大半辈子唯物主义,没想到临死前竟亲眼见到了神祇。白野轻轻扶住他,抬头看着那片被神代光辉遮蔽的天空:
“说不定神也是唯物的呢。被杀就会死。”

弑神之战

不惜一切代价拿下皇居,吉尔终于也成了代价之一。但绝对不能拖延了,若皇居坚守到旧政府军的主力回防,等待白野就是全军覆没。
开战在即,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伸出手抱住了他。一瞬间她不再是那个在雪原上对降兵下令炮火覆盖的首领。她是十七岁的岸波白野,在瓦斯爆炸的恐惧中攥着他的衣襟哭着说不要死,在契约之夜说“我的愿望,就是你”。
“不要死。一定要回来。”

“你确定要在众人面前这样婆婆妈妈吗。”他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嫌弃,但没有推开她,“你可是一个阵营的首脑。王要矜持一些。”

“这可能是我此生最后一次拥抱你了。”白野眼中闪着泪光。

“哈哈哈,说什么丧气话。本王什么时候在你面前输过呢。”他笑出声,低下头,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此战,即使是我大概也会魔力耗尽……“之后的话语让白野愣了一下,脸从脖子一直红到耳尖,点了点头。
吉尔松开她,转身迈入虚空。所有人看着那道金色的身影独自升入空中。神话礼装在他身上亮起耀眼光芒,他的金发在魔力卷起的风中扬起,身上神纹如同被点燃的火种,一层一层向外扩散,那是来自原初的力量,是斩断天之楔、与诸神诀别的英雄王真正的姿态。

“我们的文明在四千年前就告别诸神了,你们隔壁那个三千年前就进入人类时代,而你们居然到现在才告别神明,真是漫长的童年期呀。”吉尔伽美什的声音从天而降。
“三发令咒用完,我们的契约还在吗?”白野想起什么,仰面大喊!
“当然啦,你以为那区区令咒能束缚的了我吗?我们已经在灵魂上相连了。想用就用吧。”天空传来回应。
天照的光辉烧灼了整个天际,但此刻,另一道光芒从地面升起。吉尔伽美什每踏出一步,脚下便铺开一片金色的涟漪,王之财宝正在展开作为阶梯。那些人类文明最古老的原型、那束缚天神的锁链、那件被黑泥染过却从未屈服的金色铠甲,此刻全部陈列在他身后,如同千军万马静待王令。他在那道光中越走越高,直到与天照巨大的身影平行。天照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双恒星般的瞳孔微微收缩,她认出了他。神代终结之际,斩断天与地之间联系的最后一根楔子。
“我以两发令咒命令你,斩断天照大神与现世的连接,最后一发令咒命令你,得胜,必须活着回来。”白野手上暗红色令咒闪出血色的光芒,为心爱之人加持。
“令咒就该这么用,而不是拿来捅我。”得意的声音顺着契约传来,他还真是挺记仇的……白野想着。
吉尔伽美什抬手,从身后无数宝具中抽出了乖离剑,暗红色的纹路在剑身上流淌,与身上的神纹同频闪烁。他将剑尖对准天照,语气还是那种惯常的慵懒,但声音穿透了战场上空的风暴,让地面上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区区旧时代的残影,也配在本王面前称神?”

天照大御神巨大的身影在他面前展开,占据了整个天地。那双恒星般的瞳孔俯视着这个胆敢与神平视的凡人。八尺琼勾玉的虚影自她周身浮现,无数道流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枚勾玉都蕴含着足以蒸发山川的热量,在空气中划出刺目的灼痕。与此同时,八咫镜在她额前亮起,镜面翻转的瞬间,整片天空的光都被吸入其中,然后以更狂暴的姿态反射回来,是足以烧毁世间万物的审判。云层被点燃了,大气在燃烧,皇居周围的废墟在这道光面前如同纸片般卷曲、气化。地面上的人们本能地闭上眼睛,有人被热浪冲得踉跄后退,有人用袖子遮住脸,却仍然从指缝间死死盯着那道金色的背影。

吉尔伽美什身后的王之财宝同时展开,无数宝具原型从金色涟漪中浮现,每一件都曾经是某个时代人类挑战神明时握在手中的希望,那些曾经被诸神嘲笑、却最终将诸神驱逐出大地的力量。勾玉被拦截在半空,镜面之光被另一面更古老的盾牌折射。爆炸在他周身炸开,冲击波撕扯着他的铠甲,神纹在每一次撞击中发出鲜红色的灼光。

然而在这片毁灭的火光中央,鲜红蛇瞳充溢着愉悦之色,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比屠杀杂碎开心多了。神才是是真正值得出手的对手,是人类应该战胜的东西。他举起乖离剑,在空中停了片刻,初始之剑转动着,石榴色的纹路犹如天体转动卷起撕破空间的飓风,这剑曾经将混沌的天地劈开,而今也将在异国的土地上斩断人和神的羁绊。

”述说原初,天地分离,无贺开辟,切裂世界乃吾之乖离剑,卷星辰之臼,天上之地狱乃创世前夜终点,以死而伏之,天地乖离。
Enuma Elish。“
庞大的魔力奔涌而出,迎向那道遮蔽半个东京天际的绯色星云。
阵地上静了一瞬。欢呼声从魔术阵边缘炸开,像涟漪一样向外扩散,层层叠叠,席卷了整个边角料阵营。他们喊着那个金发男人的名字,喊着那些私下流传的外号,吉尔,首领的丈夫,金发废物,小白脸,红眼妖孽……此刻也不再是贬义词了。

而白野看着天空有些恍惚。刚刚他的最后一句话是:“此战,即使是我大概也会魔力耗尽。到时候跟我补魔三天。床上那些没放开的花样,都要对我开放。”

他怎么能把一个悲壮的诀别变得这么……她不知道该说奇怪还是欣慰还是好气又好笑。

一旁的老教授瞪大双眼,嘴唇哆嗦了半天,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他看着周围那些对此似乎并不特别惊讶的边角料成员们,他们正在欢呼,正在把帽子扔上天,正在互相拍着肩膀喊“金发废物居然这么厉害”,然后他转向白野,声音都在发抖。

“所以……咱们这边也有挂?”

白野转头看着他,没有回答。

“那个金发小子……他不是你养的小白脸吗?他不是天天什么都不干只喝酒吗?他不是那条金链子放到水里会浮起来吗?他怎么能……”老教授的手指向天空,指着那道正在与天照正面对轰的金色轨迹,“他怎么能飞?他怎么能跟神对打?他怎么能……我们之前被打得那么惨,那么多次差点被灭,那么多人死了,天草全军覆没,我的据点,我那些学生……那么多人死了,他怎么从来没出过手?!”

白野沉默了。那些被叛军处决的战友,那些在雪原上被炮火覆盖的降兵,那些在天草全军覆没的抵抗者,那些在七年战争中被一个接一个熄灭的地图上的亮点,也包括教授自己全军覆没的据点,如果早一点出手,也许教授当年亲手庇护的那些年轻人就能活下来。但他没有。

因为白野选择了让人类自己打完这场仗,亲手清洗旧势力,给出黑泥灭世之外的可能。

“吉尔不屑于做挽救者,他说过,”白野终于开口,声音在爆炸的间隙中:“要成为他眼中合格的人,得先经历过地狱般的绝望,还能站在他面前。”

她顿了顿,看着天空中那道划破天际金色的轨迹。“我们也确实做到了。所以他才会加入我们,与我们并肩作战。”

老教授依旧一脸茫然,这前因后果无法言说。

“当然,简单点说,就是……”她轻轻叹了口气,“他不听我的。”

送别神灵

天空被乖离剑撕裂了。绯色的星云像一张被利刃划破的绸缎,从裂隙的边缘开始溃散,光与云霞沿着那道伤口被一点一点吸入其中。地面上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那道裂缝……神代残余的辉光正在被吞没,像一个时代缓缓阖上了眼睛。
而白野也在那一刻被吸了进去。她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中,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脚下和头顶的分别。
吉尔站在她面前,递给她一把剑。他轻轻推了她的肩膀,将她向前方送去。“去吧。告别,还是由你亲自来。”
这把剑身通体漆黑,边缘带着温柔的尖刺与弧线,是三神器之首的天丛云。
白野握着剑,向那道强烈得无法睁眼的光芒走去。光芒深处,一个女人跪在地上,身着云霞织就的羽衣,被漆黑的锁链层层缠绕。她抬起头。
“妈妈?”
天照大神面容是白野许久未见的母亲。她笑着,还是那张没心没肺的脸,如同六月正午从树影间倾泻下来的阳光,就像爸爸去世前,他们三个人在家里那样。战争爆发之后,她们已经太久没有联系了,寄出的信没有回音,母亲所在的圣堂教会也在欧洲战场的漩涡中,生死不知。
白野跪下来想抱她,双臂穿过锁链的间隙,那些漆黑的链条灼伤了白野的皮肤。白野低头,看见母亲身下连着一条红色的脐带,已经腐烂了,却仍在微弱地搏动。脐带的另一端,连着白野,连着地面上所有在这片土地上出生的人。
将她束缚在这里的,是她作为母亲的本能。她想庇护自己的孩子,想让他们永远活在自己的光芒里。她本是掌管光明、开垦田地、传授养蚕与织布的神,她的子嗣也本该如此,在阳光下劳作,在四季中安眠。但邪恶之人利用了母亲对孩子的爱,把她变成战争的借口,变成野心的旗帜,变成这千年来所有暴行最冠冕堂皇的名义。那漆黑的锁链正是这份被扭曲的爱本身。
白野握紧天丛云。
“谢谢您在漫长岁月里的照顾。但这时间过于漫长了。”她举起剑,剑刃贴上锁链的边缘,那上面每一道棘刺都轻轻抵住女神的臂弯,像孩子最后一次握住母亲的手,“也终于到了离别的时刻。”
她挥剑。漆黑的锁链应声而断,碎片在半空中化作细小的光尘,落在女神肩头,落在白野的发间,落在人神之间那段漫长的岁月上。
“孩子终究是要离开母亲的。”她流着泪说,就像对自己的母亲说。
她挥下第二剑。从女神体内生发腐烂的脐带被齐齐斩断,没有血流出来,只有陈旧的血痂从断口剥落,露出下面新生的、淡粉色的皮肤。女神的身形开始变得稀薄,那笑容却越来越清晰。
“妈妈。”
白野扔下剑,抱住那个逐渐消失的身影,感受温暖的身体在怀里逐渐变得虚无,泪流满面。
这就是送别诸神,就像斩断了脐带,孩子离开母亲的羽翼,走向不可知的未来。她心里是无尽的悲哀,但看向远方时,又见到的了无限的可能。
她终于理解了吉尔伽美什四千年前所做的一切,离开诸神庇佑走向人类无限的未来。
他是不是已经看到了这个结局,才给她挣扎和选择的机会。
她起身回头,吉尔就站在纯白空间的尽头,看着她,那双血红的眼睛平静异常,就像他早就在这里等着她,等待漫长的十七年,等她亲手送走自己的神明,等她走到和他并肩的位置,等她终于不再需要他来裁决这个世界。
她走向吉尔,牵起他的手,而后她的意识回到地面上自己的身体里,现实中的自己望着逐渐消逝绯色星云泪流满面。
她和她的大军向皇居行进,那神秘到从未对凡人开放的地方。
皇居正殿前,倒着皇室所有直系和旁系以及最高那位,都失去了浑身血液,这场献祭是不可控的,天照大神夺走了所有留在人间的神血,她决绝到不愿意留下一点来过的痕迹。
白野为高贵的皇子合上双眼。她一面清剿旧政府军余部,同时分派众人寻找吉尔的下落,虽然他有屠神的能力,依然是凡人之身,此战很可能让他魔力耗尽。而他一直没有开启跟白野的魔力通道,两人补魔只能通过最原始的方式,大概正是担心自己的战斗会将她微弱的魔术回路彻底耗干。
有个战士声称见到一个金色的身影,这一刻她又回到了十七岁,愿望仅仅是一个人,慌乱的朝着吉尔的方向跑过去,甚至离开自己的队伍。
然后枪声响了。

那是旧政府军残存狙击手的最后一枪。信仰崩塌之后,他不想活着离开,只想毁掉一切。他瞄准了众人中最显眼的存在:那个温柔的、被众人簇拥的女性,那个清洗旧世界的刽子手。子弹撕裂空气,却撞上了第一道屏障。那是吉尔在她十七岁那年为她罩上的金色盾牌,在子弹的冲击下碎成金色的粉末。狙击手没有犹豫,第二发子弹紧随而至。尤利乌斯从阴影中扑出,用身体挡住了弹道,子弹贯穿他的肩膀,但救了她的命。然而谁也没能挡住第三击。弹片,狙击手所在掩体的墙壁被第一轮反击轰碎,一片金属破片在爆炸中被抛向半空,沿着谁也计算不出的轨迹折射,恰好划过白野所在的位置。

尤利乌斯抱着她冲向急救点。那个时钟塔出身的年轻魔术师跪在她身边,用尽所有魔力维持住她最后的生命体征,却无法阻止大脑的损伤。据点里残存的唯一一台冷冻仓是旧时代医疗站的遗物,从废墟中挖出来时连面板上的字都磨光了。此刻它成了她最后的庇护所。舱门闭合,冷气漫过她的身体。她的意识沉入一片黑暗,就像十七岁那年被教室的横梁砸中后脑时一样,就像无数个世界线的岸波白野都会在十七岁那年躺进冷冻仓一样。而那个一直在她身边干涉她命运的人,只是缺席了一会儿,去清理神代的最后残余。只是那么一会儿,甚至来不及回到她身边。抑制力总有办法。在这个世界线里,它用了狙击手和弹片,在另一个世界线里,它用了瓦斯爆炸和横梁。无论他改变多少结局,总有他无法阻止的偶然。因为他只是一个人。

凡人之锚

白野留下的安排在这时候起了作用。她预先设置了接替顺位,在内务部这个位置上反复筛选,终于试出了合适的人。她钦定的继承人在她倒下的当天就稳住了局势,在东京周边建立起防线,迎战从九州仓促回防的旧政府军主力。这是场硬仗,上次雪原上的炮击之后,双方早已不死不休。
但这次,意外发生了。与旧政府军一同出征天草的皇室后裔,那些被预定为召唤神代之力的祭品,在天照大神离去时被夺走了浑身血液。神带走了留在人间的所有神血,也带走了那面旗帜。任凭野心家再怎么疯狂鼓吹,军队的斗志在那一刻溃散了,士兵们扔下武器,逃回各自的家乡。这场战争以一种所有人都不曾预料的方式,忽然结束了。
尤利乌斯在废墟中找到了吉尔。他将他安置在皇居深处的灵脉之上,这是皇居之所以被选为皇居的原因,它本就是关东地区最大的一处灵脉。受肉的吉尔伽美什原本不需要御主提供魔力,但此战消耗太过又得不到御主魔力补充,能活下来全凭白野最后一个令咒保护。而此等伤势,连那位时钟塔出身的魔术师也束手无策。大源几近枯竭,灵脉中的残存微弱魔力如涓滴般缓慢注入他的身体。他这样一睡就是两年。白野沉睡在与他一墙之隔的冰冻仓。
新的政府在这两年里迅速稳定了局势。基础魔术和简单工农业被推广到全国,缓解了资源枯竭带来的饥荒。他们与国外其他势力建立了外交联系,寻求物资救助。当一切终于稳固到可以庆祝这个国家正式重生时,白野被穿上白色连衣裙,腰上系上红色蝴蝶结,放进了透明冰棺。她成了完美无害的圣像,一个不会说话、不会犯错、不会衰老的神话。她甚至还活着,冰棺维持着她的生命,她的名字成为新政权的神圣源头。人们传颂着她的传说,每次绝境中的死而复生,每次都只剩最后一丝血却永远不曾倒下,却忽略她身上所有争议的部分,对内镇压叛乱,对外下令杀俘。广场中央立起了她的雕像,左手持镶嵌红宝石的黄金长剑,右手握漆黑匕首。祖国母亲从此有了具象化的面容。
庆祝重生的仪式上,她的冰棺被安置在广场正中央纪念堂中,四周铺满白色鲜花,人们聚在她的冰棺前宣誓,方阵在广场上列队而过。阳光透过玻璃天顶洒下来,落在冰棺和她苍白的面容上,静谧得如同教堂中的圣像。
一位金发男人身着机车服,极为随意地穿过人群,走了进来。现场驻守的卫兵本能地握紧了武器,但没有人敢上前,甚至为他让开通道。前排的一位年轻军官下意识向前迈了半步,他身旁年长的同僚按住了他的肩膀,摇了摇头。在场所有老兵都知道他是谁。他从金色涟漪中抽出长剑,剑刃切入冰棺的密封层,低温气体从裂隙中涌出,在阳光下化作一片白雾。冰棺裂开了。他俯身抱起浑身插管的女性,将一枚不知名的药剂喂进她嘴里。整个广场鸦雀无声,只有他踩在碎冰上的声响。
就像奇迹一样,她的面容在那一刻褪去了超越年龄的庄严温和,变得鲜活而柔软,仿佛回到了十七岁。差别其实很小,只是面部细微的脂肪厚度、眼角极轻的纹路、还有那种被时间打磨过的神态,都在一瞬间回到了原点。
少女在冰棺中睁开眼睛。棕色的瞳孔满是茫然,被金发男子抱起来。他转身离去,从原路返回,穿过方阵之间的通道,穿过满地的白色花瓣,穿过那座刻着她名字的雕像。
没有人阻止他,他是白野的爱人,也是一剑送走天照大神的男人,他有资格带走她。

“所以,你就在他们庆祝的仪式当天,带走了我?至少应该等仪式结束吧……”
“本王取走自己的藏品,什么时候需要挑这帮杂修的日子。当然是醒来就去了。”他把一颗石榴糖塞进她嘴里,语气还是那种惯常的慵懒和嫌弃,“而且蝼蚁们把你当成新神供奉,实在让我看不下去。只是看在你的面子,我才没有开杀戒。”
白野含着那颗糖,石榴的味道很甜,心里倒是有些苦涩,她千辛万苦送走一个神,又被战友们被造成新神。毫无反抗的躺在冰棺里,大概是她最不愿意的下场了。她不想像被天照大神被锁链捆着,成为战争的借口,成为旗帜,成为谁都可以借用的名义。
“你打算回去吗?”吉尔问。
“不回去了,他们已经撑住最难的时候了。”历史上权力交接如此顺利的例子极为罕见,这意味着她阵营内部达成了某种珍贵的平衡,虽然很想念大家,但她自己不想破坏这个平衡。
“你真的没有丝毫留恋吗?执掌生杀大权的愉悦。”
“我感觉不到愉悦。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不要黑泥降世,以及还那些死去战友的债。这笔债,也是你让我欠下的。”想让爱人和世界共存,承担死去战友的愿望,动机虽然最初源于吉尔,但已经完全属于她自己了。
“嚯~~~那很好了,权力是有毒的。你对这毒天然免疫。所以你现在想去哪儿。”
“不知道。先找个地方睡到自然醒吧。”白野有些庆幸,他大概已经忘了补魔三天以及那些床上没放开的花样了吧。

这天清晨,圆藏山周围发生了地震。山体内的圣杯从中枢炸裂,积聚多年的内容物被彻底焚烧殆尽,天空中飘下灰白色的余烬。
附近的孤儿院里收容战争和饥荒中失去父母的孩子,一个高个的黑发少年正在庭院里练习吹笛子,吹得很难听。
尤利乌斯走上前去,在他身旁停下。“你喜欢笛子?”喜欢这个词对尤利乌斯来说太陌生了。
“喜欢呢,就是吹的不好。”
“还喜欢做什么呢?”
少年看着这张与自己颇为相似却冷峻许多的面容,“我厨艺还不错,打算考厨师资格证。”
“你喜欢吃咖喱吗?”
少年眼睛亮了:“喜欢呀,我还会做呢。日式咖喱,东南亚咖喱,如果能买到合适的香料,还可以做印度咖喱。”
他话实在太多了,过于活泼了。尤利乌斯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疲惫的笑意,没有被哈维工厂彻底改造过的自己,原来是这样的性格。
圆藏山的地震逐渐平息,尤利乌斯的身形开始消散,化为群青色的粒子飘入庭院阳光中。
白野赶到时,只来得及看到群青色粒子最后的光泽。她的眼泪还没干。“圣杯毁掉了,借助圣杯召唤的尤利乌斯也会……”
“有什么好伤心的。下水道的老鼠,连御主都保不住的废物,我出去打了一架,回来你就进了冰冻仓。”她身旁的金发少年满脸嫌弃的说。
身后一声极为尖锐的笛声。
白野怔怔地回头。庭院里,黑发高个少年正站在阳光下吹笛子,很难听。她带着眼泪又笑出来。
一位面容熟悉的中年女性走出房门,看到她时愣了很久。
“白野……前辈?”
“我叫弗朗西斯 · 扎比子。来应聘教师,除了数学都能教。”

西欧财阀总部,一间没有窗户的会议室里。
哈维家的情报官将一叠档案放在桌上,封页标注着远东地区的圣杯战争观测记录。参会者除了哈维家族的核心成员,还有圣堂教会总部派来的红衣主教,老主教的白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前悬着磨损的十字架,坐在长桌另一端,身后站着两名年轻的书记官。
“第五次圣杯战争的最终胜利者,并非当时记录在案的任何一位御主。”情报官翻开档案第一页,上面是一张模糊的街景照片,身着机车服的金发少年打着金色的伞护住棕发少女。“岸波白野,时钟塔叛逃者之女。英雄王吉尔伽美什,第四次圣杯战争中受肉重生的英灵。她驱使这位英灵杀死了他原本的御主,并以大半个时钟塔精英的性命作为祭品,终结了那场圣杯战争。此外她还从父亲手中继承了另一位从者尤利乌斯。不知为何,这位从者在圣杯战争结束后依然存在。”
圣堂教会的书记官从笔记本上抬起眼睛,笔尖悬在半空。情报官继续往下翻。
“没人知道她向圣杯许了什么愿。此后三年,两人消失在所有观测记录中,表面上是同居的高中生和监护人。”情报官顿了顿,“后续推断,她许下的愿望极可能是某种群体暗示类能力,这是她后来能以近乎宗教般的感召力建立政权的关键。”
老主教微微倾身,但没有开口。他注意到档案中的一张照片:在奢华的公寓里,少女坐在破旧的亚麻沙发上,金发少年枕在她腿上,手里晃着一杯红酒。少女的脸上是疲惫却平静的微笑。
“当白野再次被观测到时,她已在东大组建了自己的政治团体。英雄王始终以私人顾问的身份随行。”
情报官翻到下一页,放下一份文件的副本。纸张已经泛黄,边缘盖着某个区役所的印章。那是一份婚姻登记证明,日期是白野从东大毕业后的春天。配偶栏里,女方写着“岸波白野”,而男方栏位填着“岸波吉尔”。旁边附着一张外国人的归化记录,出生地一栏写着意大利的某个城市,国籍登记却写的是日本。
“他用假身份入籍,随了她的姓。外籍身份是伪造的,源头已被销毁,查不到任何实际存在的痕迹。我们推断,是吉尔伽美什亲自处理掉了一切可能追溯他身份的线索。”情报官的声音平稳,“在日本夫妻必须同姓。他选了岸波这个姓氏。在法律意义上,他已经是她的家人了。后续推测,这是为白野接下来从政做准备,随侍左右的从者不如丈夫好解释。他又是受肉英灵,无法像尤利乌斯那样灵体化,需要一个合法的公开身份。”
一位年轻参谋下意识说了一句“入赘”,立刻被身旁的同僚用眼神制止。哈维家主没有理会,只是示意情报官继续。

“婚后不久,白野起兵反抗政府军。在她随后十几年的战争中,她从未使用过英雄王的力量。”
哈维家主坐在长桌尽头,双手交叠在膝上。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曾坐在监控屏幕前,看着那个金发英灵身后金色涟漪漫开,万千无人机如镜面倒影般铺满天空,一瞬间覆灭了整个航空编队。
“十几年的战争。”情报官翻过一页,“她将这张足以匹敌国家武装的底牌攥在手心里,藏了十几年。”
“她的势力多次被逼到覆灭边缘。叛军那次,她自己差点被吊死。天草被围时,她宁愿冒着风险向东京佯攻,也没有提前动用这张牌。”情报官的声音压低了些,“我们猜测,她在等对手先亮出底牌。”
他翻到后面的一页,两张照片,一张是天照大神降临的那一刻,皇居周围所有正在开花的樱树同时凋谢,花瓣被热浪卷上高空,占据了半边天幕。而另一边,一道金色的轨迹正沿着王之财宝铺成的阶梯拾级而上,与那道巨大的绯色身影正面相撞。另一张照片:乖离剑撕开天空的裂隙,神代残余的光芒正在被吞没。
“旧政府军的底牌是神代之力。她让对手把所有神血都押上祭坛,然后才亮出自己的牌。”情报官补充道,“一击致命。”
会议室陷入沉默。然后情报官翻开了最后一份附录。

那是一张新政权庆典的照片,无数白色玫瑰中,吉尔伽美什切开冰棺,带走苏醒的少女。
“战后她因伤陷入沉睡,被新政权安置在冰棺中作为精神象征。大约两年后,吉尔伽美什突然出现在庆典现场,将她带走。”情报官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我们推测,此前他在与天照的战斗中魔力耗尽,重伤濒死,战后同样在恢复中。从时间上推算,他刚恢复不久便前往广场。需要注意的是,白野在屠神之战中已经耗尽了全部三发令咒,她手上已没有任何可以强制命令他的手段,理论上他们的契约也不复存在。”他慎重的停了一下:“我个人推测,这两人之间存在一种远超普通主从契约的绑定关系。”

他翻开最后一张照片,是白野在窗边看书的侧脸。从角度看,是从对面建筑长焦偷拍的。“目前两人处于隐居状态。白野没有再参与新政权的任何事务。她的继承人已经稳住局势,她似乎完全放弃了权力的延续。”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久。一位年轻参谋忍不住开口:“她谋划了十几年,藏了一张足以屠神的底牌,等对手把所有神血押上祭坛才亮牌……这种人,会甘心隐居?”

“你们最好祈祷,她真的是为了世俗的权力。”老主教第一次开口,声音缓慢而低沉。

没有人回答他。

“很可怕。”哈维家主终于说。他没有说究竟是那种足以屠灭神明的力量更可怕,还是她将这份力量攥在手心藏了十几年、藏到所有人都以为她山穷水尽的克制更可怕,还是她在胜利之后能干脆地放下一切、头也不回地走掉更可怕。他只是将面前的档案推到一旁。
“她还在,”他说,“随时可以回来。不要心存幻想。暂时不要对那个新生政权出手,先建立外交联系。”
散会后,老主教在走廊上叫住了情报官。“白野的母亲还在我们教会的庇护之下。需要通知她吗?”情报官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她的女儿已经不是我们能够定义的存在了。让她继续祈祷吧。”

岸波白野的结局(完结)

本章节提到的chapter 15:其他结局

屋外盛放的樱花透过半开的落地窗飘散到两人的床上。
随着身后一下又一下凶狠到近乎惩罚的猛烈撞击,屋中少女跪在在床上发出凄惨又享受的颤音。那声音既像哭泣,又带着被操到失控的浪荡。她带着哭腔求饶,试图结束这过度的欢愉。

“吉尔……太深了……要坏掉了……求求你……饶了我吧……!”

已经高潮过了,身上还带着不应期过度的敏感,电流般的快感混着痛意疯狂窜过脊髓,让她浑身痉挛不止,臀肉被撞得泛起淫靡的红浪。压在她身上的男人显然不打算放过她,手在她腰际和臀部抓出血印,强行把她往自己胯下拽,每一次凶狠的抽插都深深捅到底,发出水声和撞击声,两人结合处早已一片狼藉。他又时不时俯下身,揉捏她早已殷红肿胀的胸部,指尖轻轻碾着挺立的乳尖,那里布满深深浅浅的咬痕。
”用我的令咒跟废物订契约?“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却又在每一次顶撞时故意磨蹭她最敏感的点,让她止不住的颤抖哭喊。
”我……我再也不敢了……“少女哭着回答,声音被撞得支离破碎。
”拿匕首捅我。“
”这也……没有发生呀……好深呀……“她此刻被顶到最深处,喘不过气,也不知道还要为这根本没发生的事情承受多少次”惩罚“。
”连想都不许想。“他的动作骤然变得更加狂暴。他俯下身,双手覆在她撑着床面已经摇摇欲坠的手上,十指扣进她的指缝,把她完全压在身下,同时低头咬住她的后颈。那是猫科动物在欢爱中的本能,雄兽用牙齿固定雌兽,既亲密,也是绝对的占有与威胁。疼痛刺激少女下体阵阵收缩。
在急促而深重的抽插中,少女仰起头,双眼空茫地望向虚空,随后无力地闭上,眼泪混合汗水不断滑落,舌头微微吐出。

”吉尔,我喜欢你,我爱你,我喜欢你……“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近乎咒语的话语,在他最后几次凶狠到要把她撞散架的撞击中,与他一同达到了顶峰。体内被灌进了温热的东西,快要从被撑得变形的穴口溢出来。
他依然压在她身上,已经稍微软化却但分量依旧可观的性器埋在她体内。过了很久,他才轻轻蹭了蹭她散乱湿润的卷发,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满足地低喘。
“……真拿你没办法。”
“下次开发你的后面吧。”他的手滑向她的臀缝深处。
“不行。那个地方不能用来做。”她吓了一跳,想抓住不安分的手,却被他轻易反扣住手腕按在床上。
“说好了,床上所有花样都对我开放的,你身体的每一处本王都要享用。”他低笑,声音危险又充满戏谑。
“那也不行。而且你都已经补了三天魔了,我可以回去上班了吧。小樱的孤儿院很缺人。”
“你没有点业余爱好吗?刚回来就想着逃跑去上班?”他一边说着,一边故意在她体内轻轻顶弄,松开她的手腕,没有继续折腾她明显已到极限的身体。
“我的业余爱好……”白野忽然语塞了。自从十七岁开始,她头上就悬着随时可能降下的黑泥,所有时间都被学习和工作填满,牛马般拉了十七年磨。她的业余爱好……
“没有任何利益,单纯出于愉悦想做的事情。”
“我的业余爱好是你。”
是的,牛马拉磨十七年里,她唯一单纯出于愉悦本身想做的事情,就是跟吉尔在一起,聊天,抱着他或者做爱,哪怕是带有惩罚意味的粗暴做爱都是开心的,他是牛马生活中唯一的糖。
从这个角度来说,她应该是极为纵欲好色的人。如果没遇到吉尔,也许会成为见一个爱一个的海王。但初恋就遇到了最好的,于是所有爱欲都汇聚在一个人身上。其他人从美貌、强大、性格恶劣、自我意识爆棚等她所偏爱的角度来看,都望尘莫及。当然,她并不是喜欢这些特质本身,只是她喜欢的人恰好具备它们。
身上的男人没有出声,但身体倒是颇为诚实地抱紧了她,几乎要把她揉进骨血里。让她有些害怕又隐隐兴奋的是,埋在体内的那个东西居然又慢慢硬了。她等待着下一次欢愉,觉得自己体力已经快撑不住,但也实在不舍得拒绝他。

然而,他却缓缓退了出来。大量浓稠的白浊顿时没了阻隔,淫靡地顺着她大腿内侧地流到床单上。

“洗澡吧。”

他把她抱进浴室。落地单面玻璃窗外,樱花正盛放。新家位置是白野自己选的,卧室和浴室的单面玻璃落地窗是吉尔设计的,不知道他在战后物资匮乏的年代从哪搞到的,洗澡时从里面能看到外面的景色,而外面则看不到里面,非常适合各种羞耻玩法。

学校临时复课后的第一个假日,他们所有或者同学以及吉尔在这里赏樱,那是吉尔穿着金色和服靠在樱花树下,花瓣落在他的头发上,落进他的酒杯里。那时她在心里说:此间樱花与此人,我都想要。此刻似乎实现了当时的愿望,虽然经过了太多波折。

此时在樱花环绕下,她本以为他会在浴室里继续,但他没有。虽然半硬的性器从后面贴着她的腰窝,蹭着她敏感的皮肤。他只是抱着她,让温热的冲刷两人交缠的痕迹,随后又将她抱回床上。

“你好像变得节制了……”她还是习惯性的帮他擦头发,就像服侍一只名贵的长毛猫,对方也眯着眼睛享受。本来以为,吉尔还会像之前一样索取无度,毕竟打仗几年里,他很少完全尽兴,条件太恶劣了,而她又太忙太累了。
“你这贫瘠的魔术回路,补魔多了会死的。”鲜红的眼睛透过半干发丝看向她。
“啊~~~”她隐隐感觉到什么:“这是你看到的结局吗?我居然有这种死法。”
他拉起她的手放在唇边,给她看那个啼笑皆非的结局,就是他刚杀完正义小伙伴之后,两人在床上欢愉无度,最后她因为魔力衰竭突然猝死。
“其实这种死法挺开心的。”她倒是若有所思:“如果真的选择一种死法,死在你怀里很快乐呢。”她这些年见过太多死亡了,比起被枪炮炸成碎块,被子弹穿透心脏,被冻死在雪地里,收成不好被饿死……死在爱人温暖怀里,死在欢愉时刻,真是挺美满了。
他看着她,眼神难以置信,又像是遇到了知音,“你已经体验到死亡的乐趣了。最好的死法是死在战场上,对阵强大的对手,尤其是弑神。略次一等的,就是死在喜欢的女人身上。我在平行世界死过一次,几乎是这两者结合,那真是不错的体验呀。不过当时你这个结局真的……”他罕见地沉默了一瞬,眼中隐约有什么东西掠过,“我可不想自己的藏品太早损坏。”
“吉尔,其实每一种结局对你来说,都是实际经历过吧。”她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刚好可以解释他对那个没发生的匕首刺杀结局那么愤怒:“包括被我捅死的结局。”
“全知全能之星大概相当于经历了一场梦。不只是看到,是感受到。我能共享给你的只有视觉。”

“那很疼吧。”她摸着他的胸口。他真的感受过字面意义上的心脏被搅碎的感觉。
他轻蔑的哼了一下:“比起疼,还是你这杂碎恩将仇报,更让我生气。本王给你的令咒,本王给你选择的机会,本王都已经邀请你了,结果你还是要捅死我。”
“好啦好啦,对不起了。”虽然已经道歉过无数次,也承受过无数次“惩罚”了,白野还是安抚地抱住他,“再给我看看其他结局吧。”

他给她看了第二个死亡结局,那是两人在欢愉中,白野突然发现对方杀人的时候,表露出害怕,于是被掐死了,吉尔的眼神愤怒中带着一丝错愕,就像失手弄坏了自己喜欢的玩具。
“所以你在这个结局里杀了我……”虽然有点后怕,幸好自己当时色欲熏心到脑子都不清醒,不然就dead end了:“那咱俩扯平了,你就不能再惩罚我了。”
“你不害怕吗?做的时候心情不好,我就会杀了你。”
确实挺危险的,他的欢愉跟杀意是一体的,但自从契约之夜以来,他最愤怒的时候也只是用性惩罚她,也只有圣婚那一夜,至于刚刚“惩罚”其实更接近于情趣。
“这些年,我手上也沾满了鲜血,我毕竟是清洗旧世界的刽子手。十七岁时候,我还会觉得杀人和被杀很可怕,但是现在好像已经很平静了,其实死在你手里,也不算很糟糕的结局。毕竟我见过太多更可怕的死法。”过去的战争已经永远的改变了白野,她虽然还保留十七岁的面容,但是心已经如钢铁,这么短暂的十七年,跟她过去的时间对半,充满背叛与屠杀:“对了,还有什么结局呢?”
“这个结局,对你来说应该是最幸福的。”他吻上她的手背。
眼前是黑泥降世结局。黑泥覆盖了每一寸她熟悉的土地,吞没了街角的药妆店、王子咖喱的招牌、T君和小樱的家。那些她所爱的普通人,她没能救下他们。白野愤怒过,痛苦过,但是重建文明的钥匙就是王之财宝,她只能追随英雄王。两人在废墟上吵吵闹闹了一辈子,重建了新的文明。他们一直一直一直在吵架,在每件事情上吵架,要不要收容更多幸存者,要不要点出更好的净水技术,先发展农业还是先发展军事,以及要不要生孩子,给男孩子起名尤利乌斯还是恩齐都,给女孩起名西杜丽还是小樱,两个人在都想用好友的名字来命名,最后起了毫不相干的名字。唉,真的是非常吵闹的一生,但是又非常快乐的一生,没有痛苦的抉择,也没有背叛和杀戮,没有她亲手埋葬的战友。她不用在爱人与世界之间选边,不用在牢房里握着吉尔的手等待天亮,不必在炮火中下令杀俘。所有这些重量都被黑泥一笔勾销了,连同那些本该承受它们的人一起。
怪不得吉尔一直坚持想带她去这个结局,他早就看到了,其他所有路都通向她的牺牲与痛苦,只有这条路,她可以活下来,不会被打碎,从鲜花锻造成利刃,来斩首旧世界。亲自走过另一条遍布荆棘的血路之后,她才明白这个结局的温柔。
对所有人的悲剧,仅对她一个人的温柔。
在两人暮年,她终于接受他递来的石榴糖。漫长的生命中,他还是超过了白野被毁掉的世界,成为她最喜欢、最在意的存在,但是他们已经离死不远了……
“吉尔,原来你的寿命不是无限的呀。”吉尔的外表一直冰冻在大学生年纪,而白野的面容长到大二就封冻了,因为不会老去,所以白野以为他不老不死。
“受肉只是凡人的肉体,寿命比普通人强一些,也远不如半神。当然,英灵之身让我不会老去,你跟我签订了契约,也同样不老。返老还童的药可以让身体恢复到幼年甚至年轻时候,但我想以凡人的寿命过完一生。”太奇怪了,他生前是半神,重生之后却甘愿做一个凡人。
然后是七十七岁老太太结局。白野签署契约时,选择对吉尔许愿赦免全世界。他没有跟她签下契约,而后在实施黑泥计划时阴沟翻船,随便地被圣杯吞噬了。白野还是因为各种无法逃避的原因在十七岁躺进了冰冻仓,直到六十年后,被发展的现代医学解封。但她已失去所有记忆,只有手背上的令咒还在。父亲留下的手稿中,召唤一页折了个角,引导她召唤出无比熟悉的英灵,去寻回自己的记忆。

魔术阵中出现的是术士职介的吉尔伽美什。他外形是金发红眼少年,身形似乎比白野身边的爱人更纤细一些,身着乌鲁克风格衣装,手拿黏土板制成的魔法书。术士吉尔用全知全能之星扫了一眼就知道了所有故事:这个失忆的女人是谁,她手背上的令咒从何而来,以及那个六十年前未曾与她缔结的契约。但没有亲身经历,便没有实感。对他而言,她只是一个在圣杯战争中恰好召唤了自己的陌生人。而老爷爷只想享受退休生活。

两人赢下圣杯战争之后,白野站在圣杯前,许下了她唯一记得的愿望:“想让记忆里,那个面容模糊的金发少年回到自己身边。”
术士吉尔的眼神骤然变了。全知全能之星在他眼中一闪而过,映出尸山血海、黑泥洗地的画面,他说:“不!你不想!”

但圣杯已经响应了她。黑泥从圣杯的裂隙中翻涌而出,裹挟着一个身影,更年轻、更残暴、与她记忆深处那个模糊轮廓完全重合的吉尔。白野的记忆在那一瞬间被全部唤醒。她认出了他,她想要去拥抱他。

紧接着,王之财宝的金色涟漪铺满了整片天空。万箭齐发。灵核碎裂的光芒从那个年轻吉尔伽美什的胸口迸射而出,照亮了她惊愕的面孔。术士吉尔脸上没有任何犹豫。

“你居然对自己下手。”白野有些惊讶。
“有什么问题吗?术阶的我觉得你们这个时代还有救,当然要杀了想要黑泥降世的我。这次我没抢到先手而已,不然死的就是他了。”

黑泥在这一刻倾泻而下。术士吉尔以最后的魔力在她周身筑起屏障,自己却被黑泥吞没了。当一切终于平息,他赤身裸体以受肉之躯从圣杯的残骸中走出,留在她身边,像一个苦涩的安慰奖。

她实在没法将对方视为替身,因为两者太像了,只会让她想起爱人万箭穿心的一刻,然而她也没法把对方视为陌生人,因为他们毕竟是同一个灵魂。
“能够遇到同一个灵魂已经很幸运了。”但她并不知道对方怎么看待自己,只是一个在全知全能之星里扫了一眼的陌生人吧。
随着能源枯竭饥荒蔓延,战争早在白野沉睡期间已经爆发,此地生灵涂炭,而术式吉尔以圆藏山以及周边农村和城市为范围建立了一个小小自给自足的世外桃源,他将圣杯改造成了能量源,虽然大源枯竭了,但是此地残留的魔力依然在维持这个小区域的运转。他用术式将此地隐藏在一片迷雾中,仅有白野和他可以出入做些物资买卖,所有出去的人都会失忆,由此来保护这片的世外桃源。
他跟另一个吉尔不一样,似乎已经不再想着裁决世界,他看到了人类生命的极限,只想保住自己在意的一方天地。那大概就是历史上恩齐都死后,寻找仙草未果,成为贤王统治乌鲁克的吉尔伽美什吧。
而白野在他身边,始终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两人关系的转折在一次酒后,有一年粮食收成不错,白野在庆祝酒宴上醉了,回到屋中,吉尔正半躺在沙发上看书。没外人的时候,他总是穿着那套乌鲁克风情的衣服,酒红色灯笼长裤,腿部开洞,胯部开洞,仿佛启示录里的巴比伦大妖妇,在白野十七岁的春梦中出现过。
像梦里那样,她鬼使神差地俯下身,虔诚轻轻亲吻他微微翘起的脚面,而后顺着精致的脚背,吻到迎面骨和膝盖。术式吉尔只是轻笑一声,甚至没有停止翻书,全当她不存在。他的身体相比她的爱人更纤细一些。当她吻到膝盖时,手就像被刻意引导一般,顺着胯部开出的缝隙,从膝盖处摸向大腿和更深处。仿佛那个洞开在这个位置,就是为了引诱她探进去。

他那里居然硬了,但依然很有耐心地任由她抚摸,探索。直到白野顺着腰际吻到胸口,舌尖无意识地舔舐着肌肤,然后茫然地不知怎么继续,他才轻轻抬起下巴,凑上去吻了她。那是极为蜻蜓点水的亲吻。若即若离,又迅速抽身离开,引得她不由自主地追上去,想要把那个吻延续得更深、更久。他嘴里,她在尝到了石榴的甜味。
就像树上已经烂熟的果实,轻轻一碰便绽开,露出里面血红饱满、汁水欲滴的石榴子,散发出天然发酵的酒香味。
白野只觉得脑子突然烧着了。等她清醒过来,自己已经跨坐在他身上,衣衫半褪,拼命地上下晃动腰肢。而那个吉尔还用低沉又悦耳的声音诱导她:再用点力,用胯部在空中画圈,再深一点。总之是让她坐上来自己动,还要取悦他。这样激烈的女上位,让她每一次坐下都顶到最深处,那处又酸又麻。她必须不断用力抬起腰肢,才能勉强控制节奏。可一旦稍微脱力,重力便会立刻将她整个人向下拖拽,让那根东西凶狠地整根没入到最敏感的深处,仿佛随时都会把她彻底捅坏、捅穿。这种悬在边缘的恐惧感让她双腿发软,却又忍不住更加用力地收缩、绞紧,粘稠液体顺着交合处不断溢出,发出淫靡湿滑的水声。这意味着事后她会长达两三天趴在床上完全动不了。这时候那个吉尔就会将手摁在她腰际,用术式替她缓解肌肉酸痛,指点她要多运动,锻炼核心力量,好在下次能更好地“服侍”他。

这也充分说明两个吉尔在性上的差异,现在的吉尔大概会在她亲脚背甚至醉眼朦胧走进屋子的时候,就起身把她压在下面,根本不会那么耐心地勾引她,让她的欲望逐步升温、欲罢不能。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至少事后不会腰疼,当然疼的可能是其他部位。
两人的第二次是在清醒的状态下。对方在浴缸里饮酒沐浴,一只修长的腿慵懒地翘在浴缸边缘,看到她时,微笑着多倒了一杯酒,放在浴缸边缘,邀请她共饮。客观来说他只是在享受,但从白野的视角看过去,那就是引诱。
她接过酒杯。那是一种清淡甜美的石榴酒,入口毫无刺激,像糖水一般柔和。然而几口下肚后,眼前却渐渐一片朦胧,这酒的后劲极强,不知不觉间已让她全身发热、意识朦胧,和她那位吉尔常请她喝的烈酒完全是两种感觉。

她又一次不由自主地跪在浴缸边,沿着他湿润的脚背亲吻下去,一路吻到大腿内侧。那里,他的性器早已完全勃起,她眼神迷乱地想着,要不要伸出舌头舔上去。

对方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在水中坐上去。她仿佛被操控一样,脱掉衣服,跨进浴缸,坐进水里,滚烫的性器被湿热紧致的穴口缓缓吞没,水花四溅间,她抱紧他疯狂地扭动腰肢。甜腻的石榴酒香混合着两人交合时淫靡的水声,整个人像彻底沉进了浓郁醉人的石榴甜酒里。
“跳过,跳过,别看了。”白野脸红着说,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能变成足控,“术阶的你只是太温柔了,不愿意拒绝我。”
吉尔慵懒的笑着,手指漫不经心地绕着她的卷发:“术阶的我跟我是同一个灵魂,所有我都不会委屈自己跟不喜欢的女人上床,哪怕女神也不行。他勾引你,只是他想要你,就跟我把你摁在身下享用一样。当然他玩的更有耐心一些。你要是喜欢这种模式,我也可以。”
“真的?”一想到魅惑的巴比伦妖妇,她居然兴奋得身体微微发颤,那的确是特殊的风味。
“嚯~~~不要一副轻易上钩的样子,傻乎乎的……”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语气嫌弃里带着纵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我可以给你买一些特殊的衣服和道具吗?”
“必须符合本王的审美,要是太丑,我就把这笔账算到你身上。”他亲了亲手里的卷发,补充道:“以及,别指望我会乖乖配合。既然是你来取悦我,就该你来想玩法。圣婚那晚的无聊玩法,可不能满足我。”

白野想着,吉尔在情趣方面真是太好说话了,要是其他方面也这么好说话,就好了……

另一个世界线里,内战最终还是烧到了世外桃源。术式吉尔维系的地区变成了所有抵抗者的大后方。这次内战早在白野躺在冰冻仓时就开始了,打了几十年,直到天草的抵抗者残部带着从者天草四郎来到圆藏山。而白野在醒来后的三十年中一直研究父亲的手稿,并跟术阶吉尔学习魔术,成为了一位优秀的魔术师,与抵抗者们并肩作战。

最终送走天照大神的,是抵抗者们和白野联手摆下的魔术阵。术阶吉尔自始至终作为后援,将舞台中央让给了这个时代的凡人。他站在阵外,看着白野在阵眼中主持整个魔术阵的运转,目光温柔慈祥,像在欣赏一件终于完成的艺术品。

战后她靠在他肩头,累得说不出话。他把手按在她后颈,用术式替她缓解魔力过载的酸痛。

“这个我太心慈手软,把你养成个小废物。”
“很厉害了,那个我最后都会使用大型魔术了,魔力很强的,天天跟你补魔都没事,跟你开启魔力通道也不会枯竭。如果那个我来当你的主人,你就不会一发全开力乖离剑就躺两年了。”

“他的小废物沉睡了六十年之后,又拖了三十年才结束乱世。一共九十年。你最在意的就是蝼蚁们的死活吧,这多出来的乱世会死多少蝼蚁呢?”他的表情居然透着骄傲,“而我的杂修,用十七年结束了乱世。”

白野想着,自己的确是在他的压力下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一年考上东大,最讨厌的数学硬啃下来,毕业后通过公务员考试,起兵建立自己的阵营……要不是黑泥始终悬在头上,她确实做不到这样玩命地活了这么多年。

就像吉尔说过的,果实要被压碎过滤,在黑暗酒窖里发酵再蒸馏才能变成辛辣醇美的佳酿。

“这也不是你的功绩,是很多人一起努力的结果。”她嘴硬。毕竟吉尔施加压力这件事,可不是为了好的结果,仅仅是想找乐子。

“所有你的功绩、罪孽、痛苦、绝境中的抉择,因抉择而产生每一个分支,你在所有世界线的整个人生……都属于我,每个我。”他转过头,目光越过她,看向圆藏山上空那片曾经被乖离剑撕开、又被女神的光辉烧灼过的天空,“那个被捅死的我,也觉得你干得漂亮。”

白野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透过契约看到他灵魂的全貌:那片无边无际的血色深渊,涌动着冰冷的剑锋与金色的欲望。那时她以为那是他想要毁灭世界的原因。后来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慢慢明白,那片深渊不是他的欲望,是他的孤独。

四千年。乌鲁克早已化为尘土,他的子民早已成为史书上的一段话。他的宝库里收藏着人类文明所有的原型,却没有一个活人。他对别人说“你属于我”,只是个笑话,还没谁真正当真过……那些被他称为“我的子民”的人早已死去,那些他想要支配的蝼蚁从未真正属于他。他想要用黑泥清洗大地,筛选出值得他支配的人类,然后为这些人负责,就像在黑泥结局里他所做的那样。他裁决世界解决文明顽疾,但内心深处真正想要的是,在四千年后重新找回与人类的联系……一种扭曲的、暴烈的、被他自己称之为“王的责任”的联系。

而白野不认可那种方式。她用了十七年,用一场漫长而血腥的战争,用无数次绝境中的选择,证明了一条不同的道路,人类自己能清洗旧世界,能解决自身问题。在这条路的尽头,在这条荆棘血路的尽头,在圆藏山盛放樱花中,他拥有了四千年后一个主动奔向他的人类。
在所有世界线里,在所有分支的尽头,她都是唯一主动奔向他的人,自投罗网。
甚至包括眼前这个结局,她也同样主动奔向的术阶吉尔,哪怕并不是她最初的爱人。

送走天照大神之后,隐约能看到一些碎片:战后术阶吉尔没有消失。他以受肉之身留在了这个世界,留在她身边。他会在深夜拥着她入睡,手臂的力度和她那个吉尔一模一样,呼吸的频率也一样,偶尔他在半梦半醒间蹭着她的头发,会轻声说一句她听不懂的苏美尔语。他会在樱花盛开的季节靠在树下,花瓣落在他的酒杯里。他的笑点很低总是莫名其妙被逗笑,白野很多时候都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沉默的望向远方的天际。她问他在看什么,他说没什么,只是觉得今天的云形状很熟悉。但她知道那不是真的。那石榴颜色的眼睛在看更远的地方,看某个她走不进去的、只有他知道的世界。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他看到了全知全能之星里那些已经消逝的结局,也许他只是老了,也许老年人都喜欢看云。但她没有追问。

她从来没有完全理解他。但这不妨碍她每天在他身边醒来。

“后面的就看不到了吗。”
“神的消失对世界线是巨大的改变,就连我都看不到这个改变之后的所有未来。”
“所以你也看不到送走天照大神之后,我会倒在一个弹片下。”
“原本以为下水道的老鼠至少能保住你,没想到他这么废物。”
后面还有四个结局,对应着屠杀之夜吉尔提过的那句话:“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是先知,是圣徒,是沙皇,还是煽动屠杀的暴君,我都会在你身边,你献给我的东西实在太有趣了。”

遭遇叛乱时,如果她事后没有对内镇压清洗,而是选择以德报怨,用宽容收拢人心,则她成为一个温和的、被赞颂的象征,一个空有圣徒虚名的圣像,在内部被逐渐架空;但她从牢房里走出来,按住那个少年沾血的肩膀说:所有血都算在我头上。她选择了做清洗旧世界的刽子手,而不是被供奉的圣徒。

“这个你把自己幻想成永远正确无暇的圣徒,为幻觉而活着,很可笑。但你真的承受了圣徒的一切,最后被内心的痛苦给毁掉了。”他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后背传过来,“被高洁理想逼疯的女人,绝望时那种空洞的眼神,倒是难得的美景。对我总是挺有吸引力的,就像猫薄荷对猫一样。”

下令杀俘时,如果白野稍微犹豫,就会面对自己的部队全军覆没据点被屠杀,之后虽然她东山再起也不可避免变得极端暴虐,滑向暴君的结局;但她用三十秒把活着的士兵叫回阵地,然后下令开炮,保住自己部队,哪怕最后要承受杀俘的恶名,也把暴君的可能封存在那片血红的雪原里。

“其实我挺喜欢你暴君的姿态,真的很可爱。”提到暴君结局时,他低下头,鼻尖蹭过她耳后尚未干透的碎发蹭了蹭,“对外残暴,对内清洗,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相信的人就是我。每天晚上瑟瑟发抖地缩在我怀里,时不时被噩梦惊醒。”他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一些:“那个你,只能抓紧我,像一只可怜的小动物。我很喜欢那样的你,彻底属于我了。”

组建内务部时,如果她坚持让吉尔执掌内部纪律,而不是适当分权,则她的核心圈子会掌握所有权力,她也会在战后继续执掌权力、扩张领土,她就会变成沙皇;但她选择把权力交出去,让接班人接受考验,让自己最终可以从沙皇的轨道上安然脱身。

“哈哈哈,你做得非常好,真的做到把人当棋子,既是出色的对手,也是完美的共犯。我很欣赏呢。”沙皇结局带来的笑意从他胸腔深处涌上来,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把她整个圈进自己怀里,“你献给我了无数杂碎的生命。看着你一路征战、扩张、把旧世界碾成粉末,那确实是一场盛大的演出。不过,比起那些杂碎的生命……你把自己变成我,这才是最令我愉悦的收藏。”

而先知结局,是所有四条路里最隐蔽的一条。它不像暴君或沙皇那样有一个明确的、鲜血淋漓的岔路口。她在战后被放进冰棺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推上了先知的轨道,她的名字被镌刻在石碑上,她的雕像被立在广场中央,她成了一个被供奉的神祇,一个完美到不需要本人存在的符号。如果她没有从冰棺里醒来,如果吉尔没有带她离开,她就会留在那条轨道上,成为新政权永远的精神旗帜,一个空洞的、无法反驳的、任人解读的先知。

“那么我现在的结局是哪一个呢?”她在他的怀里问。

“哪一个都不是。”他把玩着她的一缕卷发,语气一如既往的慵懒,“圣徒在牢房里就该宽恕叛军,可你又不傻。暴君在雪原上就该多犹豫一秒,我的杂修可没那么软弱。沙皇会坚持把内务部交给本王,你要是追求世俗的权力,也太无趣太好预测了。至于先知,”他低头看她,血红的竖瞳里掠过一丝杀意,“那些蝼蚁居然把本王的珍宝当成政治资产……先知已经死在冰棺里了。因为本王切开冰棺,拿回了自己的东西。”

她从冰棺里坐起来,选择了那个微不足道、贪得无厌、什么都要守住、什么都不肯丢的岸波白野的结局。

“所以你只是岸波白野。把所有路都走了一遍,每条路都在最后一步拐了弯。笨得要死,贪得无厌,连一个好听的称号都混不上。”他轻蔑的一笑,“不过,比起那些无聊的结局,还是这个最麻烦的杂修更有趣一些。”

世界在白野眼中是线性的,但在吉尔眼中是树状的。他经历过每一个结局,在每一个结局都一直留在她身边,陪伴她到生命末尾。他观测所有结局的白野,对所有白野都有感情。

“你最喜欢哪个结局的我呢?”
“你猜呀?”他石榴色的眼睛又露出她熟悉的愉悦感,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吻,三枚深红色的令咒浮现出来,“这次可不许用来捅我,连想想都不行。”

过后的日子也不是一帆风顺的。
她要去小樱的孤儿院里帮忙,照顾死去战友们留下的遗孤。她要把父亲留下的穷人版基础魔术小册子继续传下去,那些净水、祝福种子、基础防护的小魔术在资源枯竭的世界里非常有用,可以推广到更多地方。她自己也要练习魔术,增强魔术回路。这辈子还长着,总不能一直不开魔力通路,让吉尔跟她只能物理补魔。下次再用乖离剑的时候,绝不能再让他全开力之后躺两年。她要成为一个合格的魔术师,合格的御主。
当然也不能只工作。平静日子过久了,吉尔会厌烦。所以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要离开圆藏山,去那些战争尚未结束的地方游历,比如吉尔的老家,那片幼发拉底河冲刷过的沙土上,古老品种的石榴树还在不在,当地人还在酿造石榴酒吗,还会做石榴味道的糖果吗?还要去母亲所在的圣堂教会总部。她带着那个金发男人,跟母亲介绍:“这就是与我共度余生的人,请祝福我们吧,妈妈。”
对了,还有孩子,她取出了避孕装置,以后再做真的可能怀上了,生几个孩子叫什么名字是个头疼了两个世界线的问题。
也许跟吉尔过平静的生活,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挑战。远比十七年结束乱世更难。

做一个微不足道而贪婪的人类比当起义军首领还难,但她可是岸波白野,最擅长过日子了~~~


其实蝴蝶结局是白野面对现实发现两人隔着四千年的鸿沟,而黑泥结局是两人用漫长的一生把被动鸿沟填平了,本文的True结局(闪闪鸡娃结局)其实是闪闪和白野双向努力,主动把四千年鸿沟给填平了。
受肉闪闪成功鸡出一个跟他比肩的人,白野因为颜控沦落到了拯救世界的田地,牛马拉磨了十七年。
回答了一个问题,爱人跟你level差太大怎么办,除了可以像FECCC一样退到1 level跟她一起成长,还可以鸡娃呀。

而原有蝴蝶结局没法he的关键并不是爱情问题,这俩人在感情上没问题,但是理念上实在差别太大了,解决这种差别不可能用爱感化,面对FE世界里人类衰亡的问题,吉尔提出黑泥降世方案,只有白野给他一个更有趣且属于现代人的方案,才能解决这个死结。
而我已经用尽毕生键政所学终于把白野给的方案编圆了,既然是我写的故事,就让它HE吧!

以及整个多结局故事里,吉尔相当于一个galgame玩家,体验了各种结局,我也不确定他最喜欢哪个结局,搞不好是黑泥或者暴君结局呢。但是白野的选择很明确就是岸波白野结局。

PS:清洗一个旧世界创造一个新世界的故事,我只看到一个成功并且目前he的案例,还有一个中道崩了。请不要在意细节,后半段的战争只是两人爱情的背景故事。

文章基本写完了,还是有些不吐不快的感想,放在后记了~~~

玫瑰花与小狐狸

之前一直不理解沈老师为啥要救洛冰河,写文的时候理解了。
你为你的玫瑰花花费的时间,使你的玫瑰花变得那么重要。
玫瑰离了小王子就不能活,而小王子为玫瑰花费了大量时间。
虽然沈老师养洛冰河更像小猪,他是真的为小猪学会拱白菜(收后宫)而加油助威欢欣鼓舞呀。
本文也延续这种感情,但这并不是爱情,只能是爱情的基础。
原著其实并没有实现从带孩子的怜惜之情到两情相悦的爱情的转变。
前期的感情线里,还有洛冰河为沈老师熬粥,两人互相体贴爱护的部分非常甜。但后期的主要感情模式就变成沈老师带孩子:沈老师看到洛冰河好惨,觉得愧疚,为了他做这做那,还受伤,最后还差点赔了性命。
关系太单向了,洛冰河没有反过来为沈老师做点什么(冰河虽然保鲜尸体,还反复熬粥,但这种行为是自我满足,他没思考过重生后沈老师自身的需求),也没有沈老师被洛冰河吸引而喜欢上而甘愿受苦的过程。最后的撒糖番外,依然是沈老师看到洛冰河好惨 + 沈老师满足洛冰河的需求。
原著感情线也是合理的,确实有些爱情就是从怜惜和愧疚开始的,也有人就喜欢这种带孩子的CP模式。只是后期主CP不太合个人胃口,遗憾于没有处理得更好。

顺便在童话里,我最喜欢小狐狸,磕狐王CP。在本文里,柳清歌就占据了小狐狸的生态位,一个心智成熟独立生活的恋人。其实我对原著友谊程度的柳沈关系非常满意,柳大腿有自己独立的人生和社会关系,离开沈老师也能活得不错,但沈老师有难就赴汤蹈火,只有高贵的友谊而没有占有欲和情欲,并非出于需要的感情,更好磕了。作者处理的毫无遗憾,结尾互相扔短毛怪太可爱了。本文只是让直男开个窍,满足一下XP,以及尽量在原著框架下让两人HE。

补充的番外和原本的结尾

感谢过程中所有的回复,有些评论真是太用心了,我好感动,但是为了避免剧透又不能直接回复,真是感谢。
下面这段离人泪是原本的结尾,接第11章(哈哈哈已经被我废物利用放到番外1了),我本来就想偷个懒写个BE,感谢仙湖小白锲而不舍的鼓励,本文HE后半段才能问世
其实我觉得这个结尾不算BE,因为柳大腿尝过爱情之后跟沈老师天各一方也不会很惨呢,他一定能过的很好。
另外写正文最后几章节的时候,刚好工作死线来了,所以结束的很仓促,最后补上了两人的番外,将感情顺下来,至此才算真正he!再次感谢仙湖小白催更,仿佛我的责编~~~让我在鸽掉和填坑之间艰难的选择了填坑。

离人泪

漫长五年,柳清歌屡战屡败,沈清秋则在土中沉睡。
然而换壳重生之后,沈清秋的一切都被打乱了,身如不系之舟,被反复无常的命运冲得七荤八素,根本没空找柳清歌。
当两人再次重逢,能单独说活的时候,已是洛川之战结束,柳清歌亲手从洛川中捞出衣冠不整的两人,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在清净峰竹林深处一处梨花树下,立着沈清秋的衣冠冢,柳清歌从棺材中的取出折扇递给沈清秋,梨花如同那天一样落在两人头上,只是心境已全然不同。
沈清秋听宁嘤嘤说过,这五年柳清歌屡败屡战的想要抢回他的尸体,除了闭关打架,偶尔在这梨花树下饮酒。此地氛围的确哀伤,沈清秋想起小寡妇上坟。跟洛冰河在梦境中大杀特杀搅自己脑浆的血雨腥风比起来,小寡妇上坟温和多了。
“跟他走,是你自己的意愿吗?”柳清歌开口。
“是。”沈清秋说。
“若是为了所谓仙魔和平?苍穹山还不至于沦落到把你派出去和亲。我联手岳师兄,尚可一战。哪怕输了,也好过苟且偷生。”
“不是为了和平,不是为了任何事情,我真的愿意。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沈恒直视着柳清歌的眼睛说,此时的他已经彻底褪下沈仙师的外壳。
此刻毅然决然的表情,与那晚以身饲虎的菩萨重合,柳清歌怔住片刻,又恢复平静。他那样骄傲,不屑于死缠烂打,甚至没有挽留,只是抱剑淡淡的说:
“我知道了。”
“对不起。”沈垣低下头。感情到爱的程度,就无分先后,就像问儿子和情人到底更爱谁,答案是都爱。但两人掉水里,选择救谁?肯定选不会水的那个,因为他只有你,没有你就活不下去。
“无妨,有空多回来看看。”
这略显生疏的寒暄中,一柄锋利骄傲的剑永远失去了剑鞘。

最后的最后,仙魔世界的未来

其实柳沈是否HE,除了洛冰河的不成熟,还有个潜在的问题,就是战力。以原著来说,洛冰河拿着心魔是全作第一挂B。虽然他后续成长了,不再病娇,心魔也碎了,但战力不平衡依然是隐患。
所以我只能给修仙一方开科学挂,这也是柳大腿梦中梦第一次读到数学书就开始准备的后手。就我个人理解,一个仙魔世界的成年人穿越到现代,肯定会非常感兴趣科学,尤其是科技可以拉平战力,避免沈老师远嫁和亲。(而且柳大腿真的很适合搞理工科,他跟沈老师探讨招式,充分体现了控制变量法)
总觉得可能写得有点突兀,但还是决定为了HE的合理性把这个加上。
而仙魔世界之所以能短时间内科技爆发,是因为这个世界被锁了科技树,其实工业革命的所有因素都已经具备了,很多修仙技术都能让工业发展事半功倍,比如百炼峰加了灵力的金属锻造造高强度材料,可替代现实中的材料学制造原子弹弹体,而高纯度灵石等天才地宝即高纯度放射性物质也趟过了原子弹制造重要门槛,但是因为作者局限性硬生生被锁在工业革命前夜。而柳清歌传播近代科学知识,就把锁打开了,故而短期内利用已有条件产生工业突破。
但是工业发展又会导致仙魔世界的社会结构发生变化,比如技术扩散会导致修仙界地位下降,而工业产业地位上升。柳家以及明家有海量资产又靠近工业变革技术源头,可能借机成为工业化先锋而获得先发优势垄断地位。商人工厂主地位空前提升,又会引发广泛社会变革。传统的修仙势力以及依附的封建宗族和苍穹山这样拥抱新技术的门派会产生矛盾甚至内战。魔界一侧新旧势力也会继续缠斗,直到分出胜负。而魔界新势力通过能源开采获得政治地位,跟修仙界既对抗又合作,同样探出触角影响修仙界内斗,洛冰河作为魔界新势力的首脑,同样具备现代科学文化知识,跟苍穹山和沈老师之间又会有复杂的爱恨情仇(单方面)。。。但这已经是另一个故事。

焦虑型依恋

洛冰河,正文最后两章的真男主,我担心写他写太多了,已经大幅压缩剧情了,但还是必须要写,他不成长,这个故事是没法完结的。因为他是仙魔世界的主角,是柳沈关系里最大的客观障碍。沈老师内心深处把自己当成洛冰河监护人的,如果洛冰河不成长,沈老师就会不断为他付出,甚至为了他或者他可能伤害的人而自我牺牲。所以故事中必须构建他的成长线,让他最终成为人格独立的成年人。

但是本文有大三角,却没有修罗场,因为正常成年人是不会对孩子产生爱欲的(这也是原著主CP无性张力的原因),没长大的洛冰河从未威胁本文的柳沈CP。沈柳两人一路像带孩子一样对待洛冰河,晚上睡觉前俩人躺床上还要复盘带娃心得。最后我听着成长痛2敲完最后一章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冰河终于长大了,他能用成年人的方式去爱沈老师了,修罗场到这才真正开始。。。

而洛冰河没有真正的成长,是渣反原剧情对我来说最大的遗憾。

他爱着沈老师,但他不知道沈老师中间换了芯,没觉察到师尊外表下的沈垣是个善良的普通人,不知道也不在乎沈老师的需求是什么,只是不停的索取,逼着沈老师做选择,就像得不到糖就在地上打滚的任性小孩,让人不适。这种不适感,在洛冰河用心魔剑想把两界合体的时候达到极致,他绑着全世界同归于尽来索取爱,对于小姑娘可能是糖,对于成年人来说简直是噩梦重现(你能在现实的社会新闻中见到这种人)。

虽然这一切可以推到心魔剑对他的侵蚀上,但这样后半段就变成了老母亲含辛茹苦照顾精神病儿子。从某个时间点开始已不是洛冰河x沈清秋,而是心魔剑x沈清秋。看到最后几章我满心期望他能战胜心魔,然而并没有,自始至终都被心魔剑控死死的,直到那啥了沈老师。而冰河哪怕一丝一毫的抗衡一下心魔剑的影响,克制一下对沈清秋的占有欲,稍微为对方考虑,都能好磕一些。最后面临两界合并的死局,本该描述洛冰河独自战胜心魔,得到成长,可最后还是靠沈老师拼了命引魔气才活下来,碎剑都是被沈老师舍身相救彻底感动之后才做的。(PS:如果没有系统开的挂,则沈老师必死。)

但心魔剑只是放大心魔,即使没有剑,洛冰河的感情也依然强烈而偏执,无法看到爱欲对象真实的样子,无法理解和满足对方的需求。因为这份感情对他来说是维持生命紧迫的必需品,是沙漠中最后一滴水,是饥民眼里最后的粮食,他必须吃下去必须得到,否则就跟死差不多。

仙湖小白提到过:他不在意这个瓜是不是甜的,是不是强扭的,他只要这个瓜是他的。

原因也正是如此,一个人快饿死的时候,不会品味饭菜的味道,只想着要吃。

我个人的口味是非必需品的爱情模式。看言情小说,常常有个疑问,就是感情为什么要死要活,能不能大家都正常一点。

“我不会为得不到你就要死要活,我的骄傲不允许我这样做,我也不愿意绑架你的感情。但我会陪着你,尽我所能帮助你。我能解决我生命中大多数问题,所以我不需要你为了救我而爱我,也不舍得你为了救我而付出自由,我喜欢你欣赏你尊重你,我愿意跟你在一起。就像普通饭就能吃饱,而你就是我最喜欢的佳肴。”

这种恋爱模式能成立的前提是,双方的感情需求都能在爱情之外的方向满足,并且擅长维持爱情之外的情感联结,不用在恋爱这件情上孤注一掷。例如独自穿越的沈老师跟柳清歌化敌为友,还成了门派上上下下的团宠,跟所有善意的人建立联系。而柳清歌则是父母妹妹都在,尊重掌门师兄,跟沈九之外其他人也没有明显矛盾,还能跟沈老师维持友谊。

而原著洛冰河(冰哥和冰妹)乃至沈九都是这种感情上饭都没吃饱的状态,爱情对他们是很奢侈的东西。只是冰哥和沈九从此放弃了吃饭,用性和权力替代感情。而冰妹则走了另一条道路,不惜一切代价的暴食。

落实到现实中,前者是回避型依恋,后者是焦虑型依恋。而柳沈两人都是安全型依恋。在良好的亲密关系下,焦虑型依恋可转化为安全型依恋。原著大约要走这个路线,但是后续看似很甜的番外恰恰是没有体现冰妹的成长,他依然是那个对着沈老师要这要那的焦虑小孩,而沈老师则蜕变成了哄人机器,无限制的满足洛的一切感情需求,就像哄小孩的奶嘴(by 仙湖小白的评论)。

附上几种依恋模式的定义:

安全型依恋:当婴儿需要照顾时,养育者总是及时回应的话,婴儿就会感受到安全、爱和自信,表现得更爱笑,不拘谨,容易交往。面对新环境勇于探索,并会寻求养育者的支持。

焦虑-矛盾型依恋:当婴儿需要照顾时,养育者是否回应是不确定的,婴儿会努力找寻,表现得更容易紧张和过度依赖。面对新环境大哭大闹,不敢面对。

回避型依恋:当婴儿需要照顾时,养育者总不回应,态度冷漠,婴儿会陷入抑郁,表现得充满怀疑,无法信任他人。害怕也不会向养育者求助或寻找安慰。

后来研究者发现成年人在亲密关系中也有类似表现,且与幼儿时期的依恋模式基本一致。

成年之后,回避型依恋和焦虑型依恋在良好的亲密关系或个人成长中能够转化为安全型依恋。而安全型依恋可能会因受到巨大伤害而转变为其他依恋模式。

被打断的成长线

洛冰河原本是可以成长的,他少年时期能理解沈老师,考虑沈老师的感受,能跟小师妹建立良性社会关系,仙盟大会帮助他人,如果没有无间地狱拿心魔剑事件,他虽然还是会痴恋沈老师,但至少会尊重沈老师个人的意愿,并逐渐建立独立的社会关系。即使无间地狱之后,洛冰河依然有成长的契机,能在爱情之外与其他人建立联系,或者痛定思痛为爱升华,爱屋及乌的保护沈老师在意的一切,然而故事并没有向这个方向发展,他甚至要毁掉沈老师在意的一切。而作者为了主CP牺牲了洛冰河自身的成长线,取消他主动战胜心魔自救的可能。因为这种设计能满足了读者们心里隐秘的爽点:

我被一个人绝望而疯狂爱着。我成为这人生命的主宰,没有我他活不下去,甚至可以毁灭整个世界为我陪葬。

b站up主灰豆卷毛兔,出了一期吐槽《【吐槽·长月烬明(一)】穿越拯救黑化病娇的反派男主:「拯病娇」的核心叙事是什么?女主究竟在「拯救」些什么玩意儿?》,视频字字珠玑,分析深入,值得一看。

视频中几段内容启发了我,概述如下(省略了一些内容,强烈建议大家看原视频):

  1. 真正要拯救病娇,是通过成为对方的父母和师长,以长者的身份以平等,开放,包容的心去爱护主角,引导主角适应社会,迅速成长,教会主角如何爱自己,爱世界,爱自己,教会他们用善意回报社会,做到授人以鱼同时授人以渔。拯救最终目的是让病娇成为适应社会的正常人,从而能在离开拯救者的时候依然能够独立自主的活下去并得到幸福。而这些拯救者也不会跟被拯救对象“爱得死去活来”,拯救即为拯救本身,与性无关。
  1. 长月烬明这类「拯病娇」故事核心根本就不是拯救病娇,男主能不能得到救赎无关紧要,也不是故事的重点。以长夜烬明为例,男主被攻略成功之后,不仅要深爱女主还要登峰造极,深入骨髓的爱着女主,女主死了他发疯,为了找女主杀人屠城,甚至女主死了,他也抱着尸体念念不忘。他的信念也好,生活也罢,被攻略成功之后要100%围着女主转。因为在作者的设定里,男主在遇到女主之前活得十分阴暗。女主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这光出现之后,他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为女主痴狂。
  1. 给男主设定一个悲惨的身世,反社会的人格,推动男主走向病娇,是为了将男主排他性深爱女主的这件事情合理化。一个正常的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爱情是锦上添花的存在,并不属于必需品。想让正常人如此疯狂深爱女主是不可能的。只有在男主不正常的情况下,疯狂爱女主才是合理的。
  1. 「拯病娇」的核心叙事是男主登峰造极的爱着女主,为了达到这个核心叙事,其他所有逻辑都必须向这个叙事让步。该叙事之所受欢迎的原因是,现代女性深藏内心的价值“被爱承载着一个女人所有的价值”。正常男主在深爱女主的同时还有自己的成长线,而「拯病娇」中反派男主,是被社会抛弃的反派,不会回报社会,也没有正常人际关系,他们给予女主的爱是偏执,独一无二,可以对抗世界的,从而充分满足读者对被爱的需求。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洛冰河的成长线会被打断,以及渣反原著以沈老师死去为节点,前后故事的割裂感。

渣反开头其实是真正的拯救洛冰河的故事,沈老师作为长者,引导洛冰河适应社会,迅速成长。而洛冰河也开始以自己的方式学会爱沈老师(做粥),以善意回应世界(在仙魔大会帮助其他参赛人员),并从社会中得到认可。

之后洛冰河掉入无间深渊,考研归来到沈老师死,他尚未失去成长可能,魔族身份也尚未暴露,只是因为误会和沈老师反复拉扯。

而在沈老师死后,他开始发疯,为了保鲜尸体吸灵力杀无辜的人,彻底中断了原有的社会成长线,成为反社会。

这样的剧情设计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洛冰河发疯,因为来自病娇登峰造极,视我如生命如世界,视我之外的人如草菅的爱才能满足「拯病娇」读者潜在的爽点。

而原著的割裂感则在于,前半段故事的受众,喜欢看真救赎的温暖故事(将病娇真正拯救成正常人)。而后半段故事的受众,喜欢看病娇为爱毁灭世界的故事。这两群受众不重合,对剧情的期望南辕北辙,前者想看洛冰河战胜心魔,成长为正常人,救赎是关键,谈恋爱是顺带,战胜自己的欲望跟初恋道别也是成长的一部分。后者想看洛冰河发癫爱师尊。XP自由无可厚非,但前后故事受众截然不同会产生割裂和争议。而前半段的受众可能自己开同人写真正的拯救洛冰河成正常人了,也可能投奔正常人CP,比如柳沈,岳沈等。

最终作者献祭沈老师PG,机械降神解决了这强烈的割裂感(PS:现实中那啥一次真不会解决心理问题,否则就不需要心理医生了,大家光那啥就行了),使得故事似乎回到初始用爱拯救洛冰河的线路,但洛冰河被打断的成长线是再也接不上了,他依然是个疯狂爱着沈老师的病娇,只是被沈老师不停喂鱼,而并没有学会打鱼,不能在感情上自给自足。所以一旦沈老师离开,或者有自己的生活,洛冰河依然会崩溃,于是沈老师放弃作为清净峰峰主的社会职责,用一年一次聚会来维系最后的人际关系,成了他的专属奶嘴。

按照我一个微信好友的说法:

这个结局仿佛刘德华为了拯救杨丽娟,放弃了演艺事业和几乎所有社交关系,跟杨丽娟结婚了。

而洛冰河的成长线,我在本文中试图给接上,在原著积重难返的故事线之外又开了一条梦中梦,通过相对平和幸福的现代生活来达到成长,梦中梦里的洛冰河3.0(冰哥1.0,冰妹2.0),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比起原著两个已经正常很多,比如他只是想拆散伪骨科,没想过杀了情敌都已经算很不错了,还能接受三人行,能考虑阿垣开心就好。但也不算完全的解决了,本该需要更多更多的笔墨去描述洛冰河在梦中梦里的成长,以及梦中梦醒了之后的觉醒。但毕竟,我主要还是磕柳沈,洛冰河的成长问题只是柳沈故事里避不开的障碍。

为什么女性读者渴望被爱

up主灰豆卷毛兔将女性读者喜爱“病娇为爱毁灭世界”这类故事模式,归因为“被爱承载着一个女人所有的价值”。

这也是女频的一大特点,无论bl和bg,很多故事发展的最终目标永远是满足读者被爱的渴望。一个人即使家破人亡,众叛亲离,只要被一个人强烈爱着就可以弥补一切不幸的命运。

这并不是作者本身的问题,而是女性潜意识将被爱作为终极目标,导致迎合了这种潜意识的文字才能火(例如长夜烬明),也就成了财富密码。

而被爱的强烈程度又可以无限内卷,不断更新迭代:

  1. 被温柔的普通人爱,他会跟我相伴一生对我好,为我牺牲他的原生家庭和前途

  2. 被霸道总裁爱,他会为了我平定四海八荒

  3. 被病娇爱,没有我,他就活不下去,要毁灭世界

。。。

当这种爱强烈到不尊重和理解被爱的对象,客观上带有强制和伤害的时候,甚至表现为反社会反人类,这类的故事也就卷到很多读者无法忍受的程度,这其实是一个商业选择导致题材的极端发展。

我猜测“与他人建立良好的亲密关系”是绝大多数人渴望,即使男频也经常流露出这种渴望。而女频执着于被爱的原因,有可能是女性长期处于被选择的被动状态,被一个人强烈的爱上即被一个人排他性的选择,就意味着可以改变命运,可以对冲生命中所有的不如意,可以建立自我存在的价值,哪怕因此而来的代价是被限制自由,也是利大于弊。因而女频会在这个赛道上卷生卷死。

但,自我存在的价值始终源于自我本身。

事业成就,坚定的信仰,以及良好亲密关系都可以促进自我成长,中断的亲密关系其带来的伤痛也可以成为成长的一部分,而将病态的亲密关系当作真爱抵死缠绵,却是货真价实的阻碍了自我成长。

故事是自由的,可以随便发展,XP也永远是自由,只是看到这些故事的人,需要自己认清自我价值的来源,才不会扭曲对亲密关系的认知。

后面几章有些急,而且以洛冰河为中心,情绪有点脱节,加几个必不可少的番外顺一下柳沈感情线,本章是对26和28章节的扩充。

而后几月,沈垣昏昏沉沉的修养,而人魔两界一片平静,柳清歌每次到来都一脸疲惫,直到一日东海深处传来一阵冲击波。
那天晚上,柳清歌出现在默园,面色少有的轻松,还刻意带了沈垣喜欢的小菜和一只短毛怪。
正是这天,苍穹山在东海深处的小岛上完成了核爆测试,实验弹杀伤力相当于一个岳掌门全开剑的水平,简称1岳,加大链式反应范围和装药量可以进一步提升杀伤力。
纵使仙魔两界看似平和,但在洛冰河压倒性的强大实力面前,苍穹山的众人从未懈怠,试图用柳清歌带来的现代科学拉平实力。
“他不会死,但他会输。”那天,柳清歌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详情见26章),在五年的屡战屡败也没有熄灭他想赢的心。
但在这个晚上,沈垣依然把自己作为解决人魔之战的最终后手,直到洛冰河碎剑,十二峰峰主在灵犀洞闭关49天,救回魔气缠身的洛冰河之后。他出关来到穹顶峰,第一次注视改天换地的苍穹山,连接各峰的机械缆车,天空盘旋的飞鸢群,以电力驱动的灯盏彻夜长明,百炼峰上高炉鲜红的烟雾,以及对着微积分冥思苦想的宁婴婴,明帆和柳溟烟。。。他才意识到。
在短短的大半年,柳清歌以及所有苍穹山成员,以及从民间调集的能工巧匠,已经用无数凡人之躯松动了看似无法改变的命运,至此仙魔世界被锁住多年的科技树终于挣脱束缚,如同洪水般在极短时间内爆发了。
以科学技术拉平仙魔两界的实力差,对冲掉男主的挂,这是沈垣从未设想过的道路,虽然他来自现代,可他习惯了适应一切,而不是改变世界。
“你在梦境里,就已经在点科技树了。”沈垣想起梦中梦里第一天上学,柳清歌初次接触到物理数学时表现出极大兴趣,大概那时就意识到这是快速提高战力克制洛冰河的方法,他已经准备了十年,短暂的突飞猛进是整个仙魔世界和柳清歌一起厚积薄发的结果。
“只要找到人界自保的方法。”柳清歌如是说:“你就不用做那个选择了,可以过你想要的生活。”
沈垣看着柳清歌一时词穷,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样的感情,其中不只有隐忍,还有改变世界的勇气,他一时间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感情。
柳清歌看出来他的心虚,目光生硬的移向一侧:“做这些,不完全是因为你,所以不要有压力。即使为了苍穹山,也必须找到克制洛冰河的方法。而且,你也救过我两次,我们只是扯平了。”
沈垣只是扑上去亲了一口,堵住柳清歌一连串的解释。
“我没有压力,一点都没有。”
柳清歌脸涨红猛地推开沈垣,这可是在人来人往的穹顶峰呀,环顾四周,一同出关的其他峰主都在假装忙自己的事情,而溟烟就在不远处看着这边,弯弯眼睛满是诡异的笑意,让二人浮现不祥的预感。

当天晚上,沈垣在青灯留下告别信,又将玉观音放进信中交给岳掌门,从此了结师徒关系。
第二天去往南疆平叛的路上,沈柳两人又一次路过芦花深处的无名小岛。梨花早就谢了,但岛上开满了不知名的蓝紫色小花。
他拉着柳清歌上岛,在月光下花海单膝跪地。
柳清歌怔住,他还记得现代人用这种方式干啥。
“我每次认真的要把咱们的感情从双修搭子升级成道侣,总是会被你当成开玩笑,所以决定搞个仪式。”沈垣举起手里的精致乌木盒子:“仙魔世界没有钻石,所以我用了金子+高纯度灵石,很贵,布灵布灵,能发光的~~~”
小盒子打开,黑丝绒上是一对对戒,一只戒指上是一只金子小鸟,眼睛是海蓝色宝石,屁股上伸出三个长长的蓝宝石尾羽,另一只戒指镶嵌着三片翠绿的宝石竹叶,灵石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荧光。两支戒指放在一起便是小鸟衔着翠绿竹叶。
“喂。”柳清歌表情掺杂的嫌弃和惊愕,手下意识摸向乘鸾,脸一路红到耳根。
“你愿意嫁给我吗?”沈垣已经尴尬的脚趾扣地,还是强行的说完早就打好腹稿的台词:“当我的道侣,一生相伴,每周至少三次双修,将来一起埋在这里吗?”
说完沈垣用摘叶飞花将地上的繁花引向半空,让两人陷入飞舞的蓝紫色花雨中。
“肉麻,恶心。”双眼圆睁的柳清歌大脑宕机,下意识暴躁的回应,指结发白紧抓着乘鸾使出灵力将周围花雨压下去。
“是不喜欢我定制的戒指吗?这寓意很明显呀,意思就是你吃定我了?”沈垣继续单膝跪着解释,一点都不慌。
反正无论如何,柳清歌总会答应的,还会乖乖把戒指带上,就跟过去无数次软磨硬泡一样。

The end

柳清歌x 沈清秋(沈垣)
全文接柳清歌和沈清秋打魅妖的结尾。假设魅妖的药非常给力。
后面几章有些急,而且以洛冰河为中心,情绪有点脱节,加几个必不可少的番外顺一下柳沈感情线。本章节是对26章的扩充。

“所以洛冰河并没有去找你,也没有去追查我的下落,还把我的尸体放进棺材送回苍穹山?”沈垣坐在默园水榭的紫藤花下喝茶,震惊的茶杯都掉了。
“是的。”柳清歌答道。梦中梦醒后,沈垣在默园贪睡了几日,每天除了睡觉就是吃饭,身体尚未完全恢复,造梦消耗极大,长达十年梦境更是让沈垣原本充沛的灵力几近枯竭。而柳清歌则一刻不停在默园下了十二道禁制,将沈垣藏在层层叠叠的符文中,而后飞回苍穹山,通知十二峰严阵以待,防备来寻人的洛冰河,却见到了寒玉石棺中的沈清秋尸体,便将这消息带回默园。
“他还在人魔边界开了边境贸易,开采灵石换肉食(主要是发霉腐烂的动物肉)?还组织了跟人界的和谈?”沈垣一脸震惊。
“嗯。”
“这小子做的事情,怎么跟我想做的生意差不多呢?”梦里十年真的给洛冰河带来改变,只是这改变让人意想不到。沈垣想起梦中梦里,上地理课时候,洛冰河还感慨过:有资源的国家真舒服,只要政局稳定就能躺着赚钱。
“和谈,送棺材可能是只是让我们放松警惕的手段,说不定他正在暗中追查你。”柳清歌在梦中梦里被白切黑小白花阴了太多次,单细胞生物都有受骗经验了。
“冰河,是长大了吧。”沈垣透过紫藤花幕,望向远方万花宫的方向,摸到怀里碧玉观音:“这个东西应该用不上了。”
“你以后不会再管他了吧?”柳清歌问道。
“他也不需要我管了。”沈垣拿起一旁的信封将观音放进去,低头沉吟:“还要给他写封信。不过,明天再写吧。对了,今晚,留下吃饭?”
柳清歌微微点头,拿出一壶离人醉。
饭后,两人坐在水榭的紫藤花下看着隔岸的傀儡戏,今天唱的牡丹亭,相爱的人在梦中云雨,死去再复活了。惟妙惟肖的人偶唱着爱欲缠绵,让看戏的人也有些醉了。
沈垣转头看柳清歌面容微醺,晕着淡淡的浅红,他饮了一口离人醉搂着柳清歌的脖子亲上去,渡了一口酒给对方,拿起腰带为对方蒙上眼睛。
“之前说要补上两情相悦的,就在这里吧。”两人在梦里十年,而一觉醒来紫藤花尚未凋谢。
几番缱绻,沈垣从柳清歌身上滑下,而后跪在其两腿之间。
“你。。。别做。。这么恶心的。。。”柳清歌惊得话都说不清楚,然而下面那物已经被湿热的小口含在嘴里,他竟一时语塞,纤长有力的手指紧紧抓住美人靠的栏杆。
“你都为我做过,这次换我了。”沈垣捧着那物轻轻舔着,他以前被搞过多次,却真没见过,只觉得此物跟普通男人一样青筋暴起甚至还大出许多,但毕竟长在柳清歌身上,倒是有些可爱,便凑过去整个含住,还试图用喉咙夹住。
柳清歌喘着气向上仰着脖子,手指用力将乌木栏杆直接捏碎了,沈垣含着那物从下方看着他,只觉得无死角,哪怕这么死亡的角度都是好看的,脖子真白,真想咬一口。
这一走神,含舔的动作稍微缓了缓,对方立即有劲将他推开。而沈垣嘴角拉出丝连着被含得濡湿的那物,看起来颇为色情,可惜柳清歌看不到。
“趴过来。”柳清歌缓了口气整了整衣服说。
沈垣趴在紫藤花下的美人靠上,面朝水另一边唱着良辰美景的木偶,裤子被扒下,啪的一声,臀挨了重重一巴掌。
“疼。。。不能太粗暴呀。”沈垣夸张晃了晃,对方这次扩张都做的非常潦草,已经被撩的把持不住。
进入的时候还有些紧,让两个人都发出了叹息,沈垣更是被激的流出眼泪,而后感受到背后毫无节制抽插。
对方向来很克制,总是观察着沈垣的反应,这次蒙了眼倒是整个人都不对劲了,大概是没有视觉干扰欲望更加肆无忌惮。
而沈垣趴在美人靠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面色微红,轻轻张着嘴,眼神迷离,长发散乱,披在身上,看起来真是非常不正经,而衣服半褪,挂在手臂上,露出浅色的胸口,胸前的红点掩映在大开的领口里,被后面人撞得若隐若现。
而边上的蒙着眼柳清歌则面容清冷,高马尾都没乱,情欲完全没有流露出来,若不是脸上的微红,仿佛置身事外,只是自己被入的实在凄惨。
在这强烈的欢愉中,沈垣只觉得那一处越来越紧,也越来越痒,以至于他身体后仰,一手伸向背后摁住对方后脑,亲吻对方解痒,在这一吻之中,他手指顺手划开了柳清歌的高马尾,让一头乌发散下来,发丝半掩面容,衬得面色越发的白皙,增了几分艳色。
“师。。。弟。。。你真。。。好看。”沈垣一边被撞着控制不住身体向前趴在美人靠上,一边念叨着:“我。。。想看。。你的脸。。。做。”
对方突然停下来了,将沈垣换着姿势抱在怀里,面对自己,双手抓住沈垣臀部从下向上顶弄着。体重带着沈垣下坠,让他被入的更深了。
“师弟。。。师弟。。。”沈垣搂住柳清歌的脸,猫一般小声叫着,水的另一边,台上的木偶摇起水袖,唱腔也越发柔美动人。
在剧烈的晃动中,沈垣情不自禁解开柳清歌眼上的腰带:“看着。。。我。。。”
但柳清歌却依然执拗的偏过头,沈垣感受到对方依然有心结,只是此刻那处突然抑制不住发麻,他抱紧怀里人,继而眼前一阵绚烂,整个人瘫软在对方怀里,勉强睁眼一看。柳清歌偏过头看向戏台,侧脸上难得流露一丝柔弱,整张侧脸罩着红晕,被扯开的发丝散在锁骨上,粘在鲜红的嘴唇上,眼神低垂,微微喘息,惹人怜爱。把硬汉搞到软,真是太爽了,一时间他竟有点后悔,当年没有直接办了中春药的柳清歌。色心一起,他居然克服了高潮过后的柔弱,挣扎伸出手捧起这面容亲了一口。
这一吻却无法融化对方的心结,柳清歌依然执拗看着远方的才子佳人,一句话都不说。
沈垣叹了一口气,如果一个人为你出生入死,陪你玩过所有play,愿意花费数十年去解开某个不相干人的心结,仅仅因为那是你养的小猪。这样的关系无论如何,都不应该算做双修搭子。而自己偏偏一直享受着对方给予的一切,虽然总是见色起意,但却不负责。有洁癖的柳清歌其实是不太认可这种关系吧,所以才一直蒙着眼睛。
“清歌,我们做道侣吧。我喜欢你,我想跟你一直敦伦伟大友谊。”
“你是为了感谢我吗?”柳清歌转过头看着他,锋利的双眸容不得半点沙子:“不需要。”说罢他推开沈垣,整理自己的衣服。
“不是,我不是为了感谢你,我都已经见色起意那么多次了,你怎么可以误解我。”一向哄人易如反掌的沈垣突然语无伦次:“我承认你对我太好了,我都不好意思,只能以身相许了。你要是觉得这样感情就不纯粹了,你给我个机会让我报答你吧。咱俩恩情值扯平,就可以从零开始过日子了~”
“然后,洛冰河再出点啥事,你还会跑过去护着他?”
“所以。。。你是吃醋了吗?”
“我没有!”柳清歌暴怒的回答,手下意识摸向乘鸾了。
“我跑过去,因为他心智上还是个小孩,特别需要人照顾,我也不能放着不管呀。并不因为他比你重要呀。主要是你太省心靠谱了,只有两次遇到危险,其他时候都是你摆平一切。要不然你也黑化吧,我开个梦境,咱俩回去治愈你的心理创伤,顺便把大学上完?”
“之前梦里,你还想三人行?”柳清歌质问道。
“天地良心,我只是为了稳住他。只是权宜之计权宜之计呀。而且他梦里才16岁,你相信我,我又不是恋童癖,绝对不可能喜欢未成年的~~~”沈垣语速极快的解释,就算是面对黑化洛冰河他都没这么慌乱:“当然,如果你是套着未成年的壳,我还是挺喜欢的。。。要不然我们入个梦回去再搞几个初中校园play?”
柳清歌想起梦里那些羞耻荒唐事,身处其中并不觉得,但回到现实转念一想就瞬间脸红,低吼道:“无耻!下流!”表情又怒又羞,仿佛被夺了清白的小媳妇。
“虽然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倒是挺诚实的。。。”沈垣想起的黄文里常见台词,这个台词不该轮到他说吧,尤其此刻沈垣下面的小穴正缓缓流出某些浓稠的液体。
柳清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被气的词穷,只得整理好衣服,束起高马尾,就起身离去。
沈垣想伸手挽留,然而高潮刚过腿软无力,从美人靠上跌倒在地上。摔在地上时,沈垣还刻意夸张的惨叫了一声。在洛冰河面前,他无论怎么疼都要强装镇定,但柳清歌面前倒是瓶子都拧不开,指头切个小口子都要哭的样子。
柳清歌转身回来,俯身把他抱起来,送到浴室里,为他清理:“从梦境里回来,还没恢复吗?”
“会头晕,灵力也不太能跟上。”沈垣躺在默园的大浴池里,头靠在柳清歌身上,对方也除去了衣物跟他一起沐浴,沈垣转头亲了一口对方脸上小小的泪痣,笑着说:“要不是太累,真想再来一次。”
“累就少动。”柳清歌暴躁的压抑住又被挑起的情欲,将灵力灌入沈垣体内,就像当年一般为他打通滞涩的灵力。
在这温暖灵流中,沈垣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他醒来时,置身于芦花深处的无名小岛上。
就仿佛。。。去了另一个世界线,在那个世界里,沉睡五年,换壳重生之后,沈垣的一切都被打乱了,他先见到人是洛冰河,身如不系之舟,被反复无常的命运冲得七荤八素,根本没空找柳清歌。更奇怪是,最终战,柳清歌居然没有跟自己一起去,这太反常了。
而当两人能在此地重逢的时候。已是洛川之战结束,柳清歌亲手从洛川中捞出衣冠不整的师徒二人,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今日,他跟尚清华串通好,用魔界的事情困住洛冰河,才能单独到此。
在一树净白的梨花下,立着沈清秋的衣冠冢,柳清歌从棺材中的取出折扇递给沈清秋,梨花如同当年一般落在两人头上,只是心境已全然不同。
这五年柳清歌屡败屡战的想要抢回他的尸体,除了闭关打架,偶尔在这梨花树下饮酒。
“跟他走,是你自己的意愿吗?”柳清歌开口。
“是。”沈清秋说。
“若是为了所谓仙魔和平?苍穹山还不至于沦落到把你派出去和亲。我联手岳师兄,尚可一战。哪怕输了,也好过苟且偷生。”
“不是为了和平,不是为了任何事情,我真的愿意。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沈恒直视着柳清歌的眼睛说,此时的他已经彻底褪下沈仙师的外壳。
此刻毅然决然的表情,与那晚以身饲虎的菩萨重合,柳清歌怔住片刻,又恢复平静。他那样骄傲,不屑于死缠烂打,甚至没有挽留,只是抱剑淡淡的说:
“我知道了。”
“对不起。”沈垣低下头。感情到爱的程度,就无分先后,就像问儿子和情人到底更爱谁,答案是都爱。但两人掉水里,选择救谁?肯定选不会水的那个,因为他只有你,没有你就活不下去。况且对沈垣来说,个人情爱并非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他只是希望大家都能好好活着。
“无妨,有空多回来看看。”
这略显生疏的寒暄中,一柄锋利骄傲的剑永远失去了剑鞘。

一阵风吹过来,梨花如雪般落下,盖在两人头上,仿佛刹那间白头。
这个世界的沈垣面容平静,他和柳清歌并没有经历梦中十年,感情说破天也只是互相喜爱的双修搭子,有性关系的好友。
“对不起。。。”而从另一个世界线,穿越到此刻的沈垣却觉得胸口有些闷,缓缓的哭出来,不是的,这不是我想要的结局。。。
他哭着醒过来,已经是清晨,而一旁的柳清歌已经穿好衣服抱剑守在窗前,表情如梦里那般淡然而寂静。
“我是进到你梦中了吗?”
柳清歌点头。
“你做过很多次这个梦吧。”
柳清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洛冰河是这个世界主角,拥有压倒性的力量,他不会死,可以向世界索取,得到他想要的一切,其中就包括沈垣。无论他是否心智成熟,这是无法改变的现实。即使他成长了,也只是从强人所难变成用其他方式索取。
所以这才是柳清歌真正的心结,以至于他不愿意更进一步,始终停留在炮友阶段。又因为内心的洁癖,也不敢直视深陷爱欲的自己。可这与其说是心结,不如说是难以抗衡的命运,凡人无法改变的实力设定。
“我不会让这个梦境发生的,也许以前我态度看起来总像开玩笑,但这不是玩笑。”沈垣尚在梦境的痛苦中脱口而出。
“你的选择,我永远不会干涉。”柳清歌留下这句,而后平静的离开了。
沈垣在这句话中恍惚了很久,直到人影已经消失在天尽头,他喃喃的念出:
“可我选你呀。”
这个选择左边是柳清歌,右边是洛冰河。
但如果右边是苍穹山,右边是整个人界呢?
而对方早已知道这选择的结果,比沈垣自己还早得多,还依然陪伴着他,即使在失去所爱的梦里依然尊重他的选择。

柳清歌x 沈清秋(沈垣)
冰妹单箭头沈老师
全文接柳清歌和沈清秋打魅妖的结尾。假设魅妖的药非常给力。

洛冰河醒来,已经是两个月后,他躺在竹舍的床上,铜镜中的自己是另一张脸,而满头青丝皆成雪,感觉体内充盈着多人的灵力,来自沈垣,柳清歌,岳掌门,甚至很多不知名的同门。
小师妹守在他身边,看到他睁眼起身,就飞快跑出去叫人。
岳掌门来到他床前,为他把脉。
“洛宫主,您的身体已无碍了。”
洛冰河被小师妹喂了水,问道:“阿垣。。。师尊没做傻事吧。”想起阿垣曾经把魔气引入自己身体来救他,这次难道。。。
“是天琅君救了您。心魔碎了之后,您身体妖魔的部分迅速枯萎,人的部分虽然苦苦支撑,但残缺之躯终究无法独活。在最后一刻,天琅君终究无法眼看您死掉,把露华芝构建的身体给了您,自己灰飞烟灭了。”
他想起梦中梦里,每个月去监狱里看到的父亲,那个失去一切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傻子,曾经对他微笑过,还念出了他的名字。真是讽刺,洛冰河暗笑,倒霉的自己其实是父母爱的结晶,而这份爱最后救了他。而他身上的魔气系统随着心魔剑破碎,已经破坏殆尽了。就像是剔骨还父一样,用这种方式与父亲彻底分离。
“虽然侥幸活下来,但天琅君死前大量使用魔气,这躯壳本来就被魔气侵蚀残缺不全。我和沈师弟灵力不足帮不上忙,是柳师弟背您回来,一路上用灵力护着您的身体,他还告诉所有同门,您为了拯救两界自毁心魔剑。苍穹山一致决定要救洛宫主,算是为了人魔两届的和平。。。”岳清源顿了顿:“也因为你毕竟是苍穹山的弟子。于是在灵犀洞,苍穹山十二峰主结阵向您输送灵力修复残躯,七七四十九天,才救回来了。”

洛冰河隐约想起,碎剑后,在生死之间的恍惚中,他伏在柳清歌肩上问:“为什么要救我。”
“你是他养大的小猪。”柳清歌如是回答。

岳清源接着说:“洛宫主身体稳定之后,沈师弟和柳师弟就奉命去南疆肃清天琅君残部,这是清秋走之前留给你的信。”说着递过来一封信。
“冰河,您已经是出色的大人,比我靠谱得多。面对相同的境遇,我也做不到无后手的情况下自我牺牲。
我本来想做个好师尊,帮助你成长,但我做的不好,对不起。之前的虐待,想来你已经知道原因,推你下无间深渊亦非我本意,具体原因无法言说,而在你面前假死,是我失算,没想到会带给你如此大的痛苦。梦中梦的十年是我的亡羊补牢,希望送你一个幸福的童年。
这玉观音原本是你的珍宝,被我捡到,现在物归原主。
你已经出师了,以后不用再叫我师尊了,洛宫主。
愿再见面时,我们能成为朋友。”
信封里还有个硬物,倒出来,是母亲的玉观音坠子。
这坠子仿佛洛冰河的心,原本孤注一掷的寄托在一人身上,就像在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现在这心回到他的体内,或许这就是长大,不将心寄托于别人,也就不再害怕被抛弃。
“师尊。。。不,沈垣,我会找到你的,无论你在哪。只是这次,我们会从朋友开始。”
他轻轻亲吻那观音,将它戴在身上,贴在胸口。

柳清歌x 沈清秋(沈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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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花宫一片混乱,苍穹山齐聚于此,剩下两大门派在赶来的路上。一群奇形怪状的妖魔奋力往外冲,而尚清华拖着一个人跌跌撞撞的走出来。
沈垣连忙走过去,看清尚清华拖着重伤的漠北君,两人身上的伤口是心魔剑的手笔。
“求求你们,救救他。”尚清华跪在苍穹山众人面前,岳清源看向千草峰弟子所在区域,木清芳带着药箱走上来,蹲下为漠北君疗伤。
苍穹山虽然没跟洛冰河正式建交,但双方私下早有接触,也做好了和谈结盟准备。
“里面怎么了?”沈垣问。
“天琅君勾结纱华铃潜进来抢了心魔剑,跟洛冰河和漠北君打起来了,现在洛冰河一人在幻花阁里面勉强支撑。”尚清华还没说完,沈垣就冲进幻花宫大门。
“我跟清歌进去,其余人留下。如有不慎,听我号令,烟花起,就用飞鸢投下天劫,所有人迅速御剑飞到三百里之外。”面对顶级高手,人手多用处不大,岳清源做好了同归于尽的部署,便和柳清歌一起进幻花宫,其余人则长剑出鞘严阵以待,万剑峰祭出实验中的天劫(核弹,杀伤力5岳左右),而天机峰后面无数群峰般的飞鸢(无人机)升空盘旋,嗡嗡作响。
沈垣进入幻花阁时候,重伤的洛冰河仗剑而立,面前是一位与他面容三分相似的男人。
“儿子,你已经驱使不了心魔剑了,因为你已经除掉心魔了吧,是这个人帮你的吧。”那男人一身魔气,全身溃烂,面容跟梦中梦里监狱里的洛冰河父亲一模一样,说罢,那人手持心魔挥向一旁的沈垣。
“阿垣,别过来。”一身血的洛冰河用正阳挡住男人的攻击,自梦中梦醒来,他本想谈妥仙魔和平条约,让两人不再立场冲突,成就一番事业再去找沈垣。没想到再见面,是自己最狼狈的时刻。
十年梦境损耗,沈垣功力仍未恢复,勉强使出灵力暴击打中男人,直接被心魔的剑气挡住。而乘鸾破风而来,柳清歌与洛冰河合力抗住男人的攻击,三人打成平手。
“没有心魔就驱使不了心魔。”男人平静地说。
心魔剑由持剑者的负面情绪驱动的, 此刻的洛冰河再也驱使不了心魔。
“天琅君,现在合并会让人魔两界同归于尽,你的同族也会死光。”洛冰河道。
“那又怎样?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能多拖一个人下去,也能让我开心一些。”男人一脸空洞表情,被执念驱使着,仿佛之前那个尸山血海的梦中,机械杀着梦境生物的洛冰河。
心魔剑在他手中散发着万丈血光,要吞噬整个世界,持剑者的心魔越重,越能发挥心魔剑的威力。
岳清源拔剑,压迫感极强白色剑网短暂盖住心魔的血光,以命御剑的刺眼光华刺向被正阳和乘鸾缠住的天琅君,剑尖悬在天琅君咽喉。
“收回心魔剑,停止两界合并。”岳清源沉声说:“饶你不死。”
“死又怎么样,会比镇压在的白露山更痛苦吗?上一次白露山你也拔剑了吧,半条命都没了。你师尊呢?那记天劫降罪终于还是把他耗到枯竭了吧,这次又会死多少人呢,真是好期待呀。”男人趁着攻击稍缓,挥剑挡开玄肃,露出空洞的笑容,犹如一具行尸。
“掌门师兄,动手吧。”柳清歌喝道。
玄肃正面,乘鸾正阳分兵左右,封住天琅君所有腾挪空间,也封死了他最后的活路。
“杀了我也没用,心魔剑不毁,你们挡不住人魔两界合并。”男人大笑,看着刺向自己的三把剑:“心魔剑的容器可不是我。”
乘鸾和玄肃将男人钉在地上,心魔剑落在一旁。而洛冰河一击之后收回正阳,又捡起地上的心魔剑,将双剑合在掌心。
天地震颤中,妖魔乱舞的魔界从天而降,即将与人间接壤。
“来不及了。我的儿子。”男人在地上大笑,魔气腐蚀的半边面容随着笑容崩坏。
“柳师弟,带着小九。。。清秋走。”拔剑之后虚弱的岳清源瘫在地上,颤抖的手掏出怀里的烟花。
而洛冰河一击灵力打掉岳清源手中的烟花:“岳掌门,那东西不一定能毁掉心魔剑,还是让我来吧。”
“冰河,还有别的方法,别。。。”沈垣大叫着。
洛冰河此刻微微的一笑,一仙一魔双剑在他手散发出一黑一白两道剑光,浑身的魔气和灵力奔涌散向四周,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师尊,你为我死过一次了,这次轮到我还你了。”
一声撕裂鼓膜的巨响中,两剑撞击在一起,雪亮的正阳瞬间裂成三段。
心魔缓缓碎了,化作无数黑红相间的羽毛散向天空,犹如祭坛上烧剩下的灰烬,上古魔剑第一次遇到战胜心魔自我解脱的宿主。
洛冰河缓缓倒下,全身经脉尽碎。
心魔剑跟他血肉相连,枯荣相随。
他曾经无比仇恨这个世界,在这仇恨中得到心魔剑,或许是他心中心魔的实体。
可现在他恨不起来了,沈垣送给他太过美好的一切,以至于他居然想要保护这个世界,保护这个有阿垣的世界。
“师尊,我死的时候,你会为我流泪吧。”
然而他最后看到的,却是一个男人满目疮痍的微笑。
“真像。”那男人苦笑着说。
这一瞬,他回到梦里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对着防爆玻璃背后穿着囚服的父亲说:
“爸爸,律师叔叔说你下个月就可以出来了。”
父亲笑了,叫出他的名字:“冰河,你的眼睛跟你妈妈一样。”
他一路跑回家,在花园里,抬头对着楼上阿垣的卧室窗户大喊:
“我爸爸无罪释放了,我不是坏人的孩子。。。还有,阿垣,我喜欢你!”

柳清歌x 沈清秋(沈垣)
冰妹单箭头沈老师
全文接柳清歌和沈清秋打魅妖的结尾。假设魅妖的药非常给力。

“所以洛冰河并没有去找你,也没有去追查我的下落,还把我的尸体放进棺材送回苍穹山?”沈垣坐在默园水榭的紫藤花下喝茶,震惊的茶杯都掉了。
“是的。”柳清歌答道。梦中梦醒后,沈垣在默园贪睡了几日,每天除了睡觉就是吃饭,身体尚未完全恢复,造梦消耗极大,长达十年梦境更是让沈垣原本充沛的灵力几近枯竭。而柳清歌则一刻不停在默园下了十二道禁制,将沈垣藏在层层叠叠的符文中,而后飞回苍穹山,通知十二峰严阵以待,防备来寻人的洛冰河,却见到了寒玉石棺中的沈清秋尸体,便将这消息带回默园。
“他还在人魔边界开了边境贸易,开采灵石换肉食(主要是发霉腐烂的动物肉)?还组织了跟人界的和谈?”沈垣一脸震惊。
“嗯。”
“这小子做的事情,怎么跟我想做的生意差不多呢?”梦里十年真的给洛冰河带来改变,只是这改变让人意想不到。沈垣想起梦中梦里,上地理课时候,洛冰河还感慨过:有资源的国家真舒服,只要政局稳定就能躺着赚钱。
“和谈,送棺材可能是只是让我们放松警惕的手段,说不定他正在暗中追查你。”柳清歌在梦中梦里被白切黑小白花阴了太多次,单细胞生物都有经验了。
之后,洛冰河开始利用十年内接触到现代文明模式来治理魔界了,要把魔界打造成中东土豪国澳大利亚这样的富裕资源国。
这剧情马上就变成初中生拯救魔界子民构建仙魔世界新格局,以及初中生搞科学修仙。
科学修仙则是柳清歌正在做的事情,他靠着惊人的记忆力把梦中梦时旁听初中高中大学数理化给默出来,跟苍穹山十二峰一起研究,将现代科学技术跟仙魔世界的实用修仙技术结合。
发展如基于空气动力学的御剑飞行技术,基于高中化学的三味真火制造技术,基于核聚变的灵力暴击技术,基于机械传动的大型傀儡战斗技术。。。整个苍穹山方方面面发展战力,以防备魔界可能的攻击。
仙魔世界在现实世界的物理化学规律上增加了灵力和魔力两套系统,适合天赋异禀的个体修炼,例如沈垣的灵力暴击可以打出高爆手雷的杀伤力,而摘叶飞花则在高爆手雷基础上加了大范围破片杀伤。单人修仙修炼出战力远比走科学路线,造炸药,造钢铁,造手雷要轻松,故而有识之士皆在灵魔两道皓首穷经,无人研究物理化学规律,发展工业化大规模军工生产。(其实因为向天打飞机早早退学,学习不好。。。)
但洛冰河带着心魔剑这个挂,战力远超一般修仙者,靠仙魔世界本身的修仙体系很难对抗。沈垣想起当年梦中梦,柳清歌在梦中梦第一次接触到物理数学时表现出极大兴趣,大概那时就意识到这是快速提高战力克制洛冰河的方法。除了小学初中课程柳大腿还去旁听高中大学理工课程,沈垣也就顺着他构建了这些场景。
如今这些科学技术跟修仙结合,达到了1+1大约2的效果。
例如在现实世界以烈性炸药来诱发链式裂变反应,而灵力暴击可以替代烈性炸药甚至还能更加精准控制链式反应的范围。而现实中极难获取的军用级铀235等放射性物质,就蕴含在仙魔世界丰富的天才地宝中,甚至存在天然纯矿,此外万剑峰已经尝试用灵石炼高浓度的放射性物质。
柳清歌等人在东海深处的小岛上开始了核爆测试,目前看实验弹杀伤力相当于一个岳掌门全开剑的水平,简称1岳,加大链式反应范围和装药量可以进一步提升杀伤力。
而机械传送装置以及蒸汽机内燃机的原理,则给苍穹山一直不起眼的天机峰极大的启发,他们开始改进灵力驱使的傀儡,现实的传动装置可以实现精细动作,而改造后燃烧灵石的内燃机则可以提供极强的动力,再加上天机峰祖传的控制灵符,将早期只能干杂活的小傀儡演变成查打一体蜂群式无人机(飞鸢)。
洛冰河毕竟有挂,苍穹山战力升级也不一定能打赢,沈垣还是有些忧虑:“不能让苍穹山陪葬,还是让我去吧。。。”
“让你去和亲吗?”柳清歌平静问道。
“跟你和大家可能会死比起来,也不是难以接受的事情。而且我。。。对冰河有愧。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你。”
“我不需要对不起。你跟他在一起开心吗?”
沈垣叹了口气:“我开不开心也不是很重要。况且也许也不会难受吧,当年清净峰跟他朝夕相处也不错。。。”
“你开不开心,对我很重要。”柳清歌直视沈垣道。
在柳清歌坚定直白的目光中,沈垣沉默了一会儿,脸慢慢的红了,他说话一向轻松自如,甜言蜜语不要钱的乱撒,哄人从来不虚,此刻却很难吐露心里最深的想法,支支吾吾几声,还是补了一句:“但是,但是。。。比起来的话,还是跟你和大家在一起更开心呀。”他能哄洛冰河,但他没法哄自己的心呀。
“那至少等我们打输了,再考虑和亲吧。”
“有牺牲更少的方法呀,至少大家都不会死。”沈垣还是摇了摇头,承认自己更喜欢柳清歌又有什么用呢,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苍穹山是不会死人,但修仙界一直在死人,你沉睡的五年里,那小畜生每个月都会抓修仙者吸灵气,被吸过的人都变成干尸了。已经死了上百人了。从你的角度来看,这些人只是NPC,但对于生于斯长于斯的我们来说,这些人也是人。”
“洛冰河吸灵气是为了尸体保鲜,但沈清秋的尸体已经送回苍穹山安葬了,所以他以后不会乱杀人了,我向你保证。”沈垣还是忍不住为徒弟辩解。
“只要洛冰河在实力上对我们全面压制,整个修仙界都是朝不保夕的状态。阿垣,这场战争,并不是你引发的,也不是你一个人能终结,你不必为此愧疚。成魔记里提到,他的心魔有合并人魔两界的力量。而洛冰河拿着心魔,仿佛一个精神不稳定的幼童手里握着毁天灭地的原子弹按钮。即使我们不主动挑起战争,但手里至少也要掌握同等级别的大杀器,以同归于尽来威胁他,才好过日子。”
“可洛冰河是不会死的。”沈垣脱口而出,系统瞬间发出黄色告警,B格又小小降了,跟目前奢华的总值比起来,可以忽略不计。
“他不会死,但他会输。”
狂傲仙魔途里,洛冰河确实有主角不死光环,但可以输,否则故事就没悬念,早期洛冰河被打败吃瘪的次数也不少,拿到心魔才开始大杀四方。而且洛冰河不知道自己有不死之身。沈垣由此判断,战略威慑搞核平衡也算个办法,至少现实世界里两个势力就在核平衡之下维持了明面和平。
他点了点头,等万不得已的时候,再付出代价争取和平吧。
过后数月,双方新进展不断传来。仙魔两界,一方修仙工业革命热火朝天,一方矿产资源换食物红红火火,这文已经从七点到锦江了,中间差点三人行去海棠,最后居然还能拉回七点,还从小白升级成穿越工业文,b格数值已经涨到快爆表了,话说最近系统完全没有动静,大概是已经被沈垣连串骚操作吓到放弃治疗了。
“这是尚清华从魔界传来的消息。”一日,柳清歌到访默园,将一封信交给沈垣。他通过沈垣跟尚清华联系上,并将其发展成苍穹山安插在魔界的探子。
信中大概意思是,洛冰河转性了,每日勤政办公视察魔生疾苦改变魔界现状,不可避免的影响到魔界旧贵族的势力,革新派聚集幻花宫门下占据魔界北疆试图与人界和谈,开展双边贸易,守旧派则聚集在南疆互相勾结,还派出撒种人针对人界搞恐怖袭击,暗中破坏和平,南北大战一触即发。
信的末尾还附上了小道消息,据说洛冰河的父亲天琅君挣脱禁制重塑肉身,成了南疆守旧派共主。
“天魔父子局呀。这消息岳掌门知道吗?”
“知道的,抄了一份给他,三大门派高层已经通过气了。”
“你们有什么打算。”
“静观其变。高层协商认为,两派中革新派处于上风,同时维持一个分裂内战的魔界,避免任何一方一统魔界,对人界更有利。魔界内战的结果,若是洛冰河获胜或者两败俱伤,都是不错的结果,暂时无需介入。如果南疆占据上风,则仙界各大门口会跟幻花宫结成联盟,出战协助洛冰河。”柳清歌在梦中梦里同样上了十年历史地理课,深受近代文明熏陶,也改变了之前一言不合打一架的思维模式:“但我个人认为应该早点下手,谁站上风打击谁,南疆虽然是明面的敌人,北疆洛冰河也不完全可信。”
“冰河肯定能赢,我赌三千灵石。顺便,我再押三万灵石,洛冰河肯定会跟我们维持和平,成为改变魔界的好君主。”沈垣轻摇纸扇笑着说,一旁的自动傀儡给他倒了新茶。
“从目前局势来看,你养的猪终于长大了。”柳清歌略带嫌弃说,‘终于’三字念得很重。
“大功告成,今晚,继续留下来吃饭。”紫藤花下,一身青衫的沈垣笑着挽留。
“嗯。”
可此刻天地巨变,天空上魔界正慢慢靠近。。。
狂傲仙魔途里,冰哥用心魔剑让人魔两界合体。
可这个世界线的冰妹没有任何理由让人魔两界合体,难道他出事了,还是心魔被抢了吗?
“清歌,带我去幻花宫。”沈垣一阵心悸,也顾不得暴露了。

柳清歌x 沈清秋(沈垣)
冰妹单箭头沈老师
全文接柳清歌和沈清秋打魅妖的结尾。假设魅妖的药非常给力。

梦中梦醒来之后,会回到上一层梦境(即洛冰河的梦中),而恢复清醒的洛冰河光速冲进梦中的清净峰,跟竹林中的沈柳二人面面相觑。
“所以,师尊并没有死。”醒来的洛冰河用压迫感十足的声音说。
“别跟他废话了。”柳清歌拔剑。
“清歌,你先走,我跟冰河说句话,马上就来,如果我醒不过来,就强行弄醒我。”沈垣轻轻摁住柳清歌的剑。
柳清歌二话不说用乘鸾抹了脖子,从梦境醒来。
竹舍中仅剩两人。
“冰河,你还是在梦里更可爱。”沈垣眼中洛冰河似乎永远是少年的样子。
“沈垣和沈清秋,哪个才是真正的你?”洛冰河流着眼泪,一字一顿的问出来。
“对不起。我不是我。我不能直接告诉你,只能用比喻和暗示。从前有一只鸟死掉了,从天空坠入大海,它的灵魂进入到鱼的身体里,从此生活在海洋中,它知道大海的未来,它想拯救坠入深渊的黑龙,但无法违抗天命。”沈垣哀伤的说:“对不起,对不起。。。给你幸福的梦,也是为了挽救你。”
“所以,师尊是幻影,而我的感情只是一场误会。”
“我真的希望能挽救你。”流泪的沈垣从脚缓缓化为竹叶,似乎马上就要消散。
“别走。”洛冰河冲上去抱住他,刚刚在梦中梦,他们还讨论晚上吃什么?大喜大悲也来得太快了。只要能在一起,他甚至都可以接受三个人。
然而,他的怀里还是慢慢变空了,沈垣化为淡绿色的竹叶,被风吹着,从他怀抱中飞出去,他留不住,无论用武力,用哭泣,用一切都留不住。
此刻耳边却响起一个愤怒声音:“沈垣是个人,不是一个奖品,他跟谁在一起,由他自己说的算。”
是呀,只能他自己说的算。
沈垣不是一个供他占有的爱欲对象,也不是一个天上掉下的救世主,来无条件拯救他这千疮百孔的人生,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有自己的意志和欲望,只是比别人更可爱。
洛冰河站在竹林里,看到远处阳光下的少年奔向师尊。
师尊已经死了,或者就没有存在过。。。
但是,阿垣还活着,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当天晚上,洛冰河将沈清秋的尸体放进寒玉棺材,慢慢盖上棺材,阿垣已经不需要这具外壳了,但盖上棺盖的一刻,他还是失声痛哭。。。就像埋葬了自己的一部分。

柳清歌x 沈清秋(沈垣)
冰妹单箭头沈老师
全文接柳清歌和沈清秋打魅妖的结尾。假设魅妖的药非常给力。

沈柳二人追着狂奔而去的洛冰河,然而沈家这并不大的花园仿佛迷宫一般,又一次鬼打墙般的回到原处,根本找不到废弃体育馆的入口。
“洛冰河是梦魔之徒,潜意识都能入侵别人的梦境,只要他不想让我们找到。我们应该很难找到他。”柳清歌拿着家里的水果刀,方便遇到危险随时抹脖子醒来。
“不会真变成校园之日吧。。。”沈垣惊魂未定的念叨:“冰河那病娇程度跟西园寺世界有点像,黑化的状态又像桂言叶~~~”沈垣脑补出洛冰河抱着自己脑袋出海的画面。。。
“计划失败,结束这个梦吧。”
“不行,让他在失恋中醒来,回到仙魔世界,万一疯了怎么办。”绝对是两败俱伤的结局。
“他刚刚走的时候拿走了一本书,是成魔记。”定下心的柳清歌突然想起这件事。
“卧槽!”沈垣突然感觉到一阵心塞,如果仙魔世界主能源知道自己是一本书的男主,会做出什么时候,无法想象。
“结束梦境,趁他还没看到这本书。”
这时突然天空变色,大地震颤,天空裂开一道血红色的口子,一只巨眼,从裂缝中窥探这个小小的梦中梦世界。
红色虹膜黑色瞳孔。。。是洛冰河的眼睛。
梦魔说过,如果外层梦境比内层梦境先醒,则梦中梦的梦主将坠入潜意识裂缝永远醒不过来。沈垣感觉身体在摇晃,从脚开始慢慢陷入某种不可名状的雾气中。
柳清歌挥刀抹向沈垣的脖子,就在刀刃接触脖子的瞬间。
裂缝消失了。一切恢复原状。
“他没醒。”梦魔前辈的声音在沈柳二人心中响起。
柳清歌硬生生的收刀,沈垣脖子被划了细细的口子。
“先找到洛冰河吧,我一定能想办法糊弄过去。”论起哄人,沈垣从来不慌。
这次他们顺着之前的入口,终于见到鲜花覆盖的废弃体育场,花丛里平白无故多了许多竹子。
洛冰河晕倒在体育场中间,身边散落着撕碎的书页,被莫名的风吹起盘旋在半空中。
沈垣冲过去把他抱起来,移到一旁的沙发上。
洛冰河慢慢醒来,看到沈垣突然泪如泉涌,他伸手摸着对方的脸:“阿垣。。。我做了个怪梦,我梦到在另一个世界,妈妈死了。而你是我的师父。因为我,你也死了。我只能抱着你的尸体。。。我好伤心。就算是醒过来,还是好疼。”
“没事,我在,清歌也在呢。”
“我以为看到你跟柳哥在一起已经很难受了。没想到,还有比这更难受的。幸好是梦。”洛冰河哭的停不下来,浑身发抖,他大多数眼泪都是撒娇索爱,很少展示这样真实的脆弱。
沈垣瞥了一眼柳清歌,两人交换了眼神,同时意识到:洛冰河还不知道自己是书中人,他只是看到这似曾相识的故事,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就醒了。但跟痛苦的现实比起来,还是有阿垣的梦境更好,于是他又强行留在梦中。
人若一直饮苦酒,那苦味尚可忍受,但是在饮过苦酒之后,突然品尝蜜糖,再饮苦酒就无法忍受了。
这个梦太甜了,洛冰河直接醒来回到没有沈垣也没有妈妈的世界,大概会断掉最后一根线。。。
沈垣全身无力,微微倚着柳清歌,无论怎样努力,都很难挽救亲手养大的小猪,这次恐怕又做了多余的事情,将小猪进一步推向深渊。
柳清歌脱下外套给发抖的洛冰河盖上,又在沈垣手心写字:“大不了在这陪他一辈子。”
沈垣握住柳清歌的手点头,这可能是唯一的办法了,想到三人在这个梦中终老,而现实中只过了一夜,也不算难以接受。
过会儿,洛冰河才缓过来,他摇摇晃晃站起来,捡起地上的篮球扔给柳清歌。
“柳哥,我一直都很尊重你,但是我不能没有阿垣。所以打一场,一局定胜负,输的人离开沈垣。”这次痛彻心扉,让洛冰河意识到阿垣在他心里的分量,他已经不屑于告密,只想堂堂正正的赢回来。
“你这小畜生,是初中生吗?玩这种一对一的中二戏码?”柳清歌一脸不屑接过篮球。
“清歌呀,他现在。。。本来就是初中生。”沈垣补充,跟带着记忆进梦境的两人不同,洛冰河此刻是如假包换的初中生。
“沈垣是个人,不是一个奖品,他跟谁在一起,由他自己说的算。”柳清歌发狠扔掉篮球,球砸在地上,高高弹起,撞到屋顶,让废弃的体育场顶棚发出一声呜咽。“你有什么资格把他当成战利品,靠着武力,靠着拉全世界同归于尽,逼着他跟你在一起。无论他想你在一起,还是跟我,哪怕是跟你我三人行,也是他自己选择。”
“三人行。。。还是可以接受的。”沈垣突然想到,这也的确是解决方案,就是比较废腰,但是比起洛冰河疯掉的结局好太多了。
洛冰河愣住许久,才仿佛大梦初醒的说:“柳哥,这是你先提的,阿垣也同意了。”一旦格局打开之后,死局也就不复存在了,这些年三人朝夕相处也不算难以忍受,只要阿垣开心就好了。
“喂,我只是说说而已。”柳清歌面容涨红,沈垣提到过齐人之福,被他怼回去,他真的从未想过这种诡异的关系,更没想到会在此刻说出来。
而剩下两人达成协议顿时松了口气,开始探讨更重要的问题。
“咱们晚上吃啥?我想喝粥。”沈垣想起家附近的潮汕粥棚有清净峰的洛冰河三分功力,可惜这个世界的洛冰河还没下过厨。
“我回去给你煲汤。”洛冰河甜甜的笑着说。
“不是,你们就这样决定了?”柳清歌气急败坏的质问,虽然是梦中梦,当不得真,他还觉得节操都喂了狗。
“还能咋地呢?我们三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沈垣一手揽住炸毛的柳清歌,一手搂住顺势靠过来的洛冰河,迎向远处的温暖夕阳,在这个梦境中过一辈子也不错啦。
一直摇摇晃晃的废弃的体育馆突然塌了,梦中梦还是醒了,洛冰河强行入梦终究无法长久,梦中梦的结构已岌岌可危。
梦魔衡量再三在此刻结束,至少结局足够美好。

PS:另一个原因是,梦魔老爷爷已经被迫围观了无数场床戏,此刻看到这没节操的三人行剧情,终于还是挺不住了,天降正义砸死这群gay。

柳清歌x 沈清秋(沈垣)
冰妹单箭头沈老师
全文接柳清歌和沈清秋打魅妖的结尾。假设魅妖的药非常给力。

年轻的身体,初试云雨情,就一发不可收拾。沈垣控制不住,也就懒得控制,柳清歌想抵抗一下,却根本扛不住沈垣的软磨硬泡。
他们理论是亦父异母的亲兄弟,天天浸润在彼此的荷尔蒙里,太容易擦枪走火。
有次,在学校天台上,沈垣趴在栏杆上,看着下面上体育课的喧闹学生们,体内含着某个坚硬的东西,正被那东西折磨的得要发疯,但面上却要维持平静。
还有一次,父母要出门,在楼下向沈垣招手,沈垣在窗前笑着跟爸妈挥手告别,然而在爸妈看不到的地方,下体却被自己异父异母的兄弟含在嘴里吮吸着,待到父母的车开出去,他就被狠狠摁在床上,反弓着腰,翘着屁股等待后面爽得要死的贯穿。
甚至在校园的厕所里,在学生朗朗的读书声中,他们也干过,那时他被站着搞,一只腿在对方臂弯里,另一只腿支撑着身体直打颤,下面被反复撞着,随时可能摔倒,觉得自己快要被弄死了,但死了也心甘情愿。这种疯狂甚至让他有些后怕,明明在现实中没那么夸张的,想来人总是喜欢禁忌,越不让做就越刺激。
美人在怀,把看过的里番情节都亲身演练一遍,是每个宅男梦寐以求的好事,只是沈垣看里番的时候,万万没想到自己是美人下面那个。
两人仅存的理智是洛冰河,永远避开洛冰河以及相关NPC。梦中梦里任何一个npc窥破两人的好事,都能挽救,只有洛冰河是必须隐瞒的。
对于冰河而言,三人的关系越发奇怪,本来形影不离的三个人,其中两个人突然有了秘密,互相之间眼神都暗含着秘密,而自己好像若有若无的被疏远了,但他来不及想太多,他也有自己秘密。
第一个秘密,是洛冰河父亲。
上一次去监狱看父亲,一直痴傻毫无表情也不说话的父亲居然对他笑了。
法院给父亲派的公益律师还告诉他,找到新的证据,父亲没有直接参与贩毒,只是贩毒家族无辜的小儿子,被临时拉出来顶罪。法院正在重新整理证据,打算给他减刑,甚至可能无罪释放。
这个世界里,一切都慢慢好起来了,妈妈的病治好了,父亲也在慢慢恢复,甚至会无罪释放。自己向往的父母都在,阿垣也在身边的日子仿佛唾手可得。
爸爸出狱的时候,一定第一时间告诉阿垣:“我爸爸不是坏人,我不是坏人的儿子。”但在事情确定之前,先不说,冰河生怕好事又被打断了。
而另一个秘密,跟阿垣有关。
自从那次三人一起看片之后,他就经常想起里面的画面(以前模模糊糊的梦到过类似场景),女优被换成阿垣,然后身体就莫名其妙,虽然可以想着阿垣疏解,但是。。。但是总觉得不好。
阿垣那么好,阿垣家又那么有钱,阿垣不会喜欢他吧。
如果我也能挣很多钱,如果我也能像阿垣那么好,也许,也许。。。就能跟他说吧。如果他不答应,那就假装是开玩笑,还能当朋友,要是连朋友都当不了,怎么办呢?
少年的心思被这些纠缠不清的念头占据着,读书都心不在焉起来,月考成绩都下滑了,同样下滑的还有沈柳两人。

今天又到了洛冰河探监的时间。沈垣整个下午都心思不定,趴在桌子上看着同桌柳清歌傻笑,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也是颠三倒四。一旁的洛冰河也是一样的心绪不宁。只有柳清歌表面上好好学习,然而最后两节课,书一直停留在同一页。
两人一回到家就看到满桌子的饭菜,是爸妈走之前留下了,这次他们不会提前回来了。阿姨和大叔也都安排妥当,不会有人来打扰。
沈垣拉着柳清歌冲到二楼他们的自己小房间,粗暴的把对方推到床上,滚成一团亲吻着。
“今天玩点别的吧。”沈垣坐起身,问道:“能不能。。。”
柳清歌转过脸:“不行。”
“就是想看着你脸做。。。”
“那时候的样子并不好看。”柳清歌低声说。
“不不不,你的脸本来就很好看,做时候一定更好看,我会特别喜欢的。”
柳清歌脸红了,说不出话。
“或者,我们就当是角色扮演,你真的是我弟弟,而是不是百战峰峰主,我们俩喜欢上彼此。”
“那不是乱伦吗?”柳清歌的脸越发烫了,声音也小了许多,跟他平日里理直气壮的声音差别极大。
“只是游戏,玩游戏呢。陪我玩个游戏吧。。。”沈垣轻轻亲上对方眼角的泪痣,嘴唇蹭着对方的鬓角和脸颊。
“看着你的眼睛,我做不下去。”柳清歌头偏向一边,语气越来越弱,稚嫩的身体莫名的发烧,就像蜡烛面对火焰。
“既然不能看我的眼睛,那蒙你眼睛不也一样吗?”沈垣突然打开了格局。
柳清歌躺着床上点了头,这么容易就解决了,沈垣难以置信,居然从来没想过逆向思维呀。
他把之前生日收到的礼物盒上的黑色天鹅绒丝带蒙在柳清歌眼上,还系了蝴蝶结,而后又用另一条丝带把柳清歌的手绑起来捆在金属床头,白色面容和手腕衬着黑丝绒,真是绝好的生日礼物。
“喂。”柳清歌表达了了不满,凌厉眼睛被蒙上之后,整个脸都显得秀丽无助,没有丝毫威慑力。
“现在就把礼物打开,一口一口吃掉~~~”沈垣笑着亲上去,一颗颗解开对方的衣服扣子,想起之前柳清歌中春药被绑在床上任人摆布,也是这番诱人模样,他想起当年的疑问:“解春药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不开心呢,双修时候从灵流里能感觉到。”
柳清歌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为解毒对你做那种事情,很恶心。。。那种事,应是两情相悦顺其自然。”
沈垣凑到对方耳边轻轻地说:“今天给你补上。我们玩中毒play,当是你中毒那天晚上,你被绑在床上,我们两情相悦,我顺其自然的给你解毒。师弟。”而后轻轻亲了一下对方耳朵,让怀里人轻轻一颤。
梦里果然可以为所欲为,他从耳边脖子一直吻到对方的胸口,沙沙舌头的舔着对方细嫩的小点,感受着身下少年的悸动。年轻身体就像琴弦一样,轻轻拨动一下就会颤抖。这刻甜美的滋味就像蛋糕上奶油玫瑰花,烤肉上撒的酒,面条上的浇头,菜里的盐,市集上的糖凤凰…那不是生活必需品,没有也能活,但人永远想要。他暗笑自己如此自私,割舍不了责任,又不愿失去心爱的糖凤凰。
突然有人在楼下喊他名字,紧接着一阵脚步声旋风般的冲上来,房门被打开了。
“阿垣,我爸爸。。。”一路狂奔气喘吁吁的洛冰河看着屋里的景象整个人呆住了。
沈垣身下是衣冠不整被蒙眼绑床上的柳清歌。
“冰河,不是你想的那样!”沈垣起身说。
身下的柳清歌则一个翻身挣开束缚,绑手腕的丝带就跟纸一样脆弱,他一手摘下眼睛上蒙着黑丝带,一手将沈垣护在身后。
大滴大滴的眼泪落下来,让洛冰河视野一片模糊,他顺手拿起什么东西去擦,可眼泪根本擦不干净,仿佛天都塌下来了,空白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先逃。他跑下楼,冲进花园深处,想找个安全地方避开所有人。
他们是兄弟,他们怎么会。。。而且阿垣还是上面的那个,这跟之前想的不一样呀。
洛冰河哭了一阵,才终于停下来,痛彻心扉的意识到:
阿垣被人夺走了,还是以一种根本没想到的方式。
洛冰河设想过,如果一切都做得很出色,无论是学习还是篮球,如果能考上好的大学,如果能变得有钱有势,阿垣会喜欢上他吧?所以他在任何方向跟柳清歌竞争,因为他想成为阿垣身边最耀眼的人。
而柳清歌有一张漂亮的脸,性格刚硬强悍,眼里容不得沙子,无论是上学打架篮球,干任何事情都很轻松的拔尖,还解决了当年欺负洛冰河的人。这样一人居然会用屈身人下的方式勾引阿垣,那丝带对他来说就跟纸一样脆,还是心甘情愿的被绑起来任由阿垣玩弄,虽然洛冰河心里又酸又恼,也不由感慨,也真豁得出去呀。
如果早点知道阿垣吃这一套就好了,如果更早下手就好了,早到什么时候呢?洛冰河想起一起看黄片的那天,那天之后不久,沈柳两人变得不一样了。
但是,还来得及,还有机会,只要告诉沈柳两人的父母,他们肯定会被分开,大概率一个被送出国,一个留下来。而柳清歌学习更好各方面都更出色,最有可能被送出去。
即使在沈垣给他设计的美好童年里,即使养母没死,父亲也在,失去阿垣依然是绝对不可接受的事情。
洛冰河深吸了一口气,打算回去告密,他想好了怎么不小心说破,显得更自然。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手里一直攥着一本书,封面上写着成魔记三个大字。
那是无意中抓起来擦眼泪的书,已经被眼泪浸湿皱成一团,他顺手翻开来看。